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锁朱墙:山阴公主刘楚玉传景和元年的暮春,建康城的柳絮飘得漫天都是,
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雪,落在东宫的琉璃瓦上,落在紫宸殿的玉阶前,
也落在山阴公主刘楚玉的鬓边。她坐在梳妆台前,
看着铜镜里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丹砂,
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少女的娇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与疲惫。
侍女青黛正小心翼翼地为她绾起发髻,金步摇的流苏轻轻晃动,
映得她脖颈间的珍珠项链愈发莹润。“公主,陛下差人来传,说今晚在华林园设宴,
请您务必出席。”青黛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刘楚玉抬手,
指尖抚过铜镜冰凉的镜面,指尖微微颤抖。“陛下?”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他还记得我这个姐姐?”铜镜里的女子,
眉眼间与当今皇帝刘子业有七分相似,一样的俊美,一样的桀骜,
却又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婉与坚韧。可只有刘楚玉自己知道,这份“相似”,从来都不是恩赐,
而是枷锁,是她一生都无法挣脱的宿命。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想起了那个还未被皇权腐蚀、还带着几分纯粹的小皇子刘子业,
想起了父皇宋孝武帝刘骏还在时,那些短暂而温暖的日子。刘楚玉生于元嘉二十六年,
是宋孝武帝刘骏的长女,母亲是文穆皇后王宪嫄。她出生那日,建康城天降祥瑞,
满城的海棠花一夜之间尽数绽放,香气弥漫数里。刘骏大喜过望,亲自为她取名“楚玉”,
赐封山阴公主,寓意“玉映楚山,风华绝代”。幼时的刘楚玉,是父皇的掌上明珠,
是皇宫里最耀眼的星辰。刘骏对这个长女极尽宠爱,赏赐无数,特许她出入御书房,
甚至允许她旁听朝会。那时的刘楚玉,懵懂无知,却又天资聪颖,
看着父皇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看着大臣们唇枪舌剑,
心中便生出了几分向往——她不喜欢后宫女子的尔虞我诈,不喜欢只能困在朱墙内,
日日对着亭台楼阁消磨时光,她想如父皇一般,拥有执掌自己命运的权力,
想看看朱墙之外的天地。六岁那年,刘骏带着她和年幼的刘子业去民间微服私访。
那是她第一次走出皇宫,走出那座金碧辉煌却又冰冷压抑的牢笼。她看到了街边叫卖的小贩,
看到了田间劳作的农夫,看到了嬉笑打闹的孩童,看到了一对对并肩而行的寻常夫妻。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吃着粗茶淡饭,却有着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自在。那晚,
他们住在一家寻常的客栈里,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空气中夹杂着饭菜的香气。
刘楚玉拉着刘子业的手,趴在窗台上,轻声问:“子业,你说,为什么宫外的人,
明明那么穷,却那么开心?”那时的刘子业,才四岁,眉眼间还带着孩童的稚气,
他眨了眨眼睛,拉着刘楚玉的衣角,小声说:“因为他们可以自由自在地跑,自由自在地笑,
不像我们,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姐姐,等我长大了,我当皇帝,就让你自由自在,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刘楚玉看着弟弟稚嫩的脸庞,心中一暖,用力点了点头。那一刻,
她是真的相信,等刘子业长大了,等他当上了皇帝,一定会兑现承诺,一定会给她自由,
一定会让她走出这朱墙牢笼。可她不知道,皇权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它能让人站在权力的巅峰,也能让人变得面目全非。而皇宫这朱墙,
从来都不是滋养温情的地方,它是吞噬人性的牢笼,是滋生欲望的温床。随着年岁渐长,
刘楚玉渐渐明白了后宫的生存法则,也渐渐看清了皇权之下的冰冷与残酷。
她看到了父皇对母亲的宠爱,
也看到了父皇对其他妃嫔的冷漠;看到了皇子公主们之间的明争暗斗,
也看到了大臣们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她开始懂得,所谓的“掌上明珠”,
不过是父皇巩固皇权的一枚棋子;所谓的“金枝玉叶”,不过是困在朱墙内的囚徒。
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刘楚玉的一生,也让她心中的那份纯粹与向往,
被狠狠击碎。那日,她在御花园的湖边散步,无意间听到了父皇与大臣的对话。
大臣们劝谏刘骏,说山阴公主天资聪颖,不宜过于宠爱,更不宜让她接触朝政,
否则恐会乱了朝纲,重蹈前朝覆辙。刘骏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却又透着几分无奈:“朕知道你们的意思,可楚玉是朕的长女,朕疼她、宠她,有错吗?
再说,她不过是个女子,即便接触朝政,又能翻起什么风浪?”“陛下,女子无才便是德,
”一位老臣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恳切,“山阴公主虽聪慧,可终究是女子,将来总要出嫁,
总要相夫教子。若让她过多接触朝政,沾染了权力的欲望,将来于她、于皇室,
都不是好事啊!”“女子?”刘骏的声音顿了顿,“女子便活该只能相夫教子,
活该被困在深宅大院里,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吗?”老臣沉默了片刻,又道:“陛下,
这是天道,是祖制,不可违啊!自古以来,便是男子执掌天下,女子只能依附男子而生。
山阴公主身为金枝玉叶,已然比寻常女子尊贵百倍,何必再去追求那些不属于女子的东西?
”后面的对话,刘楚玉已经听不清了。她站在柳树后面,浑身冰冷,泪水无声地滑落。原来,
在所有人眼里,女子生来就是卑微的,生来就只能依附男子而生,生来就不能有自己的欲望,
不能有自己的追求,不能执掌自己的命运。她想起了宫外那些自由自在的女子,
想起了她们可以和男子一样,劳作、欢笑、追逐自己的幸福;想起了自己被困在这朱墙内,
即便身为公主,即便备受宠爱,却连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都没有。那一刻,
她心中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不甘——为什么?为什么男子可以执掌天下,可以三妻四妾,
可以随心所欲,而女子却只能被困在深宅大院,只能相夫教子,只能任人摆布?从那天起,
刘楚玉变了。她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向往自由的小女孩,她开始收敛自己的锋芒,
开始努力学习礼仪、诗书、兵法,开始默默观察朝堂的局势,开始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
她知道,想要挣脱这朱墙的束缚,想要执掌自己的命运,想要打破“女子不如男”的宿命,
她必须变得强大,必须拥有足够的权力。她依旧是父皇眼中的掌上明珠,依旧备受宠爱,
可这份宠爱,在她眼里,已然变成了她获取权力、实现理想的跳板。
她常常借着入宫请安的名义,去御书房找父皇,陪父皇说话,听父皇谈论朝政,
偶尔也会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见解。她的见解独到而深刻,常常能说到刘骏的心坎里,
刘骏也愈发欣赏这个长女,甚至偶尔会采纳她的建议。刘子业渐渐长大了,
性子也渐渐变得桀骜不驯、残暴多疑。他不再是那个会拉着刘楚玉的手,
许诺给她自由的小皇子,他开始沉迷于权力的欲望,开始变得冷漠无情。
他嫉妒父皇对刘楚玉的宠爱,嫉妒刘楚玉的聪慧与才华,可他又依赖刘楚玉,
依赖她的沉稳与谋略。刘楚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试图劝说刘子业,试图让他保持初心,
试图让他明白,皇权不是用来满足私欲、残害他人的工具,可刘子业早已被权力腐蚀,
根本听不进她的劝说。他常常对刘楚玉说:“姐姐,等我当上了皇帝,
我就让你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让所有人都敬畏你,可你也要答应我,
永远都不要背叛我,永远都要辅佐我。”刘楚玉看着他陌生的脸庞,心中一片寒凉,
却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刘子业是她唯一的希望,只有刘子业当上了皇帝,
她才有机会实现自己的理想,才有机会打破“女子不如男”的宿命,
才有机会为天下女子争一份尊严与自由。元嘉三十年,宋孝武帝刘骏驾崩,刘子业即位,
改元永光。那一刻,刘楚玉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挣脱朱墙的束缚,
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可她没想到,这只是她更深重苦难的开始。刘子业即位后,
愈发残暴多疑,沉迷酒色,荒废朝政。他残害忠良,屠戮宗室,连自己的叔叔们都不放过,
将他们囚禁在宫中,百般羞辱。他后宫佳丽三千,却依旧不满足,常常强抢民间女子入宫,
供自己享乐。刘楚玉看着刘子业的所作所为,看着百姓流离失所,看着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她一次次入宫劝谏刘子业,一次次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可刘子业不仅不听,反而愈发反感她,甚至对她恶语相向:“姐姐,朕是皇帝,朕想做什么,
就做什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若安分守己,
朕便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若再敢多管闲事,休怪朕无情!”那一刻,刘楚玉终于明白,
自己当初的信任,不过是一场笑话;自己当初的希望,不过是一场泡影。
刘子业早已不是那个会许诺给她自由的小皇子,他是一个被权力吞噬、泯灭人性的暴君。
可她没有放弃。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若是连她都放弃了,那么天下的女子,
就真的永远只能任人摆布,永远只能被困在深宅大院里,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她开始暗中联络那些被刘子业迫害的忠良之士,开始暗中扶持那些有识之士,
试图推翻刘子业的统治,试图建立一个不一样的王朝,一个能让女子拥有尊严与自由的王朝。
可她的举动,很快就被刘子业察觉了。刘子业勃然大怒,他不敢相信,
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姐姐,竟然会背叛自己,竟然会试图推翻自己的统治。
他将刘楚玉召入宫中,面目狰狞地质问她:“姐姐,你为什么要背叛朕?朕待你不薄,
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给你至高无上的尊荣,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朕?
”刘楚玉看着他狰狞的脸庞,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平静。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