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捡来的纸凌晨一点十四分。林野捏着手机,导航在屏幕上跳成一片乱码。
晚高峰跑了十二单,最后这单备注写着城郊老楼三单元四楼西户。
导航把他导到一片拆了一半的棚户区,只剩一栋孤零零的六层砖楼。没有门牌号,没有路灯,
墙皮掉得露出红砖。单元门虚掩着,风从里面卷出来,带着霉味和灰尘。林野骂了句脏话。
外卖箱里的皮蛋瘦肉粥还温着,顾客催单消息弹了三条。他推开门进去。
铁门在身后咔嗒一声,自动锁死。林野回头拽了一把,把手纹丝不动。锁芯像是焊死的,
连缝隙都没有。楼道里声控灯是坏的。他打开手机手电,光柱扫过地面,落在一张打印纸上。
纸是普通A4,边缘发卷,用黑墨印着规整的字。标题只有五个字:楼道生存守则。
林野蹲下去捡。指尖碰到纸的瞬间,楼道里的风突然停了。他逐行往下看。第一条,
绝对不要回应任何喊你名字的声音。第二条,声控灯永远不会亮,
不要尝试拍打、呼喊激活它。第三条,每层楼梯转角的红色油漆,不要触碰,
不要凝视超过三秒。第四条,每层只有一户门是实木的,其余门无论传来什么声音,
都不要敲,不要开。第五条,凌晨三点后,不要看楼梯间的窗户。第六条,
本守则仅适用于本栋楼,离开后自动失效。末尾没有落款,没有日期。纸的背面,
是一片模糊的黑渍,像泼洒后干涸的墨水。林野后背开始冒冷汗。他是外卖员,
不是灵异小说主角,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他又拽了一次单元门。指节捏得发白,
铁门连晃都不晃。手机没信号,一格都没有。外卖箱里的粥,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他抬头看向上楼的楼梯。台阶上落着厚灰,只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往上延伸。
林野咽了口唾沫。他把守则折好塞进外套口袋,握紧手机,一步步踏上台阶。
第二章 一楼的声音一阶,两阶,三阶。手机光柱在台阶上晃,灰尘在光里飘。
一楼到二楼的转角,墙面上有一道红痕。不是油漆刷的,是顺着墙往下淌的痕迹,
干成暗褐色。林野想起第三条。他快速移开目光,不敢多停一秒。刚转过转角,
楼下传来敲门声。笃,笃,笃。节奏很慢,敲的是一楼单元门内侧。林野僵在台阶上。
单元门是锁死的,外面没人,里面也不该有。敲门声停了。接着是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
在喊他的名字。“林野。”“林野,下来。”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闷得发飘。不是顾客,
不是同事,他从没听过这个音色。第一条守则跳出来。绝对不要回应任何喊你名字的声音。
林野咬住下唇,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他抬脚,加快速度往上走,不敢回头。
那声音追着他的脚步。一层一层飘上来,贴在楼梯间的墙壁上。“你外卖忘拿了。
”“我等你很久了。”林野的手抖得厉害,手电光柱乱晃。他能感觉到后颈发凉,
像是有人贴着皮肤在呼吸。他冲到二楼平台。喊名字的声音,戛然而止。
二楼的楼道比一楼更暗。两侧的门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只有最里侧一扇,
是深棕色实木门。第四条守则。只有实木门可关注,其余门无论什么声音,都不要碰。
林野盯着那扇实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截褪色的红绳,风一吹,轻轻晃。
其余铁皮门纹丝不动。没有敲门声,没有说话声,安静得过分。林野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他摸出口袋里的守则,展开又看了一遍。条款没有新增,也没有消失。字迹还是原来的黑体,
没有任何变化。他掏出烟,手抖了三次才点燃。尼古丁呛进喉咙,稍微压下一点翻涌的恐惧。
烟抽到一半。隔壁铁皮门里,传来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刺啦——刺啦——很轻,
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第三章 铁皮门后的东西刮擦声持续了半分钟。林野僵在原地,
烟烧到指尖,烫得他一哆嗦。他把烟头摁在地上碾灭。不敢发出太大动静,连呼吸都放轻。
守则里没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只写了,不要敲,不要开,无论传来什么声音。
刮擦声突然变了。变成指尖抠门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
在门后试图挖穿铁皮。力道不大,却执着,没完没了。林野盯着那扇门。门缝里没有光,
没有影子,只有纯粹的黑。他想起自己跑夜单的经历。见过醉汉,见过流浪汉,
见过吵架的情侣,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不是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他慢慢挪动脚步,往实木门的方向靠。不是想开门,只是想离那扇刮擦的铁皮门远一点。
就在他脚步移动的瞬间。抠门的声音,停了。整个二楼楼道,彻底死寂。连风的声音,
都消失了。林野屏住呼吸。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腔发疼。三秒后,
门后传来呼吸声。粗重,浑浊,带着浓重的腥气,透过门缝飘出来。
不是人类正常的呼吸节奏。一长一短,一长一短,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林野的腿开始发软。
他是个普通人,怕黑,怕鬼,怕一切说不清的诡异。此刻他只想逃。
可楼下是喊他名字的声音,单元门是锁死的。唯一的路,只有继续往上。他盯着转角的楼梯。
只要冲过那几步,就能到三楼。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步。脚步踩在台阶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扇铁皮门,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砰——整个门板都在震动,铁锈簌簌往下掉。门后东西在撞门。一下比一下重,
像是要破门而出。林野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上跑。手电甩在手里,光柱在楼梯间乱扫。
他冲上三楼平台,扶着墙弯腰喘气。身后的撞击声,彻底消失。三楼的墙面,比二楼更脏。
转角处的红色痕迹,比一楼更宽,像一道凝固的血痕。他遵守守则,快速移开视线。
三楼同样只有一扇实木门,其余全是铁皮门。这一次,没有刮擦声,没有撞击声。
安静得让人心慌。林野靠在墙上,摸出手机。时间显示,一点五十二分。距离凌晨三点,
还有一个小时零八分钟。第五条守则,凌晨三点后,不要看楼梯间的窗户。
他抬头扫了一眼楼梯间的小窗。窗外是漆黑的天,连星星都没有。现在还没到三点。看一眼,
应该没事。他这么想着,多看了一秒。窗玻璃上,映出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松了半口气。
他扶着墙,准备继续往上走。第四章 遇见另一个人四楼的楼梯,比下面几层更陡。
台阶上的灰里,除了之前的脚印,多了另一串。鞋码很小,像是女人的。脚印是湿的,
踩在灰上,留下一圈圈水痕。林野的心又提起来。这栋楼里,还有别人。他放慢脚步,
一点点往上挪。手电光柱扫过每一个角落,防备突然出现的异常。四楼平台,站着一个女人。
穿灰色外套,扎低马尾,手里也捏着一张打印纸。女人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眼睛通红,
脸上全是泪痕,显然哭了很久。“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她开口,声音沙哑,
带着哭腔。林野点头,没敢放松警惕。守则只写了不要回应喊名字的声音,
没说不能和陌生人说话。“我是送外卖的,走错楼进来的。”“门自动锁死,出不去。
”女人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我加班晚归,跟着导航进来的,和你一样。
”她晃了晃手里的纸。“我捡到这个守则,不敢违反,一层一层往上躲。”林野问她。
“你从几楼开始的?有没有遇到什么事?”“一楼听见有人喊名字,二楼门后有刮擦声。
”“我没回头,没碰门,一路跑上来的。”女人的手也在抖。和林野一样,
都是被吓破胆的普通人。林野把自己的守则掏出来。两人对照着看,条款一字不差,
没有任何区别。“你有没有试过找出口?”女人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希望。
“一楼门焊死一样,二三楼窗户焊了钢筋。”“掰不动,砸不开,完全没路。
”女人的肩膀垮下去。“我就知道,根本逃不出去。”两人沉默地站在四楼平台。
实木门安静地关着,其余铁皮门,也没有任何动静。过了几分钟。女人突然开口。
“我渴得厉害,三楼好像有个水龙头,我下去接口水。”林野立刻拉住她。“不行,
守则没说能回头往下走,下去肯定出事。”女人挣开他的手。“我渴得快晕了,就下去一口,
很快回来。”她不顾林野阻拦,转身往三楼跑。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林野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空气。他追到三四楼转角,只看到女人的背影消失在三楼平台。
他刚要喊住她。想起第一条守则,又把声音咽回去。不到十秒。三楼传来女人的尖叫。尖锐,
恐惧,只响了一声,就彻底截断。接着是重物拖拽的声音。粗糙,沉闷,在地面上摩擦,
慢慢往一楼的方向去。林野僵在转角,一动不敢动。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却不敢看,
也不敢下去。拖拽声持续了一分钟。然后,彻底消失。整个楼道,重新恢复死寂。
只有林野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他低头看地面。女人留下的湿脚印,还留在灰上,
清晰可见。林野缓缓蹲下身。用手指碰了一下脚印里的水迹。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腥气。
不是雨水,不是自来水,味道诡异得让人作呕。他猛地收回手,在裤子上反复擦拭。
刚才如果是他下去,现在被拖走的,就是自己。守则的每一条,都不是玩笑。违反的代价,
是消失,是死亡,是连声音都留不下的湮灭。林野握紧手里的守则。他不敢再抱有任何侥幸。
每一条,都要死死遵守,一步都不能错。第五章 新增的条款林野在四楼平台站了很久。
直到腿麻得站不住,才扶着墙起身。他决定继续往上。五楼,六楼,或许顶层有天台,
有能逃出去的地方。踏上通往五楼的台阶。他的手碰到墙面,摸到一张新的打印纸,
贴在墙上。不是之前的旧纸。是崭新的,墨迹还带着一点潮湿感。标题还是楼道生存守则。
前面六条和原来一样,后面多了三条新条款。第七条,不要与其他被困者同行,
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话。第八条,每层实木门内会传出敲门声,三声为安全,超过三声,
不要靠近。第九条,不要试图数清楼梯的台阶数,数字永远是错的。林野的后背,
瞬间被冷汗浸透。第七条。他刚才和那个女人说话,同行,相信了她的话。只差一点,
就跟着她一起下去。如果不是他拉住她,阻止了一瞬。现在两人都已经消失在楼道里。
他把新的守则撕下来,和旧的叠在一起。两条纸,放在贴身的内袋里,贴身收好。
通往五楼的台阶,明显多了很多。林野想起第九条,强迫自己不去数。
眼睛只盯着脚下的台阶。手电光柱固定在前方一步远的地方,不看左右,不看高处。
转角的红色痕迹,比楼下所有楼层都宽。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像一整块泼上去的颜料。
他快速移开目光,一秒都没停留。五楼平台,比下面几层宽敞一点。实木门依旧在最里侧,
门把手上的红绳,比二楼的更鲜艳。其余铁皮门,紧闭无声。没有刮擦,没有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