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带电的房客潘忠国拖着行李箱站在律猬别墅门口时，天上正飘着细雨。雨丝很细，
细得像某种透明的线，垂直地从铅灰色的天空垂落，不偏不倚，
恰好避开了别墅门前三米见方的区域。潘忠国抬头看了看，确认自己头顶没有遮挡物，
但那些雨滴就像有意识般，在即将落在他头发上前拐了个弯，斜斜地滑向两侧。“有意思。
”他低声说，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镜腿和太阳穴接触的地方，
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几粒细小的电火花在金属框边缘跳跃。他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特制的橡胶指套戴上，这才握住门把手。门是深褐色的实木，触感温润，
上面挂着一个黄铜门牌，刻着花体的“律猬”二字。门牌有些年头了，边缘被摩挲得发亮。
潘忠国正要按门铃，门却自己开了。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女性，看上去二十五六岁，
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髻，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硬壳书，封面上是复杂的流体力学公式。“潘忠国？
”女性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像在宣读实验数据。“是我。
您一定是……”潘忠国快速在脑海中搜索租房信息上的联系人。“林薇。这里的管家，
也是应用气象学硕士。”女性侧身让他进来，“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
房租已从你预授权的账户扣除。别墅的规则有三条：一，晚上十点后保持安静；二，
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地下室；三，如果发生任何……非正常现象，不必惊慌，那是正常现象。
”潘忠国点点头，拖着箱子走进玄关。别墅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挑高的客厅，旋转楼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荒芜但打理得整齐的花园。
空气里有旧木头、纸张和某种说不清的、微甜的气息混合的味道。“目前别墅里除了我，
还有两位长期住客。”林薇合上书，用书脊指了指楼上，“风神博士后和雨神博士后，
他们住在三楼。不过……”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们通常不太出现在公共区域。
如果你见到他们，不必主动打招呼，除非他们先开口。”“风神？雨神？”潘忠国挑了挑眉，
“绰号？”“可以这么理解。”林薇转身走向楼梯，“你的专业是？”“电气工程，本科，
明年毕业。”潘忠国跟上她，箱子轮子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我正在做关于‘异常放电现象的民用化可能性’的课题，
需要安静且……电力供应稳定的环境。中介说这里很合适。”“电力供应确实稳定。
”林薇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递给他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至于安静，
取决于你对‘安静’的定义。”她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潘忠国用钥匙打开门。房间比他预想的宽敞，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
一扇朝东的窗户。陈设简单，但干净。他放下箱子，走到窗边。雨还在下，
但窗户玻璃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没有雨滴直接打上来。他摘掉橡胶指套，随手放在桌上。
指套刚离开手指，桌角的台灯就“啪”地闪了一下，灯丝瞬间烧红又暗下去。
潘忠国叹了口气，重新戴上指套，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打开，
里面是十几根手指粗细的银色金属棒。他取出一根，插在书桌旁的电源插座上。
金属棒顶端亮起微弱的蓝光，表面有细小的电弧游走。潘忠国这才松了口气，
感觉体内那股无时无刻不在躁动的、想要喷薄而出的电荷，正被金属棒缓缓导走。
这是他的“病”，或者说，他的“天赋”。从十八岁那年开始，
他的身体就成了一个活动的电容。情绪波动、剧烈运动、甚至只是天气变化，
都可能让他“漏电”。最严重的一次，他在图书馆查资料，因为找不到一篇关键论文而烦躁，
结果整层楼的电灯全爆了，三台电脑主板烧毁，自动灭火系统被误触发。他被校方约谈，
被同学疏远，最后不得不搬出宿舍，寻找一个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引发小型灾难的住处。
律猬别墅，是他在搜索“电磁屏蔽出租房”时偶然找到的。租金低廉得可疑，
但介绍里写着“本建筑采用特殊结构，可容纳各类异常能量波动”。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申请，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入住通知。现在看来，
这地方确实不寻常。避雨的玄关，冷淡的硕士女仆，
还有两位听起来就很奇怪的风神雨神博士后。潘忠国整理好东西，坐在床边，
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体内的电荷在金属棒的疏导下趋于平稳，但他能感觉到，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酝酿。不是雨，不是风，是更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扰动。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皮肤上会起的鸡皮疙瘩。傍晚六点，潘忠国下楼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厨房在一楼西侧，宽敞，
设备齐全，但整洁得不像有人经常使用。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一盒鸡蛋，
和半袋看起来很不新鲜的面包。他正要放弃，转身却看见林薇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你的晚餐。”她把托盘放在中岛台上，
“煎蛋三明治，蔬菜沙拉。别墅不提供三餐，这是例外的欢迎餐。之后请自理。”“谢谢。
”潘忠国在吧台凳上坐下，咬了一口三明治。味道意外地不错，蛋煎得恰到好处，
面包烤得酥脆。林薇没有离开，而是靠在冰箱旁，小口啜饮着茶，目光落在潘忠国身上，
像是在观察什么。“林小姐在这里工作多久了？”潘忠国试图打破沉默。“四年。
”林薇回答，“硕士毕业后就住进来了。一方面是工作，另一方面……这里适合我。
”“适合？”“安静，人少，规矩清楚。”林薇放下茶杯，“而且，在这里，
有些特质不会被当成异类。”潘忠国心里一动：“比如？”林薇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个圈。潘忠国惊讶地看见，她指尖划过的地方，
空气微微扭曲，形成一个小小的、透明的漩涡。漩涡中心，几粒细小的水珠凝聚，悬浮，
然后缓缓落进她的茶杯，没有溅起一丝涟漪。“控水？”潘忠国脱口而出。
“精确的湿度调控。”林薇纠正道，“我的课题是‘微观尺度大气水相的主动控制’。
在这个别墅里，我的‘天赋’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而不会干扰到外界。
”她看着潘忠国：“你呢？你的特质是什么？中介的信息很模糊，
只说‘需要特殊电力环境’。”潘忠国犹豫了一下，摘掉右手的橡胶指套，
将食指轻轻点在不锈钢的叉子上。
“滋——”一道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电弧在他指尖和叉子之间跳跃。叉子微微震动，
发出高频的嗡鸣。“生物电异常。”潘忠国重新戴上指套，“我的身体像个不稳定的发电机。
情绪、运动、甚至只是天气变化，都可能让我‘漏电’。最严重的一次，
我让半个宿舍楼的电路瘫痪了。”林薇点点头，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仿佛在听一件很平常的事。“在这里，你不会造成太大麻烦。”她说，
“别墅的建筑材料是特制的，有很好的电磁屏蔽和能量疏导效果。而且，
风神和雨神博士后的研究领域，某种意义上与你有交集。”“他们到底研究什么？
”潘忠国忍不住问。“风神博士后的课题是‘大气边界层湍流的非线性动力学’，
雨神博士后是‘中尺度对流系统中的相变与能量传递’。
”林薇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两个长得拗口的标题，“简单说，一个研究风，一个研究雨。
但他们很少下楼，大部分时间在三楼的实验室。你最好……”她的话没说完。别墅里的灯，
突然全灭了。不是跳闸的那种“啪”一下熄灭，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瞬间抽干了能量，
光在万分之一秒内消失，连余光都没有留下。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浓稠得像是实体。
紧接着，潘忠国感到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从胸腔深处炸开。那不是情绪，不是恐惧，
是更原始的东西——就像有一根弦，一直绷在他体内最深处，此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拨动。
弦震的嗡鸣化作实质的电流，冲破金属棒的疏导，冲垮橡胶指套的绝缘，
从他每一个毛孔、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中喷射而出！“呃啊——！”他闷哼一声，
从吧台凳上摔下去，蜷缩在地板上。蓝色的电蛇在他体表疯狂游走，噼啪作响，
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他看见林薇后退了两步，但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别动。”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它在适应你。”“什……么……”潘忠国咬着牙，
感觉每一根骨头都在过电，视线开始模糊。“别墅本身。”林薇说，“它有自己的‘场’。
新来的异常者，需要时间与场同步。你的放电，是同步过程的一部分。
”“要……多久……”“看情况。几分钟，或者几小时。”林薇蹲下身，伸出手，但没碰他。
她的指尖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将四处乱窜的电弧轻柔地推开，
防止它们击中周围的物品。潘忠国在剧痛和麻痹的夹缝中，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很轻，
很稳，不疾不徐，从三楼沿着旋转楼梯向下。一步，两步，停在厨房门口。
灯就在这一刻亮了。不是渐亮，是突然的、全功率的、刺眼的白光，
像有人把太阳拽进了厨房。潘忠国被晃得闭上眼睛，体表的电弧在强光中迅速减弱、消失。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全身虚脱般的酸痛和麻木。他挣扎着坐起来，背靠着橱柜，
大口喘气。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个子很高，身材瘦削，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
他的头发是深栗色的，有些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罕见的浅灰色，
像雨前的天空。男人手里拿着一本书，食指夹在书页间。他扫了一眼厨房，
目光在潘忠国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天花板。确切的说是转向天花板中央那盏吊灯。
吊灯是复古的水晶款式，有八个灯泡。此刻，其中一个灯泡的玻璃罩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灯丝焦黑，显然已经报废。“新来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点书卷气。
潘忠国勉强点头：“潘忠国，电气工程本科。今天刚入住。”“苏文。”男人简短地说，
走进厨房，很自然地绕过潘忠国，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备用灯泡，又拖了把椅子放到吊灯下方，
“风神博士后。顺便，雨神也是我。”潘忠国愣了一下：“……什么？”“风神和雨神，
都是我的课题方向。”苏文踩上椅子，轻松地拧下坏掉的灯泡，换上新的一一个，
“为了方便区分，他们叫我风神，但本质上，
我研究的是大气系统中所有形式的能量和质量传输。风，雨，云，露，雾，
都是同一个系统的不同相。”他换好灯泡，跳下椅子，动作流畅得像猫。新灯泡亮起，
和其他七个一起，洒下均匀温暖的光。“刚才的停电和你的放电有关？
”苏文把坏灯泡扔进垃圾桶，转向潘忠国，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潘忠国能感觉到，
对方在观察他，用一种近乎解剖的、冷静的审视。“应该……是。
”潘忠国在林薇的搀扶下站起来，腿还在发软，“林小姐说，是别墅的‘场’在适应我。
”“嗯。”苏文点点头，走到中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律猬别墅建在一个天然的能量节点上。建筑材料掺了特殊的矿物粉末，
能形成局部的能量缓冲场。任何进入这个场的异常者，都会经历一次‘共振校准’。
你的生物电场强度不低，校准过程剧烈了点。”他把水喝完，杯子放在水槽里，
转身准备离开。“等等。”潘忠国叫住他，“苏博士，您刚才说，停电和我的放电有关。
但灯泡是后来才爆的。而且，如果是别墅的场在适应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反应？
我之前在其他地方也试过屏蔽房间，但从来没有……”“因为这里的场是活的。
”苏文打断他，回头，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它不只是被动屏蔽，
它会与场内的异常者互动、学习、调整。你的放电特性，对别墅来说是新数据。
它在记录、分析，然后决定如何容纳你。灯泡爆掉，是因为在某个瞬间，
你的放电频率与别墅某个固有频率发生了共振，放大了能量溢出。”他顿了顿，
补充道：“不过，既然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说明校准基本完成了。下次应该不会这么激烈。
”说完，他径直走出厨房，脚步声再次响起，沿着楼梯向上，消失在二楼。
潘忠国呆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活的场？共振校准？记录和分析？“别多想。
”林薇松开搀扶他的手，开始收拾吧台上的餐具，“苏博士说话一向这样，习惯就好。
去休息吧，明天你应该就能正常使用别墅的设施了。”潘忠国点点头，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二楼房间。体内的电荷已经平复，金属棒上的蓝光稳定而柔和。
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的一切：绝对的黑暗，撕裂般的放电，
苏文平静的叙述，还有那句“风神和雨神，都是我的课题方向”。这个律猬别墅，
比他想象的还要古怪。而苏文，那位风神兼雨神博士后，更是古怪中的古怪。
潘忠国能感觉到，在那副平静温和的表象下，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不是恶意，
是更中性的、类似于“研究者观察实验对象”般的专注和疏离。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潘忠国闭上眼，在疲惫和困惑中沉入睡眠。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睡着后，别墅三楼东侧的房间，苏文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其中一条曲线，在晚上七点零三分的位置，
有一个尖锐的峰值。峰值对应的注释是：“新入住者潘忠国，
生物电场强度峰值：7.3标准单位。与别墅基础频率共振倍数：3.8倍。
校准完成度：89%。”苏文手指轻点，将这条数据标记，
归档进一个名为“异常者档案”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已有几十个类似的文件。最早的日期，
是十五年前。他关掉平板，走到房间另一侧的书架前。书架上没有书，
只有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装着不同的东西：一缕缓缓旋转的小型气旋，
一团悬浮的、不断变换形状的云朵，几滴在罐中上下浮沉、彼此追逐又分离的水珠。
在最角落的一个罐子里，封存着几道细小的、蓝色的电弧。它们像被困的蛇，
在狭小的空间里无休止地游走、碰撞、湮灭、再生。苏文看着那个罐子，看了很久。然后，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雷神么……有点意思。”窗外，夜风吹过花园，
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着玻璃。律猬别墅，在夜色中静静沉睡。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第二章 共振与规则第二天清晨，潘忠国是被阳光叫醒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束阳光，精准地穿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眼皮上，不偏不倚，
温度恰到好处，像一只温柔但执着的手，轻轻把他从睡眠深处捞出来。他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坐起来。身体还有些酸痛，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想要放电的躁动感减轻了很多。他看了看书桌旁的金属棒，
顶端的蓝光稳定，说明体内的电荷水平正常。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花园在晨光中显出全貌。很大，但荒芜得很有艺术感——杂草长得齐膝高，
但分布均匀；几棵老树姿态嶙峋，但枝叶的疏密恰到好处；一条碎石小径蜿蜒穿过，
小径上干干净净，一片落叶都没有。潘忠国注意到，花园里的湿气很重。草叶上挂着露珠，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空气并不闷，反而有种清冽的感觉。他推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泥土、和某种极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醒了？”声音从楼下传来。
潘忠国探身向下看，看见林薇站在花园小径上，仰头看着他。她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运动装，
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气象记录仪。“下来吃早餐。顺便，
适应一下白天的别墅。”林薇说完，转身走向别墅后门。潘忠国快速洗漱，换了衣服下楼。
厨房里，中岛台上已经摆好了两份简单的早餐：燕麦粥，水煮蛋，水果。林薇坐在一侧，
小口喝着咖啡，面前摊着本厚重的学术期刊。“苏博士呢？”潘忠国在她对面坐下。
“在实验室。他通常不吃早餐。”林薇头也不抬，“你的生物电场稳定了？”“好像是的。
”潘忠国舀了勺燕麦粥，“比昨天好很多。那个‘校准’，真的完成了？”“数据显示是的。
”林薇翻过一页，“别墅的能量监控系统显示，你的电场波动已纳入别墅主场的缓冲范围。
只要你不主动进行高强度放电，或者情绪剧烈波动，应该不会再引发大范围干扰。
”潘忠国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被一个建筑“纳入缓冲范围”，
听起来自己像个需要处理的信号噪声。“苏博士……他一个人研究风和雨两个方向？
”他换了个话题。“本质上是一个方向：大气能量传输。”林薇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但为了申请经费和发表论文方便，他分成了两个课题。
风神那边主要发在《流体物理》和《大气科学》，
雨神那边发在《相变通讯》和《微尺度流体》。圈子里都知道是一个人，但期刊编辑不关心，
只要论文质量过关就行。”“听起来很……厉害。”潘忠国说。“是天才。”林薇纠正，
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他在二十岁就拿到了大气物理和流体力学双博士学位，
之后一直在做独立研究。律猬别墅是他曾祖父留下的，他改造了这里，
把它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活的实验室。”“活的？”“别墅本身，花园，
甚至周围一公里范围内的微气候，都是他实验的一部分。”林薇喝了口咖啡，
“你昨天经历的‘校准’，就是别墅主场在记录你的能量特征，然后调整自身参数，
把你纳入系统。从今天起，你也是这个实验系统的一部分了。
”潘忠国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实验……系统？”“放松，不是人体实验。
”林薇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只是观测。
别墅的传感器会记录所有异常者的能量波动、行为模式、以及彼此间的相互作用。
苏博士用这些数据验证他的理论模型。作为回报，
我们获得了一个安全的、能让我们自由使用能力而不用担心被发现或干扰他人的环境。
”她顿了顿，看着潘忠国：“你的放电能力，如果放在外界，要么被当成怪物，
要么被研究所抓去切片研究。但在这里，它只是一组待分析的数据。对苏博士来说，
你和花园里那团会自动调整形状的云，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自然现象的一种表现形式。
”潘忠国沉默了几秒，慢慢吃完最后一口燕麦粥。“听起来很冷酷。”他说。“很公平。
”林薇站起来，收拾餐具，“不评价，不干预，只观察。这是苏博士的规则，
也是律猬别墅能存在这么多年的原因。如果你想留下来，最好习惯这种……公平。
”她端着盘子走向水槽。水流自动开启，水温恰到好处，
水流的角度和力度精准地冲刷着盘面，没有溅起一滴水花。潘忠国看见，
林薇的手指在水流附近轻轻划动，水流便随着她的动作改变形状，像温顺的宠物。控水。
精确到分子级别的湿度调控。在这个别墅里，她可以自由地练习、使用这种能力，
而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不用担心引发洪水，
甚至不用担心浪费水——别墅有自己的水循环系统，苏博士改造过的。
潘忠国忽然理解了林薇说的“公平”。这里不提供温情，不提供认同，
但提供一样对异常者而言最珍贵的东西：自由。自由地成为异类，自由地研究自己的异常，
自由地存在于一个不会因此排斥你的空间。代价是成为实验数据的一部分。
似乎……也不算太坏。“我今天需要去学校图书馆查资料。”潘忠国也站起来，“晚上回来。
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十点后保持安静。未经允许不进地下室。其他随意。
”林薇重复了昨天的三条规则，“另外，如果你在别墅范围内进行放电实验，
建议提前告知苏博士。他需要调整传感器参数，避免数据污染。”“明白。
”潘忠国回到房间，拿了书包和笔记本电脑，准备出门。走到一楼玄关时，他停下脚步，
抬头看向旋转楼梯的上方。三楼，苏文的实验室。那里藏着这个别墅，
以及别墅里所有人异常的秘密。他看了几秒，转身推门离开。
学校的图书馆是潘忠国最熟悉的地方之一。四层楼，藏书百万，
最重要的是——有完善的电磁屏蔽自习区。那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摘掉橡胶指套，
不用担心损坏设备的地方。他今天要查的是关于“生物电异常与大气电场耦合”的文献。
这是他课题的核心难点：人体生物电通常很微弱，在毫伏级别，但大气电场，
尤其是在雷暴天气下，可以达到每米数千甚至数万伏特。理论上，
如果一个人的生物电异常增强到某种程度，是有可能与大气电场发生耦合，
从而影响局部天气的。但现有文献对此几乎一片空白。要么是纯理论推演，
缺乏实验数据；要么是些神神叨叨的“人体超能力”报告，毫无科学价值。
潘忠国在数据库里泡了一下午，只找到几篇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苏联论文，
提到“某些特殊体质者在雷暴天气会表现出异常生理反应”，但实验设计粗糙，结论模糊。
他揉了揉眉心，合上笔记本电脑。窗外天色渐暗，又下雨了。雨点打在图书馆的玻璃幕墙上，
发出细密的声响。他忽然想起律猬别墅，想起苏文说的“大气能量传输”，
想起林薇指尖旋转的水流。也许……他找错了方向。
他的“病”或许不是医学或生物学的课题，而是大气物理学的。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他匆匆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冒雨跑向地铁站。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但他不在乎。
体内的电荷在潮湿的空气中有轻微的活跃，但远没有到失控的程度。似乎，
经过昨晚的“校准”后，他的身体真的稳定了许多。回到律猬别墅时，天已经全黑了。
雨还在下，但别墅门前的区域依旧是干的。潘忠国推门进去，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光线柔和。他听到厨房里有动静。走过去，看见苏文站在中岛台边，
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手里拿着支笔，正快速写着什么。他换了件深蓝色的居家服，
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苏博士。”潘忠国打招呼。
苏文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写。他的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速度极快，字迹却工整清晰。潘忠国犹豫了一下，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他注意到，
苏文面前的笔记上，画满了复杂的流体力学方程和气象云图，但在页边空白处，
有一些手绘的小图：旋转的气旋，堆积的云层，雨滴下落的轨迹。画得不算精致，
但动态感十足，仿佛那些风和雨下一秒就会从纸上冲出来。“您的研究……需要实地观测吗？
”潘忠国忍不住问。“需要。”苏文没抬头，“但不需要离开别墅。”“花园？”“花园，
别墅内部，周围一公里。”苏文写完一段，放下笔，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的实验场，是整个律猬别墅圈定的微气候区。在这里，我可以控制大部分变量，
进行重复观测。”他看向潘忠国，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蒙了层水汽：“你的放电能力，
如果能稳定输出特定频率，理论上可以扰动局部大气电场，进而影响低空的气流和湿度分布。
有兴趣合作吗？”潘忠国愣住了。“合……作？”“实验合作。”苏文语气平淡，
像在讨论天气，“我需要一个可控的点状放电源，来验证我的‘大气电场-湍流耦合’模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