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填房,生下我之后就难产死了。我被记在嫡母名下,从小被她教导要温良恭顺,
要处处为长姐着想。长姐看上了我的未婚夫,我便双手将婚书奉上。长姐与人私通怀了孕,
我便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求来灵药为她堕胎,还担下了与人苟合的污名。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全家和睦。直到我被嫡母和长姐联手卖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虐童癖官员。
新婚之夜,我被活活打死。灵魂飘在半空,我才听见她们的对话。娘,这下好了,
再也没人知道我当初的丑事了。我的儿,你放心,以后这侯府的一切都是你的。
再睁眼,我回到了长姐哭着说她怀了野种的那一天。嫡母正逼着我承认那孩子是我的。
我擦干眼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爹!女儿不孝!女儿与人私通,怀了孽种,
坏了侯府名声!求爹爹将我浸猪笼,以正家风!对了爹,给我开保胎药的王大夫说,
我这胎像足有三个月了呢!1你胡说什么!嫡母林氏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
她脸上伪装出的痛心疾首瞬间龟裂,只剩下惊恐和错愕。长姐江阮也忘了继续挤眼泪,
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微微张开。我爹,威远侯江远,刚刚才被林氏请来“主持公道”。
他正满脸怒气地盯着我,准备开口训斥。我的话,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眉头紧锁。你说什么?三个月?我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是,爹。女儿知错了。女儿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求爹爹看在女儿以往还算乖顺的份上,留我一个全尸。林氏终于反应过来,
她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就想来捂我的嘴。寻儿,你别是疯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侧身躲开她的手。母亲,事到如今,您就别为我遮掩了。纸包不住火,
女儿不能再错下去了。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爹。爹,
王大夫那里还有女儿的脉案,您一查便知。女儿只求速死,为侯府保全最后一点颜面。
江阮终于也回过神,她指着我,声音发颤。江寻!你……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
她话说到一半,又猛地停住,求助似的看向林氏。林氏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前世,
江阮发现有孕时,胎儿将近两个月。她慌了神,求到林氏面前。林氏为了保住她的名声,
便逼我认下这个孩子,再以我的名义去求堕胎药。我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求来的药,
也让我落下了病根。最后,她们还是不放心,把我卖了出去,让我死在了新婚之夜。这一世,
我不会再那么傻了。我爹的目光在我和江阮之间来回扫视。他不是傻子,
只是常年被林氏蒙蔽。我今天的反常,已经让他起了疑心。王大夫?他沉声问道。
哪个王大夫?我低着头,声音清晰。就是城东回春堂的王大夫。
女儿前几日觉得身子不适,偷偷找他瞧过。他说我气血两虚,胎像不稳,
还给我开了保胎药。林氏厉声打断我。一派胡言!你何时出过府!我抬起头,
静静地看着她。母亲忘了?上月十五,您说我绣的屏风得了您的眼,
特许我出门去给长姐挑选生辰礼。就是那日。林氏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日,是我和前未婚夫秦王约好见面的日子。是江阮求了林氏,让她把我支出去,
自己则代替我,去见了秦王。也是那次,江阮哄骗秦王,说我早已与人有染,败坏我的名声。
这些事,都是我死后才知道的。我爹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盯着林氏。她说的是真的?
林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侯爷,寻儿她是急糊涂了,您别信她。阮儿才是……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惊慌地闭上了嘴。我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一拍桌子。
来人!门外的管家立刻应声而入。去,把城东回春堂的王大夫,给本侯‘请’过来!
2管家领命而去。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氏的身体摇摇欲坠,全靠身边的丫鬟扶着。
江阮则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我依旧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我知道,她们完了。
王大夫,就是她们的催命符。前世,我为江阮求药,找的就是这个王大夫。因为他医术高明,
更因为他嘴巴严,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做。我死后,灵魂飘在空中,
曾看到林氏为了以绝后患,派人杀了他全家。这一世,我提前把他推出来,就是要借他的口,
把江阮钉死在耻辱柱上。林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突然冲到我爹面前,跪了下来。
侯爷,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教女无方,才让阮儿犯下这等糊涂事!
可她终究是您的亲生女儿,是侯府的嫡长女啊!她声泪俱下,抱着我爹的腿。
求侯爷看在夫妻多年的情分上,饶了阮儿这一次吧!我爹一脚踹开她。
现在知道求情了?刚刚你们母女俩逼迫寻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也是我的女儿!
林氏摔在地上,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爹。侯爷,你……
我爹看也不看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他在等。等一个真相。
一个能决定这个家未来的真相。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每一秒,对林氏和江阮来说,
都是煎熬。江阮突然爬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裙摆。妹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帮帮我,你跟爹说,那孩子是你的,好不好?只要你肯帮我,
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秦王妃的位置,我也让给你!我看着她这张梨花带雨的脸,
只觉得无比恶心。前世,她也是这样求我的。我心软了。换来的是什么?是毁容,是污名,
是活活被打死的下场。我抬起脚,将她的手踢开。长姐,你在说什么胡话?与人私通,
珠胎暗结的人是我,与你何干?你可千万别为了我,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江阮的表情僵住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诅咒和怨毒。她知道,我不会再帮她了。
就在这时,管家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满头大汗的老者。正是王大夫。
王大夫一进门,看到这阵仗,腿肚子都软了。他扑通一声跪下。草民王安,拜见侯爷。
我爹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地锁住他。王安,本侯问你。
你可曾为我侯府的小姐看过诊?王大夫的身子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回……回侯爷,看过。我爹追问:是哪位小姐?诊出了什么?胎像几个月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王大夫几乎喘不过气。他偷偷抬眼,看到了面如死灰的江阮,
和一脸阴狠的林氏。又看到了跪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我。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权衡。
林氏的手,在袖子里死死攥紧。我爹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说!一声怒喝,
让王大夫浑身一颤。他闭上眼,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回侯爷,是……是大小姐。
林氏和江阮的血色,瞬间褪尽。我爹的拳头,猛地攥紧。接着说。王大夫不敢再犹豫,
竹筒倒豆子一般。大小姐是上个月底来找的草民,说自己月事迟迟不来,让草民给看看。
草民诊脉之后,发现是喜脉。算算日子,到今天,应该……应该有三个月了。
3三个月。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爹的身形晃了晃,
几乎站立不稳。他指着江阮,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孽障……孽障!
林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到江阮身上,又捶又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她是在演戏。演给爹看。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江阮一个人身上,
把自己摘干净。可惜,晚了。我冷眼看着她们母女情深的戏码。爹。我轻轻开口。
您先别动怒。当务之急,是该问问长姐,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爹的理智回笼了一些。他赤红着双眼,盯着江阮。说!那个奸夫是谁!
江阮被林氏打得披头散发,只是哭,一个字也不肯说。林氏还在一边哭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出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我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再次开口。
爹,长姐不肯说,或许是有什么苦衷。毕竟,秦王殿下与长姐情投意合,
如今却出了这种事……我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秦王。这两个字一出,
林氏的哭声戛然而止。江阮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对啊,还有秦王!
只要把孩子赖到秦王头上,那就是皇家的血脉!丑事立刻就能变喜事!
林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是秦王殿下!侯爷,阮儿和秦王殿下两情相悦,
这孩子……这孩子是殿下的啊!我爹愣住了。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一层。
如果孩子真是秦王的,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他狐疑地看向江阮。她说的是真的?
江阮连忙点头,哭着说:爹,女儿心里只有殿下一人,那晚……那晚我们都喝多了,
才……她说得含含糊糊,引人遐想。林氏立刻接话:侯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我们侯府就要出一位王妃了!看着她们瞬间转忧为喜的嘴脸,我心中冷笑。想得美。
我幽幽地开口。不对啊。秦王殿下三个月前,不是正在边关督战吗?
我记得很清楚,他是上个月才回的京。长姐,你这三个月的身孕,
是怎么怀上秦王殿下的孩子的?我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
兜头浇在林氏和江阮的头上。她们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是啊。时间对不上。秦王三个月前,
根本不在京城!我爹的脸,彻底黑了。他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林氏母女。好啊。好啊!
你们当真是把本侯当傻子耍!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阮。你再不说实话,
本侯今天就亲手打死你!江阮彻底崩溃了。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她哭喊着:不是我!不是我自愿的!是……是府里的护院,李武!
他那天晚上喝醉了酒,闯进我的院子,他……他强迫我的!李武?我微微挑眉。前世,
江阮私通的对象,是翰林院一个穷书生。林氏为了封口,给了那书生一大笔钱,
让他远走高飞。怎么这一世,变成了一个护院?看来,江阮是想找个替死鬼,
把自己摘成受害者。李武是府里的老人了,为人老实木讷,今年快四十了,
老婆孩子都有一堆。让他来背这个锅,确实合适。林氏也立刻反应过来,抱着江阮大哭。
我可怜的儿啊!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早点告诉娘啊!侯爷,
阮儿是被人欺辱了啊!您要为她做主啊!我爹的怒火,
果然被引向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李武”。来人!把那个叫李武的畜生给我抓过来!
本侯要将他碎尸万段!护卫们领命而去。林氏和江阮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讥讽。你们以为,
这样就结束了?4.很快,一个身材壮硕,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被拖了进来。
他穿着护院的短打,一脸茫然和惊恐。正是李武。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他一进来就磕头如捣蒜。我爹指着他,手都在抖。畜生!你抬起头来!
李武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到了缩在林氏怀里的江阮。他更加茫然了。说!
你是不是在三个月前,玷污了大小姐!我爹一声怒喝。李武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
冤枉啊侯爷!草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大小姐不敬啊!江阮指着他,尖声叫道。
就是你!你还敢狡辩!那天晚上,你喝醉了,闯进我的院子,就在西厢房……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李武急得满头大汗。大小姐,
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三个月前,草民的老娘病重,草民请了一个月的假,
回乡下伺候老母去了!整个护院队都能为我作证啊!什么?江阮和林氏都愣住了。
我爹也皱起了眉头。他转向管家。可有此事?管家连忙回话:回侯爷,确有此事。
李武的假条还是老奴亲手批的。这一下,江阮的谎言不攻自破。我爹的脸色,
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一步步走到江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江阮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不……不是他……我记错了……够了!我爹彻底失去了耐心。他转向管家,
声音冰冷。去,把大小姐院子里伺候的所有下人,全都带到刑房!一个一个地审!
本侯要知道,到底是哪个狗东西,敢动我侯府的嫡长女!这话听着是为江阮出头,
实则已经是在用最严酷的手段逼问真相了。刑房是什么地方?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江阮院里的丫鬟婆子们,大多都是林氏的心腹。但忠心,在酷刑面前,一文不值。
江阮彻底瘫软在地。她知道,瞒不住了。我看着她绝望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我爹身边。爹,女儿觉得,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迎着我爹探究的眼神,平静地说。
长姐既然与人有了夫妻之实,那人身上,必定会留下些信物。比如,
长姐贴身戴的玉佩,又或者,是亲手绣的荷包。只要找到那个人,拿出信物一对,
自然水落石出。江阮的瞳孔,猛地一缩。我看见了。我知道,我猜对了。前世,
那个穷书生拿着江阮送的定情玉佩,从林氏那里换了一千两银子。林氏怕事情败露,
又派人去追杀,结果被他跑了。这一世,江阮换了私通的对象,但送定情信物的习惯,
大概是没改。我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转向江阮,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你的东西,
给了谁?江阮咬着嘴唇,死活不开口。我轻笑一声。爹,既然长姐不肯说,
不如我们换个法子。让人去搜一搜府里所有年轻男仆和护院的住处。
谁那里有长姐的贴身之物,谁就是奸夫。到时候,人赃并获,容不得任何人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