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红。刺眼的红。沈若嫣头痛欲裂,宿醉般的混沌感攫住她每一寸神经。
她挣扎着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床幔,织金绣凤,华丽得不像话。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穿着的也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一件做工精美的嫁衣。心,
一瞬间沉到了谷底。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顾云峥中了探花,欣喜若狂地抱着她,
在她耳边许下海誓山盟。他说要为她置办最盛大的婚礼,要让她成为全京城最风光的女人。
她信了。为了他的前程,她变卖了母亲留下的所有嫁妆,甚至抵押了祖宅,
才为他铺平了科举之路,打通了官场关节。他说他爱她,此生非她不娶。
她便满心欢喜地喝下了那杯他亲手递来的“庆功酒”。酒很甜,甜得发腻。
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沈若嫣浑身发抖。
她被卖了。这个念头疯了一样占据了她的大脑。顾云峥,那个她倾尽所有去爱的男人,
把她卖了。“吱呀——”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官袍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身形挺拔,
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清冷。他腰间佩着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萧”字。
沈若嫣认得他。新科状元,萧珏。那个在殿试上力压顾云峥,夺得魁首的男人。
顾云峥曾在她面前不止一次地咒骂过萧珏,说他不过是仗着家世,沽名钓誉。可现在,
她却穿着嫁衣,出现在了萧珏的房里。多么讽刺。萧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
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醒了?”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冷,不带一丝温度。
沈若-嫣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张了张嘴,
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巨大的羞辱和背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想质问,想嘶吼,
想扑上去撕碎眼前这个男人,也撕碎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顾云峥。可她动不了。
身体里的药效似乎还未完全退去,四肢绵软无力。萧珏缓步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他没有看她,仿佛她只是这房间里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顾云峥把你送给我,
换了一个吏部主事的位置。”平淡的陈述,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捅进沈若嫣的心窝。
原来,她只值一个吏部主事。她为他倾尽家产,为他奔走筹谋,到头来,在他心里,
她连一个从六品的官职都不如。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那彻骨的、被践踏得粉碎的真心。萧珏端着茶杯,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颊的泪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哭是没用的。”他放下茶杯,
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顾云峥不敢要的,我要。
”“他给不了你的,我给。”沈若嫣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恨意和不解。她不懂。
她和萧珏素未谋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因为顾云峥的嫉妒?就因为他是状元,
顾云峥是探花?男人的尊严,竟要用一个女人的清白来成全吗?“为什么?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萧珏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缓缓挑起了她的下巴。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让她忍不住一阵战栗。
“没有为什么。”“或者说,因为你,是沈家的女儿。”沈家?沈若嫣愣住了。
沈家早已没落,父亲过世后,更是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她变卖家产的事,京城里人尽皆知。
如今的她,除了这副皮囊,一无所有。萧珏到底图她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若-嫣别过脸,想躲开他的碰触。萧珏却不容她反抗,手指微微用力,
将她的脸转了回来。“你会懂的。”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顾云峥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舍,什么该得。”“可惜,他看错了东西的价值。
”他松开手,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淡然的模样。“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个院子一步。”“安分守己,你还能活。
”“若是动了别的心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警告,
比任何威胁的话语都来得更让人心惊。沈若-嫣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比顾云峥的背叛更可怕的深渊。这个叫萧珏的男人,
比顾云峥更危险,更深不可测。她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无论如何挣扎,
都逃不出猎人的掌控。绝望中,一丝不甘的火焰却悄然燃起。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她要活下去。她要亲眼看到顾云峥的下场。她要让所有践踏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夜,
深了。沈若嫣躺在冰冷的床上,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两个丫鬟端着水盆和衣物走了进来。
她们对她还算恭敬,只是那眼神里的同情和怜悯,像针一样刺痛了她。“姑娘,
状元郎吩咐了,让您梳洗更衣,去前厅用早膳。”沈若嫣没有动。她不想吃,不想喝,
不想做任何事。她只想把自己关起来,舔舐伤口。可她知道,她不能。在萧珏的地盘上,
她没有任性的资格。她默默地起床,任由丫鬟为她梳洗,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朵被摧残过的花。沈若嫣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扶着桌子,一步一步地朝前厅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前厅里,萧珏已经坐在桌边。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官场的威严,
多了几分文人的清雅。见她进来,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坐。
”沈若嫣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精致的早点,冒着热气。可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终于,萧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下午,
顾云峥会来。”沈若嫣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要来?他还有脸来?“他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来送一样东西。”萧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顺便,看看你。
”看看她?是来看她过得有多惨,有多狼狈吗?是为了确认他亲手送出的“礼物”,
是否让新主人满意吗?沈若-嫣只觉得一阵反胃,胸口的气血翻涌不休。“我不见!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萧珏抬眸,黑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这由不得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最好想清楚,待会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如果你还想让你沈家唯一的血脉,安然无恙的话。”沈家唯一的血脉?沈若嫣愣住了。
她还有一个弟弟,三年前被送去江南求学,至今未归。难道萧珏……“你什么意思?
”她惊恐地看着他。萧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令弟在回京的路上,
遇到了点麻烦。”“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能不能平安到家,
就看你的表现了。”赤裸裸的威胁。用她最在乎的亲人,来拿捏她。沈若嫣气得浑身发抖,
却又无能为力。她终于明白,自己在这场交易里,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可悲的角色。
她不仅是顾云峥献给萧珏的玩物,更是萧珏用来牵制什么的棋子。她恨。恨顾云峥的无情,
更恨萧珏的卑鄙。可再多的恨,也改变不了她如今的处境。为了弟弟,她只能忍。
“我明白了。”她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恨意,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的疲惫。
萧珏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姑娘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下午,顾云峥果然来了。他穿了一身崭新的官服,
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看到坐在萧珏身边的沈若嫣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嫣儿,你……”他刚开口,
就被萧珏打断了。“顾主事,慎言。”萧珏的声音不冷不热,
却让顾云峥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
已经不再是他的“嫣儿”了。她是状元郎的女人。“萧大人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
”顾云峥连忙躬身行礼,态度谦卑得近乎谄媚。沈若嫣冷眼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恶心。
这就是她曾经爱过的男人。为了权势,可以卑躬屈膝,可以出卖一切。“东西呢?
”萧珏懒得跟他废话。顾云峥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萧大人,
这是……沈家的地契。”沈若嫣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那是他们的家啊。
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父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如今,却被顾云峥当成了一份礼物,
送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手上。萧珏打开锦盒,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在了桌上。“顾主事,
有心了。”“应该的,应该的。”顾云峥点头哈腰地笑着,“只要萧大人满意,
在下做什么都愿意。”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沈若嫣。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和炫耀,
让沈若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恶心,别过脸,不去看他。顾云峥似乎有些不甘心,
还想说些什么。“嫣儿,我……”“顾主事。”沈若嫣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叫沈若嫣。”“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至于‘嫣儿’这个称呼,
我怕脏了我的耳朵。”顾云峥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沈若嫣,
竟会当着萧珏的面,说出如此绝情的话。他下意识地想发作,可一接触到萧珏那冰冷的眼神,
又瞬间蔫了下去。“你……”他指着沈若嫣,气得说不出话来。
沈若嫣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跳梁小丑。萧珏看着眼前这一幕,
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欣赏着一出精彩的戏剧。顾云峥在萧珏和沈若嫣的双重压力下,终于败下阵来。
他灰溜溜地告辞,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走后,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沈若嫣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萧珏。“你满意了?
”萧珏不置可否。“你的表现,还算不错。”“那我的弟弟……”“放心,他会平安回来的。
”萧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以后,这样的场面,还会有很多。”“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聪明’下去。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沈若嫣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她知道,
她和萧珏之间,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她抬起头,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
一字一句地说道。“拭目以待。”夜色再次降临。沈若嫣独自坐在窗前,
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乱如麻。顾云峥的背叛,萧珏的囚禁,弟弟的安危……一件件事情,
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必须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弟弟。就在这时,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谁?”沈若嫣警惕地问道。门外传来一个丫鬟的声音。“姑娘,
状元郎让奴婢给您送些安神的汤药来。”汤药?沈若嫣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顾云峥递给她的那杯“庆功酒”。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现在对任何入口的东西,都充满了戒备。“不必了,我不喝。”她冷冷地拒绝。
门外的丫鬟似乎有些为难。“姑娘,这是状元郎的吩咐……”“我说不喝!
”沈若嫣提高了声音。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脚步声。沈若嫣以为她们走了,
刚松了口气,房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萧珏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
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为什么不喝?”他走到她面前,将托盘放在桌上。沈若嫣别过脸,
不去看他。“我不想喝。”“怕我下毒?”萧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沈若嫣没有说话,
算是默认了。萧珏轻笑一声。“我要是想让你死,有一万种方法,何必用这么麻烦的手段?
”他说着,端起那碗药,舀起一勺,递到自己嘴边,喝了下去。“现在,放心了?
”沈若嫣惊讶地看着他。他竟然……“你……”“这是安神汤,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萧珏放下勺子,将碗推到她面前。“喝了它,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硬仗?沈若-嫣不解地看着他。萧珏却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沈若嫣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萧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端起碗,闭上眼,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药入愁肠,是苦,是涩,也是她唯一的希望。第二天,天还没亮,沈若嫣就被丫鬟叫醒了。
“姑娘,快起来,宫里来人了。”宫里?沈若嫣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果然,前厅里,
一个太监模样的中年男人,正端坐着喝茶。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小太监,个个神情倨傲。
见到萧珏和沈若嫣出来,那太监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咱家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来请沈姑娘进宫一叙的。”他的声音又尖又细,
听得人很不舒服。皇后娘娘?沈若嫣更糊涂了。她一个没落的商贾之女,怎么会惊动皇后?
她下意识地看向萧珏,希望他能给个提示。萧珏却只是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有劳公公了。”萧珏对着那太监拱了拱手,“不知皇后娘娘召见若嫣,所为何事?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状元郎,这后宫的事,可不是咱们做臣子的该问的。
”“沈姑娘去了,自然就知道了。”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警告和不屑。萧珏的脸色,
沉了下来。“李公公,本官只是担心内子,并无他意。”“内子?
”李公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状元郎,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您就叫上‘内子’了?”“咱家可是听说,这位沈姑娘,不久前还是顾探花的红颜知己呢。
”“这京城里的风言风语,传得可是难听得很呐。”“皇后娘娘也是担心状元郎您被人蒙蔽,
所以才想替您把把关。”这番话,说得既刻薄又恶毒,简直是当众撕开沈若嫣的伤疤,
再撒上一把盐。沈若嫣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她可以忍受顾云峥的背叛,可以忍受萧珏的囚禁,但她无法忍受这样无端的羞辱。
就在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是萧珏。
他没有看她,只是用那只有他们两人能感受到的力道,安抚着她。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李公公,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李公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却带着千钧之力。“她是我的女人,是我萧珏明媒正娶的妻子。”“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就是跟我萧珏过不去。”“我不管他是谁,官有多大,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李公公被他这番话镇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没想到,这个新科状元,
竟然如此狂妄,连皇后娘娘的人都敢威胁。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
却在接触到萧珏那杀人般的眼神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前厅,鸦雀无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许久,萧珏才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当然,
皇后娘娘的懿旨,我们自然是要遵从的。”“若嫣,你随李公公进宫一趟吧。”“记住,
你是状元夫人,是我萧珏的妻子。”“不必怕任何人,任何事。”“我在外面等你。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沈若嫣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抬起头,
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不知为何,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萧珏,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过身,
挺直了脊梁,跟着李公公,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状元府。她不知道,等待她的,
将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沈若嫣。
她是状元夫人,萧珏的妻子。这是她的枷锁,也是她的铠甲。马车在宫道上缓缓行驶。
沈若嫣端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李公公坐在她对面,一路上,都在偷偷地打量她。
他想不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那个冷面状元,
为她做到如此地步。“沈姑娘,”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跟状元郎,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若嫣缓缓睁开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似乎不关公公的事吧?
”李公公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咱家只是好奇罢了。”“好奇心,会害死猫。
”沈若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冷意。李公公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
竟然比萧珏还要难缠。他冷哼一声,不再自讨没趣,将头转向了窗外。
马车很快就到了坤宁宫。沈若嫣被两个宫女引着,走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殿内,
一个身穿凤袍、头戴凤冠的女人,正端坐在主位上。她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
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贵气。想必,这就是当今的皇后了。在她的下首,
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容貌秀丽,
只是那看向沈若嫣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敌意。沈若嫣心中了然。看来,
今天这场鸿门宴,是冲着她来的。“民女沈若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敛衽一福,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皇后没有让她起身,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
“你就是沈若嫣?”她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是。”“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沈若嫣依言抬起头。皇后仔细地打量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难怪能把我们的状元郎,迷得神魂颠倒。”这话听起来是夸奖,实则是在暗讽她以色侍人。
沈若-嫣垂下眼眸,不卑不亢地说道:“娘娘谬赞了,民女蒲柳之姿,不敢与皓月争辉。
”“哦?”皇后挑了挑眉,“听你这口气,倒还是个有几分才情的。”“只可惜,
这女子无才便是德,太聪明了,反而不好。”她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沈若嫣,你可知罪?”沈若嫣的心,咯噔一下。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民女不知,
还请娘娘明示。”“不知?”皇后冷笑一声,“你与顾探花之间的风流韵事,
如今已是满城风雨,你敢说你不知?”“你身为女子,不知廉耻,水性杨花,
先是勾搭顾探花,如今又攀上了状元郎,你将我朝的青年才俊,当成什么了?
”“你这等不知检点的女子,有何资格做状元夫人?你这分明是在玷污我朝的清誉!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掷地有声。仿佛沈若嫣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沈若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她知道,
皇后这是在给她下马威。也是在逼萧珏站队。如果萧珏今天为了她,顶撞了皇后,
那他未来的仕途,必定会受到影响。如果他选择了退缩,那她沈若-嫣,
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坤宁宫了。她该怎么办?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
那个粉衣女子突然开口了。“母后,您别生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她走到皇后身边,
替她顺着气,嘴里却说着火上浇油的话。“依女儿看,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就该拖出去,
乱棍打死,以儆效尤!”“安阳!”皇后嗔了她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安阳公主?沈若嫣恍然大悟。原来是她。京城里谁不知道,安阳公主对新科状元萧珏,
一见倾心,非君不嫁。如今,自己的心上人却被别的女人捷足先登,她自然是恨之入骨。
“母后,您就听女儿一句劝吧。”安阳公主抱着皇后的胳膊撒娇,
“这状元郎可是我们大夏的栋梁之才,他的妻子,也应该是这世上最高贵、最纯洁的女子。
”“像沈若嫣这种残花败柳,怎么配得上他?”“您要是真为了状元郎好,就应该下旨,
让他休了这女人,另娶一门高贵的妻子。”她说着,还挑衅地看了沈若嫣一眼,
那眼神里的得意,仿佛她已经赢了。沈若嫣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知道,今天,
她是在劫难逃了。皇后和安阳公主,一唱一和,根本就没打算给她任何活路。她们要的,
不仅仅是她的命,更是要毁了她的名声,让她永世不得翻身。就在她准备闭上眼,
接受这命运的审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谁说她是残花败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珏一身官服,逆光而来。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翻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大殿,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他没有看皇后,也没有看安阳公主,只是径直走到沈若嫣面前,
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
都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本官的妻子,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他转过身,
目光如刀,直视着主位上的皇后。“皇后娘娘,臣今日,是来请罪的。”“臣有罪,
不该在殿试之后,才向陛下求娶若嫣。”“以至于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和非议。
”“但臣可以对天发誓,臣与若嫣,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私定终身。”“这些年,她为了臣,
受尽了苦楚,变卖家产,只为助臣金榜题名。”“如今,臣功成名就,自当十里红妆,
迎她过门。”“至于顾云峥……”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不过是见若嫣貌美,
心生歹念,屡次骚扰罢了。”“若嫣不堪其扰,才会在臣的安排下,假意与他周旋,
实则是为了搜集他结党营私、欺压百姓的罪证。”“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只等大理寺审理。
”“所以,不是若嫣攀附权贵,而是她为了大义,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
”“她不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女人,她是臣的英雄,是我大夏的功臣!”一番话,
说得是慷慨激昂,荡气回肠。直接将沈若嫣从一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塑造成了一个深明大义的巾帼英雄。黑的,都能让他说成白的。这颠倒黑白的本事,
简直是炉火纯青。沈若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在皇后面前,说出如此弥天大谎?他就不怕,被拆穿之后,万劫不复吗?不仅是她,
就连皇后和安阳公主,也被萧珏这番骚操作给惊呆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你胡说!”安阳公主最先反应过来,指着萧珏的鼻子,
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分明就是在为她开脱!”“三年前?三年前你根本就不认识她!
”“你说你有证据,那你拿出来啊!”萧珏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状纸,呈给了皇后身边的太监。“皇后娘娘,
这是顾云峥及其党羽的罪证,还请娘娘过目。”“另外,关于臣与若嫣的私情,臣也有证据。
”他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
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这支玉簪,是家母的遗物,三年前,臣就将它赠予若嫣,
作为定情信物。”他将玉簪,亲手插在了沈若嫣的发间。“敢问公主殿下,这样的证据,
够不够?”安阳公主看着那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玉簪,又看了看沈若嫣那张绝色的脸,
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皇后看着眼前的闹剧,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萧珏,顺便卖安阳公主一个人情。
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萧珏将了一军。如今,顾云峥的罪证摆在眼前,
她若是再揪着沈若嫣不放,就显得她这个皇后,太过小家子气,甚至有包庇罪臣的嫌疑。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原来是这样,
倒是本宫误会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说开了就好。”“萧爱卿,你和沈姑娘,
都是好样的。”“来人,赐座。”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么戏剧性地结束了。
沈若嫣坐在萧珏的身边,身上还披着他那件带着体温的外袍,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久久不能平静。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不惜与皇后和公主对峙的男人,心中第一次,
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情愫。她不知道,这究竟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离开皇宫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谁也没有说话。长长的宫道,仿佛没有尽头。“今天,
谢谢你。”良久,沈若-嫣才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萧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谢我什么?”“谢我帮你圆了谎,还是谢我帮你解了围?”他的声音,
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仿佛白天在坤宁宫里那个舌战群儒、霸气护妻的男人,
只是她的一个幻觉。沈若嫣被他问得一愣。“我……”“沈若嫣,你是不是觉得,
我今天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萧珏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别自作多情了。
”“我帮你,只是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是状元夫人。”“你的荣辱,关系到我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