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们说一下李天宇同学。”讲台上,班主任张老师推了推眼镜,
语气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林秀兰的心猛地一揪,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来了。她知道,
每次家长会,这都是她必须经历的“凌迟”。“这次期末考试,李天宇,总分324,
班级排名,倒数第一。年级排名,我们就不说了,意义不大。”张老师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精准地扎进林秀兰的耳膜。整个阶梯教室里,
几十位家长投来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捆住。有同情,有怜悯,
但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事不关己的优越感。尤其是坐在第一排的王太太,
那个儿子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女人,此刻正用手帕优雅地捂着嘴,肩膀却在微微耸动。
她在笑。林秀兰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仿佛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三年来,她放弃了工作,
放弃了社交,放弃了所有自我,像一棵藤蔓,卑微地攀附在“李天宇妈妈”这个身份上。
她以为只要自己付出全部,就能换来儿子的出人头地,换来在这些家长面前的扬眉吐气。
可现实,却一次次把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324分是什么概念?”张老师拿起一叠试卷,
高高举起,像个行刑官展示罪证,“我们班平均分是560分!王梓豪同学,712分!
满分750,他只丢了38分!”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羡慕地投向王太太。
王太太谦虚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林秀兰看来,却是一把最锋利的刀。“我真的很难理解,
林女士,”张老师的目光终于锁定了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每天陪着他,
给他做饭,送他上学,我们学校能做的所有支持也都做了。可这成绩,别说一本,
二本都危险,我看,能上个大专就烧高香了!”“大专就烧高香了”……这七个字,
像七颗滚烫的钉子,钉进了林秀兰的尊严里。她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耳边嗡嗡作响。那些曾经的梦想,那些在工厂里当女工时偷偷读夜校的夜晚,
那些以为嫁了个城里人就能改变命运的天真……此刻,全都在儿子这份倒数第一的试卷面前,
碎成了齑粉。她的牺牲,她的奉献,她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尤其这道数学题,”张老师抽出那张画满了红叉的数学卷,“经典的洛必达法则应用,
我讲了不下八遍!王梓豪同学甚至给出了三种解法。李天宇呢?他给我写了个‘解:不会’。
呵,倒是很诚实!”哄堂大笑。那笑声像无数只手,狠狠地扇在林秀林脸上。
她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像个逃兵一样冲出了教室。
走廊的风很冷,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没有回家,
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隔着围墙,
她能听到网吧里传出的、熟悉的游戏音效。她僵硬地走过去,透过肮脏的玻璃窗,
看到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背影。李天宇。她的儿子。他正戴着耳机,满脸红光,
激动地嘶吼着“冲!冲!推塔!”。那股子专注和拼命的劲儿,要是能用在学习上,
别说712,满分他都能考下来。原来,他每天放学都说去同学家讨论问题,就是来了这里。
原来,她的牺牲,她的焦虑,她的公开受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林秀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彻底碎了。不是失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她没有去砸门,也没有哭喊,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回了家。晚上,李天宇哼着小曲回到家,
看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林秀兰,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张老太婆又告我状了?
哎呀你烦不烦,大不了我去读大专咯,现在技术工人也吃香。
”他那副满不在乎、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无赖样子,
彻底点燃了林秀兰心中最后那点残存的母爱。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哭闹或打骂,
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上大专很光荣,是吗?”“你觉得我每天像个孙子一样伺候你,
就是为了让你去网吧里‘推塔’,是吗?”“你觉得书本上的知识很难,
比你那些游戏符文还难懂,是吗?”李天宇被她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
嘴硬道:“本来就很难嘛……”“好。”林秀兰点了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学不会,是吧?行。”她转身走进儿子的房间,在一堆练习册和旧课本里翻找着,然后,
抱着一大摞高一的教材走了出来,重重地摔在餐桌上。“从今天起,你不会的,我来学。
”“你觉得难的,我来做。”“我倒要看看,是这破书难,还是生养你这个逆子更难!
”她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了那本崭新的《数学·必修一》。在刺眼的灯光下,
那个熟悉的集合符号“{x|x…}”,像一个张开的、噬人的巨口,
也像一个通往未知新世界的、神秘的入口。2. 第二章:丈夫的冷笑:“你当妈的,
就是给他做饭的料!”李建国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作为一名国企里不高不低的办公室副主任,
他习惯了用一身酒气和疲惫来彰显自己“为这个家奔波”的功劳。他像往常一样,
把公文包随手一扔,瘫在沙发上,等着妻子林秀兰像个陀螺似的围上来,
给他递拖鞋、端茶水、准备夜宵。然而,今天迎接他的,只有一室的清冷。
餐桌上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只有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和灯下那个陌生的身影。
林秀兰背对着他,趴在一堆书本里,肩膀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显得有些佝偻。她手里握着笔,
正在一个本子上飞快地演算着什么,专注得甚至没有听到他回家的动静。“咳!
”李建国重地咳了一声,带着上位者被打扰的不悦。林秀兰的身子颤了一下,
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头。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却异常明亮,
像是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看到李建国,她先是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的“职责”,
慌忙站起来:“你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都几点了还吃?”李建国皱着眉,
目光落在桌上那摊乱七八糟的书本上,“你在搞什么名堂?天宇呢?”“他睡了。
”林秀兰小声回答,下意识地想把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我问你桌上这些是什么?
”李建国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充满了审问的意味。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是高中教材,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天宇他……学不进去,我……我想着自己先看看,
看懂了再教他。”林秀兰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这个家里,
丈夫李建国就是天,他的情绪决定了整个屋子的气压。“你?
”李建国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林秀兰,
你清醒一点。你一个初中毕业的女工,二十年没摸过书本了,你还想看懂高中的函数和物理?
别在这儿瞎折腾了,你能把他一日三餐伺候好,让他别在学校给我丢人,就算你完成任务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你当妈的,就是给他做饭的料。别的好高骛远,
想那些没用的。”“你当妈的,就是给他做饭的料。”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在林秀兰的心口来回地锯。结婚二十年,她早就习惯了李建国的这种轻视。
从她嫁给他这个“城里人”开始,她在他和他家人面前就始终低人一等。
她以为只要自己任劳任怨,洗手作羹汤,相夫教子,就能换来尊重。可到头来,
在她丈夫眼里,她依旧只是个“做饭的料”。她的价值,仅限于厨房那三尺见方之地。
林秀兰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长久以来的卑微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李建国见她不作声,以为她“认清了现实”,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行了,
赶紧收拾收拾睡吧。明天我约了刘处长吃饭,你早上早点去菜场买条新鲜的鲈鱼。
这事关我能不能往上走一步,比你在这儿看天书重要一万倍。”说完,他打着哈欠,
径直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客厅里,
只剩下林秀兰和那一桌子的书。台灯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像一个巨大的问号。做饭的料?就只是做饭的料吗?她缓缓地坐回椅子上,
手指抚过数学书上那些冰冷又陌生的公式。脑海里,闪过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那时候,
她还是纺织厂里最爱学习的姑娘,别的女工都在讨论哪家舞厅最时髦,只有她,
在轰鸣的机器旁,偷偷背英语单词。她攒了半年的工资,报了夜校,
梦想着有一天能考上大学,走出那个闭塞的小镇。是李建国的出现,中断了她的梦。
他骑着自行车,穿着白衬衫,用几句廉价的情话和一纸城市户口的承诺,让她晕头转向,
以为抓住了通往天堂的门票。于是,她放弃了夜校,嫁给了他,从一个有梦想的女工,
变成了一个被困在厨房里的主妇。她的世界,从星辰大海,缩小到锅碗瓢盆。她的梦想,
从考上大学,变成了“望子成龙”。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以为儿子的成功,
就是她的成功。现在,这个梦也碎了。儿子是扶不起的阿斗,丈夫视她为无物的保姆。
她的人生,就像一个精心堆砌的沙堡,被现实的海浪一冲,瞬间坍塌,只剩下一地狼藉。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不甘,像野草一样从她心底疯狂地蔓延开来。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价值就只是做饭?凭什么我就要一辈子活在你们的轻视里?林秀兰的眼中,
那两簇被丈夫的冷水差点浇灭的火苗,再次“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旺盛。她没有去收拾桌子,更没有去想明天要买的鲈鱼。她拿起笔,
翻到新的一页,对着书上的例题,重新开始演算。
“设函数f(x) = ax^2 + bx + c……”她咬着牙,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写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
像一曲不屈的战歌。去他的鲈鱼。去他的刘处长。从今天起,老娘不伺候了。
老娘要给自己的人生,解一道大题。3. 第三章:我拿起他的书,他竟嘲讽:“妈,
这题你会做吗?”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林秀兰生物钟一般准时醒来,
习惯性地想去厨房准备早餐。可当她的脚触碰到冰凉的地面时,
昨晚的一切瞬间回到了脑海里。丈夫的冷笑,儿子的无所谓,
还有那句“你就是个做饭的料”。一股倔强的气从心底涌起。她没有走向厨房,
而是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坐到了那张属于她的“新战场”——餐桌前。桌上,
昨晚演算的草稿纸还摊在那里,上面画满了各种错误的辅助线和失败的公式推导。
那道看似简单的二次函数解析式,像一只拦路虎,狰狞地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二十年的空白,不是靠一晚上的热情就能填补的。那些曾经熟悉的知识点,
如今都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我就不信这个邪!”林秀兰咬了咬牙,重新拿起了笔。
她像个刚入学的学生,从最基础的概念看起。定义域,值域,单调性,
奇偶性……她把这些名词一个个抄在本子上,对着释义,反复地咀嚼、理解。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时,她终于磕磕绊绊地,用最笨的方法,
把昨晚那道题解了出来。当她算出“a=1, b=-2”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成就感,像电流一样传遍四肢。这比买到打折的猪肉,
比听到邻居夸她能干,要快乐一万倍。这是纯粹的、属于她自己的、智力上的胜利。“妈,
我早饭呢?”李天宇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脸理所当然。林秀兰头也没抬,
指了指冰箱:“里面有牛奶和面包,自己拿。”李天宇愣住了。这三年来,别说让他自己拿,
就连他喝水的杯子,林秀兰都会准时递到他手上。他皱了皱眉,不悦地走到桌边,
一眼就看到了母亲面前摊开的数学书。“哟,还在研究呢?”他拉长了语调,
带着青春期少年特有的、尖酸的嘲讽,“妈,你可真行,
这么大岁数还为国家教育事业做贡献呢。”林秀兰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没理他。
李天宇见她不搭理,反而更来劲了。他伸手指着书上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题,
那道题下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辅助线,显然是林秀兰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的。“来来来,
别光学理论啊,实践一下。”他用一种戏谑的、考校的语气说道,“妈,这题你会做吗?
你要是能做出来,我今天就不去网吧了。”他笃定她做不出来。这道题,
连他自己都看得头晕眼花,更别说这个连函数都搞不清的妈了。他就是想看她出糗,
想让她知难而退,滚回厨房,变回那个围着他转的、熟悉的母亲。林秀兰缓缓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儿子。她看到了他眼神里的轻蔑和挑衅,
和昨晚他父亲的如出一辙。原来,在这个家里,她连拿起书本的资格都没有。
在他们父子眼里,她的任何“出格”行为,都是一个值得嘲笑的、不自量力的玩笑。
一股怒火夹杂着悲哀,涌上心头。她没有发作,而是深吸一口气,
把目光重新落在那道立体几何题上。
“证明:平面AEF 垂直于平面BCC'B'……”她盯着那个复杂的立方体图形,
大脑飞速运转。昨晚囫囵吞下的那些定义和公式,此刻像一堆散乱的零件,
在她脑中碰撞、组合。
“面面垂直……需要证明线面垂直……”“要证线面垂直……需要线线垂直……”她的思路,
从一开始的混沌,慢慢变得清晰。她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那些点、线、面,
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一个个可以移动、可以组合的零件。李天宇见她半天不说话,
以为她被难住了,脸上的嘲讽更浓了:“怎么了妈?被难住了吧?我就说嘛,
这不是你该干的事。赶紧给我做早饭去,我快迟到了。”就在这时,林秀兰突然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取BC的中点M,连接FM。因为F是CD的中点,
所以在正方形BCC'B'中,可以证明……”她没有动笔,只是看着图形,
嘴里却像背书一样,流利地说出了一连串的推导步骤。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思路也越来越清晰。“……所以AE垂直于BF。又因为AE垂直于BC,
且BF与BC相交于B,所以AE垂直于平面BCC'B'。因为AE在平面AEF内,
所以,平面AEF垂直于平面BCC'B'。证毕。”当最后四个字落地时,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李天宇脸上的嘲讽,僵住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母亲,
像在看一个外星人。他……他听不懂。母亲嘴里冒出的那些“因为所以”,像一串串天书,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套逻辑是通的,是严谨的,是……正确的。怎么可能?
他那个只会算菜钱和打毛衣的妈,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
就解出了连他都要看半天答案的立体几何?林秀兰没有理会儿子的震惊。
在完整地口述出证明过程后,她自己也陷入了一种巨大的震撼。她做到了。
她竟然真的做到了。原来,这些知识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原来,
她的大脑并没有因为二十年的柴米油盐而生锈。它只是被遗忘了,被蒙尘了,
只需要一点点压力和不甘作为火种,就能重新燃烧起来。“你……”李天宇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是怎么……怎么想到的?”林秀兰看着他,第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焦虑和祈求,
而是多了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居高临下的怜悯。她淡淡地开口,
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多看看书,你也会。”说完,她低下头,不再理他,
翻开了物理课本。崭新的一页,开始了新的征程。李天宇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那片冷掉的面包,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4. 第四章:凌晨四点的厨房,我解开了那道该死的函数!自从那天早上之后,
这个家里的“生态”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秀兰不再追着李天宇屁股后面问“作业写完没”,也不再每天变着花样地给他煲汤炖肉。
她像一个进入了战时状态的士兵,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切割成了以分钟为单位的模块。
买菜的路上,她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的是英语听力。炖肉的间隙,
她在油腻的厨房墙壁上贴满了化学方程式和历史年表。而她最重要的阵地,
就是每天深夜十一点到凌晨四点的厨房。等丈夫和儿子都进入了梦乡,
她就拧开那盏最小的抽油烟机灯,在油腻和饭菜余味构成的独特氛围里,
展开自己的学习版图。厨房,这个曾经囚禁了她二十年的地方,
如今成了她唯一的庇护所和革命根据地。在这里,她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母亲,
她只是林秀兰,一个向命运宣战的考生。然而,战斗的路,远比想象的要艰难。
“f(x)=Asin(ωx+φ)……”林秀兰死死地盯着这串三角函数公式,
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ω和φ这两个希腊字母,
在她眼里就像两个面目可憎的恶魔,不断地嘲笑着她的愚笨。整整三天,
她被这道该死的函数题折磨得几近崩溃。她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代入特殊值,画图,
变换公式……草稿纸用了一沓又一沓,厨房的垃圾桶都塞满了她失败的证明。可那正确答案,
就像海市蜃楼,看得见,摸不着。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开始怀疑自己。
我是不是真的不行?是不是就像李建国说的,我根本就不是这块料?我这么折腾,
到底是为了什么?那天晚上,又是一个毫无进展的深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敲打在窗户上,像是为她的失败奏响的哀乐。她烦躁地扔下笔,一头磕在冰冷的餐桌上。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委屈,不甘,疲惫……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她想起了家长会上那些嘲讽的嘴脸,想起了丈夫轻蔑的眼神,想起了儿子麻木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自奔跑的小丑,所有人都等着看她摔倒。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无意中瞥见了墙上贴着的一张便利贴。那是她刚开始学习时,
抄下的一句励志名言,如今已经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
“人类的一切智慧都包含在这四个字里面:‘等待’和‘希望’!”——《基督山伯爵》。
等待……和希望……林秀兰的目光,瞬间凝固了。是啊,
基督山伯爵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监狱里,等待了十四年。他所面对的,是真正的绝望。
而自己呢?不过是被一道数学题难住了而已。跟那样的绝望比起来,自己的这点困难,
算得了什么?一股新的力量,从那句发黄的箴言里,缓缓注入她几近干涸的内心。
她猛地抬起头,擦干眼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不服输的火焰。放弃?
太便宜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了!她重新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回到最原始的起点,重新审视“sin”函数的图像。
她拿出一张新的草稿纸,像个虔诚的工匠,用尺子画出标准的坐标系。然后,一点一点地,
描绘出那条平滑的、优美的正弦曲线。她看着这条曲线,它有波峰,有波谷,
有起有落……就像人生一样。波峰到波谷,需要一个过程。从低谷爬到高峰,
也需要时间和耐心。她的大脑,仿佛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叮”的一声打通了。
那个困扰了她三天的“ω”和“φ”,在此刻的她看来,不再是恶魔,
而只是两个赋予这条曲线不同形态的“调节器”。
“ω决定周期……φ决定平移……”她嘴里念念有叨,手里的笔飞快地动了起来。辅助线,
象限角,诱导公式……那些曾经散乱的知识点,此刻像被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
自动在她笔下排列组合,形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解题路径。当时钟的时针,
颤巍巍地指向凌晨四点时,她落下了最后一个数字。A=2, ω=π/2, φ=π/4。
f(x) = 2sin(π/2 * x + π/4)。
她看着本子上那行完美的最终答案,心脏狂跳起来。成功了!她终于靠自己的力量,
驯服了这只折磨了她三天的猛兽!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席卷了她。她想大叫,
想跳起来,想把所有睡着的人都摇醒,告诉他们——我解出来了!
但她最终只是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把所有的呐喊和泪水,都吞回了肚子里。
在凌晨四点的厨房里,在抽油烟机微弱的灯光下,这个四十岁的女人,
像个第一次考了一百分的孩子,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却酣畅淋漓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
有胜利的喜悦,有苦尽甘来的释然,更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新生。从这一刻起,她知道,
没有什么能再阻拦她了。5. 第五章:智商碾压!我在家长群“秒杀”了学霸他妈!
林秀兰的学习,进入了一种近乎“走火入魔”的状态。对她而言,解题不再是枯燥的任务,
而是一种充满了挑战和快感的智力游戏。每攻克一个知识点,
都像是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插上了一面胜利的旗帜。她的大脑,
像一台沉寂了二十年的老旧机器,在被重新启动并上好润滑油之后,爆发出惊人的运转效率。
她甚至找回了年轻时那种过目不忘的本领,英语单词看两遍就能记住,
古诗文读三遍就能背诵。这种变化,首先被李天宇察觉到了。他发现,
母亲的“教学指导”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降维打击”。有一次,
他被一道物理电学题的复杂电路搞得焦头烂额,烦躁地把草稿纸揉成一团。
正在拖地的林秀兰路过,只是瞥了一眼,便淡淡地开口:“把R3和R4看成一个等效电阻,
用戴维南定理解,三步就能算出来。”李天宇愣了半天,
才从书底下翻出布满灰尘的大学物理教材,找到了那个他闻所未闻的“戴维南定理”。
还有一次,他写一篇关于“赤壁之战”的作文,搜肠刮Cai地凑了八百字。林秀兰看完后,
摇了摇头,随口说道:“你只写了周瑜和曹操,格局太小。这场战争的关键,
是孙刘联盟背后的政治博弈,是荆州地缘战略的价值体现,
甚至可以延伸到战后三国鼎立格局的形成。你从这个角度写,深度就出来了。
”李天宇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他那个初中毕业的妈,
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历史系教授。他开始害怕向母亲请教问题,因为每一次请教,
都像是一次公开的智商处刑。而一场真正的“公开处刑”,
很快就在“高二三班家长精英群”里上演了。这个群,是学霸他妈王太太建立的,
里面都是班级前十五名的学生家长。林秀兰本来早被踢出去了,
但因为上次儿子月考奇迹般地前进了十名全靠林秀兰考前划的重点,
她又被张老师“恩准”加了回来。这天晚上,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一个家长发了一道数学题的图片,请教道:“各位学霸的爸爸妈妈,这道解析几何的附加题,
孩子想了半天没思路,大家有谁会吗?”这道题,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椭圆、直线、动点、最值……所有最折磨人的元素都凑齐了。群里沉默了半晌。
过了好一会儿,王太太才优雅地发了一段语音:“这道题确实超纲了,
用到了大学的参数方程和极坐标思想,对孩子们来说是有点难。我先生正在看,
他说思路很复杂,计算量也特别大。”一句话,既显示了题目的难度,
又不动声色地炫耀了自己老公的“高智商”。其他家长立刻开始附和:“哎呀,
王太太的老公是博士吧?太厉害了!”“是啊是啊,我们家孩子连看都看不懂。
”“这题估计只有王梓豪那样的天才做得出来。”就在大家一片吹捧之际,
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ID,突然发了一段文字。林秀兰:“这题不用极坐标,
高中知识就能解,而且计算量很小。”整个群,瞬间死寂。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李天宇的妈妈?那个每次家长会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女人?她居然敢质疑王太太?
王太太显然也愣住了,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但文字却透着一股冷意:“哦?
李天宇妈妈有高见?那您不妨说来听听,也让我们大家学习学习。”语气里的轻蔑,
几乎要溢出屏幕。林秀兰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她拿出草稿纸,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
然后拍了张照片,发到了群里。“设直线方程为y=k(x-4),代入椭圆方程,
用韦达定理表示出x1+x2和x1x2。”“关键在于第二步,不要去硬算弦长。
注意到P点是定点4,0,要求|PA|*|PB|的最值,
可以利用椭圆的焦半径性质进行转换。
”“将|PA|和|PB|用含有x1和x2的式子表达,相乘后,把韦达定理的结果代入,
可以得到一个关于k^2的函数。”“最后,求这个函数的最值,
就是一个简单的一元二次函数问题。k^2=1/2时,有最小值。完毕。”整个过程,
思路清晰,步骤简洁,一气呵成。最关键的是,她用的全都是最基础的高中知识,
没有任何超纲内容。这已经不是解题了,这是艺术。
这是一场对复杂问题的、优雅的“降维打击”。
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ashi的沉默。
那些刚刚还在吹捧王太太和她博士老公的家长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们能看懂,正因为能看懂,才更加震撼。林秀兰给出的解法,
比他们能想象到的任何方法都更巧妙,更根本,更像一个……宗师的手笔。过了足足五分钟,
那个最开始提问的家长,才颤抖着发出一行字:“……算出来了,答案完全正确!天啊,
李天宇妈妈,您……您是哪个大学的数学教授吗?”林秀兰看着手机屏幕,
嘴角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微笑。她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
然后按下了发送。“我不是教授,我只是一个喜欢做饭的、初中毕业的陪读妈妈。”发完,
她关掉手机,不再理会群里即将引爆的惊涛骇浪。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爽。这种用智商把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快感,比世界上任何事情,
都更让人上瘾。6. 第六章:儿子崩溃了:“妈,你别学了,我同学都在笑我!
”自从家长群“秒杀”事件后,林秀兰在学校里就成了一个传说。老师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从以前的同情和无奈,变成了好奇和敬畏。家长们看她的眼神也变了,从以前的轻视和疏远,
变成了谄媚和讨好。过去那些对她爱答不理的“精英妈妈”,现在见了她,
都会主动笑着喊一声“林姐”,然后旁敲侧击地想为自己孩子讨要点“学习秘籍”。
林秀兰享受这种变化。她享受这种靠自己的头脑赢来的、不容置疑的尊重。但有一个人,
无法享受,甚至因此陷入了巨大的痛苦。这个人就是李天宇。“喂,李天宇,
听说你妈是扫地僧啊?下次考试让她替你考呗!”“天宇,回家问问你妈,
那道热力学第二定律的题到底怎么解释?我们物理老师讲了三遍我们都没懂。”“李天宇,
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有这么一个学神老妈,躺着都能上清华了吧?
”……同学们的调侃,一开始还带着善意的好奇,但渐渐地,就变了味。
在青春期少年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面前,母亲的“强大”,成了一把最伤人的利剑。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有多么的“无能”和“愚笨”。他成了全校最大的一个笑话。
不是因为他成绩差,而是因为他有一个比他强一百倍的妈。他开始抵触回家,
抵触看到那个坐在书桌前、永远精力充沛的母亲。他觉得那盏台灯的光,刺眼无比,
照亮了他所有的不堪。他开始疯狂地打游戏,试图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
找回一点点廉价的、虚假的掌控感和成就感。终于,在又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
他彻底崩溃了。林秀兰,以一个“编外考生”的身份,做的模拟卷,总分703。而他,
李天宇,在母亲一个月的“精准辅导”下,分数“突飞猛进”到了420分。这个成绩,
在普通人看来是巨大的进步。但在703分的光环下,它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那天晚上,李天宇没有像往常一样偷偷溜出去上网,而是阴沉着脸回了家。他一脚踹开门,
看着正在聚精会神刷题的林秀兰,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喊道:“你满意了?!
”林秀兰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皱眉道:“你发什么疯?”“我发疯?!
”李天宇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幼兽,“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学校里,
他们都怎么叫我?他们不叫我李天宇,他们叫我‘林学神他儿子’!”“他们说我是个废物,
是个靠妈的寄生虫!他们说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求求你了,妈!
”他声音里的愤怒,渐渐变成了哭腔和哀求,“你别学了,行不行?你回去做饭,
回去打毛衣,回去看你的肥皂剧,变回以前那个唠唠叨叨的妈妈,好不好?
”“我不要一个学神妈妈,我丢不起这个人!我同学都在笑我!”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把积压了几个月的所有委屈、嫉妒和羞耻,都发泄了出来。林秀兰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等儿子吼完了,她才缓缓地开口,
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他们在笑你,是因为你有一个学习好的妈妈吗?
”李天宇愣住了。“不。”林秀兰摇了摇头,目光像X光一样,穿透了他所有可悲的借口,
“他们在笑你,是因为你学习不好。”“他们在笑你,是因为在你妈妈为了你,
重新拿起书本,拼了命往前冲的时候,你,却只知道躲在网吧的角落里,打你那可笑的游戏。
”“他们在笑你,是因为你懦弱,懒惰,不思进取,还把这一切都怪罪到我的头上!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
精准地剖开李天宇用自尊和叛逆包裹起来的、血淋淋的真相。“你觉得我让你丢人了?
”林秀兰站起身,一步步向他逼近。她的身高明明比儿子矮一个头,但那一刻,
她的气场却强大到让李天宇不住地后退。“李天宇,你给我听清楚。”“我学习,
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我是在为我自己,
为我那被浪费了二十年的青春,为我那个被所有人,包括你和你爸,都看不起的人生而战。
”“你觉得丢人,那是你的问题。你可以选择继续当个被人嘲笑的懦夫,
也可以选择从现在开始,拿起你的笔,闭上你的嘴,像个男人一样,去把那些嘲笑你的人,
狠狠地踩在脚下。”“路,你自己选。”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坐回书桌前,
戴上耳机,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干扰隔绝开。震耳欲聋的英语听力,在耳边响起。
f greatness is responsibility.”伟大的代价是责任。
李天宇呆呆地站在原地,面如死灰。母亲那番话,像一记记重锤,
砸碎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些所谓的“自尊”和“叛逆”,
在母亲冰冷的理性和强大的意志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多么的……幼稚可笑。
他像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无声的哭泣,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7. 第七章:月考成绩逆天!
老师震惊:“李天宇妈妈,你作弊了?”“林秀兰,总分721分。”当张老师在办公室里,
用一种梦游般的语气念出这个分数时,周围所有的老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谁?谁721?”教物理的王老师第一个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天宇他……妈。”张老师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名字和分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是一次市里统一组织的、极其正规的模拟考试。为了检验林秀兰的真实水平,
张老师特地给她申请了一个“社会考生”的考场。考试前,几乎所有老师都认为,
林秀兰之前的“辉煌”,不过是“纸上谈兵”。在没有压力的环境下做题,
和真正坐在考场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他们都等着看她“原型毕露”。可结果,
却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721分!这个分数,不仅是年级第一,更是全市第一!
尤其是那张数学卷,150分的满分!最后一道附加题,全市只有三个人完全做对,
而林秀兰的解法,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优美。判卷的数学老师拿到她的卷子时,
甚至以为是标准答案印错了,反复核对了好几遍。“这……这不可能!
”王老师第一个跳了起来,“她是不是……作弊了?或者,有人替考?”这个猜测,
说出了在场所有老师的心声。一个脱离学校二十年、初中毕业的四十岁家庭主妇,
通过几个月的自学,就能考出状元的水平?这不科学,这简直是玄学!“我已经查过监控了。
”张老师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羞愧,也有一丝被天才碾压后的无力感,
“从进考场到出考场,没有任何异常。她全程低头答题,提前半小时交卷,
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如果排除了所有不可能,
那么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是真相。真相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