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中的眼睛1 地火蝎的巢穴黑风岭位于十万大山东北边缘,
因山石黢黑、常年刮着呜咽怪风而得名。风逸跟随引路执事抵达矿脉入口时,已是次日黄昏。
夕阳的余晖为黑色山岭镀上一层血色,怪风穿过岩缝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矿脉入口开凿在山腰,是个两人高的不规则洞口。洞内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咒骂。洞口站着两名守卫,皆是筑基后期修为,
脸上带着常年在此驻守特有的麻木与戒备。“新来的轮值弟子,风逸。
”引路执事将一枚身份玉牌递给守卫,“主事有令,让他负责第三矿道夜间巡逻。
”左侧守卫接过玉牌,独眼扫过风逸,咧嘴露出黄牙:“修为尽失的嫡系少爷?来这送死?
”风逸沉默以对。右侧守卫倒是沉稳些,皱眉道:“老周,少说两句。风逸是吧?跟我来。
”风逸跟随他进入矿洞。洞内潮湿阴冷,岩壁上每隔十丈嵌着一块萤石,散发出惨白光芒。
通道向下倾斜,越走越深,空气也逐渐浑浊,混杂着泥土、汗水和某种刺鼻的硫磺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
地面则被开凿出数条分支矿道,每条矿道口都标有数字。数十名矿工正在劳作,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是风家从各地买来的奴隶或罪囚。“这里是主矿厅。
”守卫介绍,“东西南北四条主矿道,每条主矿道又分出三条支道。你要负责的是西三支道,
也是...”他顿了顿,“地火蝎巢穴最近的一条。”风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西侧第三条矿道入口明显比其他矿道狭窄,岩壁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足肢留下的。“地火蝎通常夜间活动,所以夜间巡逻最危险。
”守卫从腰间取下一枚铜铃和一把短刀,“铃铛绑在腰间,遇险就摇;短刀淬过火,
对地火蝎的甲壳有点用——不过你最好祈祷别用上。”风逸接过,短刀入手沉重,
刀身泛着暗红光泽,确是专门克制火属性妖兽的“赤铜刃”。“你的住处在那。
”守卫指向主矿厅角落一个简陋的石室,“每日酉时到卯时巡逻,白天可以休息。
食物每日有人送来,不过别指望多好。”交代完毕,守卫转身离开,
留下风逸一人站在嘈杂的矿厅中。矿工们埋头劳作,偶尔有人抬头瞥他一眼,眼神漠然。
在这里,身份毫无意义,能活着出去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事。风逸走向那间石室。
室内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墙壁上渗着水珠。他将行囊放下,取出清心佩握在手中,
冰凉的触感让心神稍定。夜幕降临,矿工们陆续收工,主矿厅逐渐安静。戌时初,
一名老矿工送来饭食——两个硬邦邦的粗面饼,一碗寡淡的菜汤。“小子,新来的?
”老矿工放下食盘,声音嘶哑。风逸点头。老矿工打量他几眼,突然压低声音:“西三支道,
最近不太平。前天晚上,死了三个巡逻的。”风逸心头一凛:“地火蝎?”“不止。
”老矿工眼神闪烁,“地火蝎杀人,留不下全尸。但那三个...死得蹊跷。”他顿了顿,
“话就说到这,你自己小心。”说完,他佝偻着背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矿厅中回荡。
风逸坐在石床上,慢慢啃着面饼,味同嚼蜡。老矿工的话在脑海中盘旋——死得蹊跷?
这意味着什么?矿脉中除了地火蝎,还有别的危险?或是...人为?他摇摇头,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活过第一个夜晚。酉时三刻,风逸系好铜铃,
握紧赤铜短刀,走向西三支道。---矿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岩壁上的萤石稀疏了许多,
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越往里走,硫磺味越浓,温度也逐渐升高。风逸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矿道深处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爬行。那是地火蝎。据典籍记载,
地火蝎通体赤红,成年体长三尺,尾针含有火毒,能瞬间让人血液沸腾而死。它们通常群居,
一窝少则数十,多则数百。更麻烦的是,地火蝎甲壳坚硬,寻常法器难伤,
唯有火属性抗性高的金属才能破防。风逸握刀的手渗出冷汗。若真遇上一群地火蝎,
凭他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矿道突然变得开阔,
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中央有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浑浊,冒着热气。
而水潭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拳头大小的孔洞——正是地火蝎的巢穴入口。
风逸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那些孔洞中,隐约可见赤红色的甲壳蠕动。还好,
此时地火蝎似乎都在巢穴深处,没有外出活动的迹象。他正要悄悄退去,突然,
眼角瞥见水潭对岸的岩壁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芒极微弱,呈淡金色,一闪即逝。
风逸心头一动。矿脉之中常有伴生矿石,或许是什么珍稀矿物?但转念一想,
若真是珍贵之物,早该被开采殆尽,怎会留到现在?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靠近看看。
沿着溶洞边缘小心绕行,尽量远离那些巢穴孔洞。走到水潭对岸,
才发现那发光之物并非矿石,而是一株植物。
一株通体晶莹、生有三片淡金色叶子的奇异小草,扎根在岩缝中,散发着微弱光芒。
“三叶金线草...”风逸几乎脱口而出。他在风家藏书阁看过《灵植图谱》,
记得这种灵草。三叶金线草,性喜阴火之地,能吸收地火精华成长。
其叶有疏通经脉、温养丹田之效,虽不如九叶还魂草珍贵,但对经脉受损之人来说,
已是难得的宝物。风逸心跳加速。若能得此草,或许能缓解他经脉中的痛楚,
甚至...有一丝修复的可能?但问题在于,这株草生长在地火蝎巢穴旁。
那些孔洞距离岩缝不过三丈,稍有动静,必会惊动巢中妖兽。他蹲下身,仔细观察。
金线草的根系深深扎入岩缝,要完整采摘需要时间。而溶洞中除了地火蝎,
还有...风逸的目光落在水潭上。潭水浑浊,看不清深浅,但冒着热气,显然是地下热水。
若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形。他缓缓后退,回到矿道入口,
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箓——这是风清给的储物袋中的“驱兽符”,
能散发令低阶妖兽厌恶的气息,持续约一炷香时间。风逸将符箓贴在矿道壁上,
然后快步返回溶洞。符箓生效需要时间,他必须在一炷香内完成计划。再次来到水潭边,
风逸脱下外袍,将赤铜短刀咬在口中,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潭。“噗通——”入水瞬间,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潭水比想象中深,至少有两人高。风逸憋住气,
潜向那株金线草所在的岩壁下方。水下的世界一片浑浊,只能勉强视物。他摸索到岩壁根部,
果然发现那里有个半人高的缝隙,正好可以容纳一人藏身。就是这里。风逸浮出水面换气,
然后再次潜入,整个人缩进岩缝中。缝隙内狭小潮湿,但足够隐蔽。他从缝隙内望向外面,
能清楚看到那株金线草。接下来,就是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溶洞中除了水潭的咕嘟声,
再无其他声响。岩壁上的孔洞里,地火蝎的窸窣声似乎小了些——驱兽符开始起作用了。
就是现在!风逸猛地从水中跃出,扑向金线草。他左手抓住草茎,右手赤铜短刀插入岩缝,
用力一撬——“咔嚓。”草根带出一小块岩石,整株金线草被完整采下。几乎同时,
最近的一个巢穴孔洞中,传来尖锐的嘶鸣!地火蝎被惊动了!风逸头也不回,转身跳回水潭,
整个人沉入水下缝隙。他刚藏好身形,就见数十道赤红影子从孔洞中涌出,正是地火蝎。
那些妖兽通体赤红,甲壳在萤石光芒下泛着金属光泽。它们挥舞着巨大的螯钳,
尾针高高翘起,在水潭边焦躁地爬行,寻找闯入者的踪迹。风逸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地火蝎视力不佳,主要靠震动和气味感知。他在水下,又躲在岩缝中,
应该能瞒过去...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地火蝎爬到了水潭边,螯钳探入水中,
离风逸藏身的缝隙不到三尺!风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赤铜短刀,准备拼命一搏。
突然,矿道方向传来一声巨响!“轰隆——”像是岩石坍塌的声音。地火蝎们齐齐转头,
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然后如潮水般涌向矿道方向。机会!风逸从水中跃出,
顾不得浑身湿透,沿着溶洞边缘狂奔。他冲进矿道,头也不回地向外跑。
身后传来地火蝎的嘶鸣和岩石滚落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不知跑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主矿厅的光亮。风逸冲进矿厅,踉跄几步,扶住岩壁大口喘息。安全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株三叶金线草完好无损,淡金色叶片在萤石光芒下熠熠生辉。
“运气不错。”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风逸猛地抬头,只见主矿厅的阴影中,
走出一个身影。那人身材高大,面容粗犷,腰间挂着一柄重剑,正是白天见过的守卫之一。
“周守卫?”风逸警惕后退。周守卫咧嘴一笑:“刚才矿道里的落石,是我弄的。
不然你以为,那些地火蝎为什么会突然转向?
”风逸瞳孔一缩:“你...”“三长老让我照看你。”周守卫走近,压低声音,
“不过小子,下回别这么冒险。三叶金线草虽好,也得有命享用。”说完,
他拍拍风逸的肩膀,转身离去,留下风逸一人站在空旷的矿厅中,握着那株救命灵草,
心中五味杂陈。2 矿脉暗流2 第二节:矿脉暗流接下来的半个月,
风逸逐渐摸清了矿脉的生存法则。黑风岭矿脉共有四支巡逻队,每队五人,
轮流负责四条主矿道的夜间巡逻。风逸被编入第四队,队长是个叫风青阳的旁系子弟,
三十出头,筑基圆满修为,为人沉稳寡言。队伍里除了风逸,
还有三人:风锐的两个跟班风涛、风浪,
以及一个名叫风石的同屋——正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旁系子弟。这种安排明显别有用心。
风涛风浪是风锐的人,自然对风逸心怀恶意;风石虽不言语,
但态度不明;队长风青阳则始终公事公办,不偏不倚。“今晚巡逻东二支道。”酉时集合时,
风青阳分配任务,“风涛风浪一组,风石风逸一组,我居中策应。老规矩,遇险摇铃,
切莫逞强。”风涛斜睨风逸一眼,嗤笑道:“队长,让一个废人跟我一组,岂不是拖后腿?
”“这是命令。”风青阳语气平淡,“你有意见,可以去找主事。”风涛噎住,
狠狠瞪了风逸一眼,不再说话。巡逻开始。东二支道位于矿脉东侧,是开采程度最深的区域,
巷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风石走在前面,风逸跟在后面,两人间隔三丈,
这是巡逻的标准距离。巷道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岩壁渗水的滴答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风石停下,回头看向风逸,
这是半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左路通往废弃矿区,右路是主矿道。走哪边?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风逸观察片刻。左路巷道明显更窄,岩壁上萤石稀疏,
显然很久没人维护。但隐约间,他似乎听到左路深处有微弱的水声。“走左边。”风逸道。
风石看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转身走向左路巷道。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水声也越清晰。
又走了百余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个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条地下河缓缓流淌,
河岸边堆积着大量开采废弃的碎石。“这里...”风逸蹲下身,从碎石堆中捡起一块石头。
石头呈暗红色,表面有金色纹路,“是‘赤金矿’的废料。”赤金矿是一种低阶火属性矿石,
主要用于炼制低阶法器。但风逸记得,赤金矿常伴生另一种稀有矿物——“地火精金”。
地火精金,地脉火气千年凝练而成,是炼制火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就价值上百灵石。若这处废弃矿区真有地火精金...“你在找什么?”风石突然问。
风逸抬头,对上风石平静的目光。这个沉默的旁系子弟,眼中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随便看看。”风逸将石头放回,“这里废弃多久了?”“三年。”风石道,
“当年开采到地下河层,涌出大量热水,烫死了十几个矿工。主事下令封闭,再没开放。
”他顿了顿:“不过,有人偷偷进来。”风逸挑眉:“哦?”风石指向溶洞深处。
那里岩壁上,有几处明显是新近开凿的痕迹,虽然被刻意掩盖,但瞒不过有心人。
“矿脉有规定,所有开采必须登记,所得上缴七成。”风石淡淡道,“但总有人想多捞点。
”私采。风逸明白了。黑风岭矿脉条件艰苦,驻守弟子俸禄有限,难免有人铤而走险,
私自开采伴生矿藏中饱私囊。而废弃矿区人迹罕至,正是最好的掩护。“你不告发?
”风逸问。风石看了他一眼:“与我何干?”两人对视片刻,风逸忽然笑了:“说得对。
”就在这时,巷道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铃声!“是风涛他们的方向!”风石脸色一变。“走!
”两人冲回岔路,向右路狂奔。铃声越来越急,夹杂着风涛的怒骂和某种尖锐的嘶鸣。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景象让风逸心头一沉。巷道中,风涛风浪背靠背站立,
周围围着七八只地火蝎!那些妖兽螯钳挥舞,尾针高举,将两人逼得节节后退。
风涛左臂有道伤口,鲜血直流,显然已经受伤。更麻烦的是,
巷道深处还有更多地火蝎正在涌来!“队长呢?!”风石厉声问。“不知道!
”风浪声音发颤,“刚才还在后面,突然就不见了!”风逸目光一凝。风青阳失踪得太巧,
这恐怕不是意外。“救人!”风石拔出长剑,就要冲上去。“等等。”风逸拉住他,快速道,
“地火蝎惧水,巷道前方五十丈有地下河支流。引它们过去!”风石一愣,随即点头:“好!
我开路,你策应!”话音未落,他已冲入战团。长剑挥洒,剑气纵横,
竟将两只地火蝎逼退数步。风石虽是筑基初期,剑法却扎实凌厉,显然下过苦功。
风逸没有贸然上前。他修为尽失,冲上去只是送死。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里面是他这几日用三叶金线草叶片调配的药粉。金线草性温,
能中和火毒,对地火蝎有驱散之效——这是他在风家藏书阁某本杂记中看到的冷门知识。
“风涛!向左突围!”风逸大喝,同时将药粉撒向右侧的地火蝎。药粉飘散,
触及地火蝎甲壳的瞬间,发出“嗤嗤”轻响。那些妖兽像是被烫到般,纷纷后退,
发出痛苦的嘶鸣。机会!风涛风浪趁机向左突围,与风石汇合。三人且战且退,
向巷道深处移动。风逸跟在后面,不断撒出药粉。药粉有限,必须省着用。
好在巷道越来越潮湿,前方已能听到水流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