第37具尸体安辞舍 第37具尸体是今天上午送来的。十九岁，短发被水汽泡得贴在额角，
皮肤泛着溺水者特有的青白，五官尚算清秀，左眼角卧着一颗红色泪痣，
淡得几乎融进肤色里。江敛抽过乳胶手套，指尖勾住边缘向上扯，橡胶摩擦手腕的触感生涩。
指节因发力泛出冷白。他站在操作台边，手套覆住的指尖悬在死者额头，
距离皮肤不过一厘米的距离，停了两秒。指尖触碰到额头皮肤的瞬间，
眼前的白炽灯骤然熄灭，世界坠入浓黑。窒息感率先漫上来，冰冷的河水灌进鼻腔喉咙，
耳膜里全是水泡破裂的细碎声响。他看见一双攥紧的手，指甲抠进河边湿泥，
指缝渗着暗红的血，左眼角那颗红痣在水波里晃，像一点烧红的火星，在黑夜里挣动。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上方压来，掌心死死按在她的头顶，将她往水底按得更深。
水面被挣扎搅出涟漪，晃荡间映出一张脸，国字脸，眉骨一道浅疤，是三天前本地新闻里，
抱着落水儿童接过"好市民"锦旗的男人。男人的表情没有狰狞，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他的手稳稳按着林小彤的头顶，像在安抚一个哭泣的孩子。"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男人的声音轻柔，像在对自己的女儿说话。"你们的女儿，和我的女儿一样大了。
"这句话在河底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平静。浓黑退去，白炽灯的光刺得眼睫发颤，
江敛猛地收回手。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下滑。手心的汗浸进手套，橡胶裹着湿滑的皮肤，
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心跳撞着肋骨，节奏快得紊乱。喉咙里还残留着河水的腥涩。
他垂眸看着操作台的死者，那颗红痣安静卧在眼角，像从未被水波晃过。
记忆里的那句话在耳边回响："你们的女儿，和我的女儿一样大了。"江敛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好市民"，可能有一个不在人世的女儿。门外传来轻叩声，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带着几分催促："江师傅，化妆好了吗？家属在外面等，
情绪不太稳。"江敛没应声，抬手抹过额头，指腹沾到一层薄汗。
他隔着门板能听见外面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像被捂住嘴的呜咽。真相攥在他的指尖，
藏在那三分钟的黑暗里。可他只是个守在火葬场旁的入殓师，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者，
只有一段无人会信的记忆。阳光打在林小彤脸上，那颗红痣在光里淡得快看不见，
就像她的死，在警方报告里只是一行"溺水意外"。他撑着操作台缓缓直身，
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的后视镜。镜面里清晰映出西城路89号的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副驾驶的男人倚着车门，眉骨的浅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正是赵大勇。他的手指在车门上有节奏地敲击，像在等一个人，也像在等一个结局。
敲门声门外传来第二次敲门声，节奏比第一次更快。江敛深吸一口气，手心泛着薄汗，
走向门边。金属门把手上，映出他泛红的眼眶。拉开门，赵大勇站在门外，
深蓝色夹克和新闻里一模一样。"江师傅，我是小彤的远房表舅。
"赵大勇脸上挂着"悲伤"的笑，江敛侧身让他进，目光扫过他右手。食指有一道新鲜划痕，
还泛着红，消毒水味混着烟草味弥漫开来。
赵大勇的视线落在工具台的解剖刀上："这工作挺辛苦吧？整天跟...打交道。
"江敛背对他整理化妆棉："习惯了。""她父母爱她吗？"赵大勇突然问，声音压得很低。
江敛握着粉扑的手猛地收紧："当然。"赵大勇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
""警察说她是意外？""官方结论是这样。"赵大勇突然靠近一步，
江敛闻到酒气："您有孩子吗？"江敛后颈汗毛竖起，这个男人问的问题太奇怪了。"没有。
"江敛回答，声音低沉。赵大勇笑了，笑得有些僵硬："没有好。有孩子，就会失去孩子。
外传来女人的哭声："小彤...我的女儿..."赵大勇皱眉："她妈妈情绪一直不稳定，
"转头看江敛，"江师傅，麻烦您快点，家属还在等。"江敛点头，转身走向操作台，
拿起眉笔，笔尖悬在林小彤眉峰。镜面反射里，赵大勇正盯着他的手，粉扑擦过脸颊，
留下苍白痕迹。"她平时用什么颜色的口红？"江敛又问。赵大勇避开目光，
右手不自觉地捏紧裤缝："她应该和林小彤一样大了。"江敛瞥见他右手不自觉捏紧裤缝，
眉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颤抖的线。赵大勇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停在门口，回头看他："江师傅，
您眼睛怎么这么红？昨晚没睡好？"江敛握着眉笔的手停在半空，
镜中映出赵大勇嘴角的冷笑。无法说出的话门外哭声持续，
林小彤母亲的声音传来："江师傅，求您了，让我见见她。"江敛走到化妆间门口，
看见她扶着门框，抬头时双眼红肿。"我想最后看一眼，就一眼。"江敛犹豫两秒，
侧身让她进。母亲走向操作台，看清女儿的脸，双腿一软，突然跪倒在地。
她伸手抚过女儿头发，声音颤抖："小彤...妈妈在这儿。"江敛站在角落，
双手插进衣袋握紧，看着母亲的背影。母亲突然抬头："江师傅，
您知道她...是怎么走的吗？"江敛喉结滚动："官方结论是溺水意外。
"母亲低头抹泪："可她怕水，小时候差点淹死。""告诉她。"江敛在心里说，"不行，
说出来没证据。"另一个声音反驳。他指尖发抖，嘴唇动了动，喉咙像塞了棉花，
话到嘴边又咽下。"她有权知道真相，"他咬着牙，"但警察不会信一个入殓师的话。
"他突然想起赵大勇的问话："她父母爱她吗？""有孩子，就会失去孩子。
"江敛的手指僵住——那个"好市民"，问的不是"她留没留话"，而是"她父母爱她吗"。
他想起赵大勇说"她应该和林小彤一样大了"，眼神里闪过痛苦。"他不是随机杀人。
"江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因为失去孩子，才要摧毁其他家庭。"想起赵大勇的冷笑，
后颈泛起凉意，他握紧口袋里的拳。门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两名警察走进工作室，
制服整洁。年长警察看江敛："例行询问，有没有发现异常？
"年轻警察扫过操作台："尸体状态正常吗？"江敛点头："一切正常。
"年长警察拿出记录本："有没有人接触过尸体？"江敛："家属来过，就一次。
""就一次？"笔尖在纸上停顿，年长警察合上本子："好的，谢谢配合。
"江敛上前一步："警官，有没有可能...不是意外？"年长警察挑眉："江师傅，
入殓师怎么会知道这些？"年轻警察笑了："您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年长警察拍他肩膀："别多事，好好工作。"母亲突然站起来："警官，
我女儿是不是被人害的？"年长警察皱眉："大姐，证据呢？""她怕水，
不会自己跳进河里！"母亲声音发颤。年轻警察："意外很多种，不一定是跳河。""节哀，
我们会调查的。"年长警察说完转身。母亲被搀扶着离开，哭声渐远，江敛站在门口，
看着警车驶离。回到化妆间，拿起化妆棉，镜子里，他的眼眶比之前更红。
想起赵大勇的话："您眼睛怎么这么红？"低头看手，指尖仍在颤抖，胸腔里翻涌的愤怒，
却找不到出口。探试与反试探江敛晨起刷牙，牙刷泡沫沾着血丝，对着镜子，
脸色比昨日更苍白。指尖抚过鬓角，触到一根白发，阳寿消耗的症状还在加剧。上午十点，
工作室门铃响起，江敛开门，赵大勇站在门外。这次没穿深蓝夹克，换了灰色卫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