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落归人北方的冬日常被铅灰色的云笼罩，细碎的雪沫子飘了三天，
把城市的棱角磨得柔和。林泽站在“拾光”咖啡馆的落地窗前，
指尖反复摩挲着温热的拿铁杯壁，玻璃上凝结的水雾模糊了窗外的街景，
却清晰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期待。今天是柳如烟回国的日子，
三年前她拖着银色行李箱远赴纽约攻读建筑设计硕士，
临走前在首都机场的安检口紧紧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带着哭腔和憧憬：“林泽，
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在有阳台的房子里种满绣球花。”三年间，
十三个时区的距离像一条无形的线，牵扯着两颗心。
林泽在这座城市的设计院从默默无闻的助理熬到能独当一面的主创，薪水翻了三倍，
终于租下了一套带超大阳台的loft公寓。他按照柳如烟发给他的设计草图一点点装修，
墙面刷成她最爱的米白色，客厅铺着柔软的浅灰色地毯，
卧室的飘窗上摆着她喜欢的棉麻抱枕，阳台更是被他打造成了小花园，
从花卉市场精心挑选了十几盆绣球花苗，春去秋来，浇水施肥，眼看着花苞从青涩到饱满，
只等女主人归家，就能看见一片绚烂的粉蓝。他还记得柳如烟出国后的第一个生日，
跨越重洋的快递在凌晨送达，她拆开视频，
对着镜头里的星空投影仪和手写情书哭红了眼：“林泽，我好想你，好想快点回去。
”那时候的他们，每天再忙都会抽出一小时视频，
她会分享纽约的街头艺术、设计院的奇闻趣事，
他会跟她讲公寓的装修进度、阳台的绣球花又长高了多少，连楼下便利店新出的酸奶口味，
都要细细聊上半天。可从半年前开始，一切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的视频通话越来越短，
常常说几句就借口要赶图或者开会匆匆挂断；他发过去的绣球花照片，
她只是敷衍地回个“好看”；他提起结婚的日子，她总是含糊其辞，说再等等，
等她站稳脚跟。林泽不是没有疑虑，可每次都被自己压了下去，他想，
她在异国他乡求学不易，肯定是太累了，他该多体谅她。下午三点零七分，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裹挟着一身寒气的柳如烟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剪裁精良的驼色大衣，内搭米白色高领毛衣，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
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眉峰比三年前更挺了些，
眼神里多了几分都市女性的干练，却也少了些许曾经的娇憨灵动。林泽的心脏猛地一跳，
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想给她一个拥抱，手臂伸到半空，却被她微微侧身避开。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只是下意识地整理大衣，
可林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刻意的疏离，心头莫名一沉。“一路累了吧？先坐会儿。
”柳如烟的声音淡淡的，带着旅途的疲惫，却没有久别重逢的雀跃，眼神掠过他时，
飞快地闪躲了一下，像是不敢与他对视。林泽压下心底的不适，拉过对面的椅子让她坐下，
将桌上的焦糖玛奇朵往她面前推了推：“刚给你点的，还是你喜欢的甜度，热的，暖暖身子。
”柳如烟坐下后，没有立刻端起咖啡，而是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
林泽瞥见锁屏壁纸是一片陌生的海滩，不是他们曾经约定要去的马尔代夫。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又迅速锁屏放进包里，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林泽一下。“在纽约一切都顺利吗？
论文答辩还顺利吧？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林泽试探着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熟悉的影子。“挺顺利的，答辩一次性过了，
导师还夸我的设计方案很有想法。”柳如烟敷衍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的拉链，
金属拉链头被她摩挲得发亮，“林泽，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林泽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指尖感受到陶瓷杯壁的凉意，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却还是强装镇定：“什么事？慢慢说，
不急。”“我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毕业。”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抬起头，眼神终于直视着他，可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坚定，
“陈默也回来了。”陈默。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林泽的心脏，
带来一阵尖锐的钝痛。他怎么会不记得陈默？柳如烟的初恋，
那个在她青春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男生。他们是在高中认识的，陈默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篮球打得好，成绩又拔尖，长得还帅，身边围着一群女生。柳如烟那时候是文静的学霸，
却偏偏对陈默动了心，鼓起勇气告白，没想到竟然成了。他们的恋情在校园里轰轰烈烈，
一起逃过课，一起在操场看星星，一起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的建筑系。可高考结束后，
陈默突然提出了分手。他说家里安排他去国外深造，他们的未来不一样了，长痛不如短痛。
柳如烟那段时间消沉得厉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高考成绩也发挥失常，
最后只去了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直到大学三年级，在一次跨校的设计大赛上，
柳如烟遇到了当时还是研究生的林泽。林泽记得第一次见到柳如烟的样子，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站在自己的设计图前，眼神专注而倔强。
那天她的方案出了点问题，评委提出了很多质疑，她却不卑不亢地一一回应，逻辑清晰，
观点独到。林泽被她的才华和那份韧劲吸引，主动上前帮她解决了技术上的难题，一来二去，
两人就熟悉了起来。他知道她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她从不避讳跟他提起陈默，
提起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眼里会闪过一丝落寞。林泽不介意，他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好，
足够温柔，总有一天能抚平她心里的伤口。他陪着她泡图书馆，帮她修改设计图，
在她熬夜赶方案的时候给她送热咖啡，在她遇到挫折的时候给她打气。整整两年，
他用自己的沉稳和踏实，一点点走进了她的心里。柳如烟答应做他女朋友的那天，
在学校的人工湖边，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林泽，谢谢你，愿意等我。我想，
我可以试着忘记过去了。”那一刻，林泽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所以现在，
当柳如烟再次提起陈默的名字，林泽的声音都有些干涩：“他回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柳如烟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像是敲在林泽的心上，“我和他，
从来没有真正结束过。当年他走，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他父亲的公司出了问题，
急需资金周转，对方提出的条件就是让他去国外联姻。他没办法，只能答应，
又怕我跟着他受苦，才故意说那些狠话跟我分手。”林泽愣住了，这些话，
柳如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一直以为，陈默只是单纯地为了前途抛弃了她。
“他在国外这几年，一直没有忘记我。”柳如烟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柔光，
那是林泽很久没有见过的模样，“他跟那个女人没有感情，一直都在想办法解除婚约。
前段时间，他父亲的公司稳定了，他也终于解脱了，回来接管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他说，他欠我的，要用一辈子来弥补。”林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冻得他四肢发麻。他看着眼前这个他爱了五年、等了三年的女人，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她口中的陈默，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在她眼里，
竟然成了深情款款的受害者。“弥补？”林泽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
“那我呢？柳如烟，这三年，我隔着十三个时区等你，为你装修房子，
为你种满一阳台的绣球花，为你拒绝了所有的相亲，规划了我们所有的未来，这些在你眼里，
算什么？”“对不起，林泽。”柳如烟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流泪，
只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很好，真的很好，
温柔、踏实、对我也无微不至。如果没有陈默，我想我们会很幸福。但陈默是我心底的执念，
是我整个青春的遗憾，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当我再次见到他，
看到他眼里的愧疚和深情，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所以，你回来，
是要跟我分手？”林泽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希望这只是她一时糊涂，希望她能回心转意。柳如烟没有回答，
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封面印着醒目的黑体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泽的心上。他怎么忘了，三年前，
柳如烟出国前，他们偷偷领了结婚证。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双方父母的见证，
只有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拍的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他们笑得那么灿烂，
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那本红色的结婚证，被柳如烟小心翼翼地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
她说：“这样，就算我走得再远，心里也有个牵挂，有个归宿。”可现在，
她亲手将这份归宿撕得粉碎。林泽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指尖冰凉，
纸张的质感粗糙，划过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翻开第一页，柳如烟的签名娟秀依旧，
落在“女方”那一栏，清晰而决绝。“我已经签好字了。”柳如烟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财产方面，我什么都不要，房子是你买的，存款也归你，
我只想要尽快办完手续，大家都好聚好散。”“好聚好散？”林泽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泛红，“柳如烟，你告诉我，这三年的等待，我们之间的五年感情，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你说过的，等你回来就结婚，我们要在有阳台的房子里种满绣球花，这些承诺，
难道都是假的吗？”“不是的。”柳如烟别过脸，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时候我说的是真心话，可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林泽，是我自私，是我放不下过去，
是我对不起你。你值得更好的人，我们就这样吧。
”咖啡馆里舒缓的钢琴曲此刻听来格外刺耳，周围的人声、杯盘碰撞声都变得模糊，
林泽的世界里，只剩下柳如烟决绝的侧脸，和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书。他看着她，
突然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第一次约会，他紧张得打翻了咖啡，
她笑着帮他擦拭；想起她熬夜赶设计图，趴在桌上睡着，
他轻轻给她披上外套；想起她出国前，在机场紧紧抱着他，说永远不会忘记他。那些画面，
曾经那么温暖，此刻却像一把把刀子，割得他体无完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拿起桌上的笔，笔尖悬在“男方”签名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还想再问问她，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顾及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林泽，别再纠结了。
”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我已经决定了，就算你不签，我也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的。
”这句话，彻底浇灭了林泽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他看着柳如烟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突然明白了，有些感情，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无法修复；有些人，一旦变了心，
就再也拉不回来了。他不再犹豫，笔尖落下，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泽。两个字，
写得苍劲有力，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签字的瞬间，柳如烟像是松了一口气，
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她立刻收起离婚协议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道：“手续我会让律师尽快办理，林泽，祝你以后安好。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驼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寒风，
吹动了桌上未喝完的焦糖玛奇朵，泛起一圈圈涟漪。林泽坐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