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狗样人生周一早晨七点半，地铁像一条消化不良的钢铁肠道，
缓慢蠕动在城市的腹腔里。李默被人流裹挟着挤进车厢，身体紧贴着陌生人温热的背包。
他熟练地找到一个角落，把自己卡在扶手和厢壁之间，闭上眼，
开始每日通勤必修的冥想——假装自己不存在。耳机里，
知识付费APP的主播正用激昂的语调讲述：“想要成功，就要像狼一样！要有狼性！
”李默在心里默默纠正：不，在这座城市里，你要像狗。忠诚的、不抱怨的、会摇尾巴的狗。
手机震动，是公司群消息：“@所有人 本周价值观考核新增‘主人翁精神’，
请各位对照‘优秀员工十大标准’自查自纠。
附：最新版《员工守则》.pdf”他点开PDF，
第三章第七条用加粗字体写着：“员工应以公司为家，以老板为家长，以团队为兄弟姐妹。
”李默扯了扯嘴角。更像狗窝了，他想。“世纪新城站到了，
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机械女声还没播完，人群已经开始涌动。
李默随着人潮被推出车厢，像一颗被肠道排泄出来的渣滓。走到公司楼下时，
他习惯性地抬头。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一块巨大的狗牌，
上面刻着“寰宇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大字。每个字都价值连城，
至少价值他未来三十年的贷款和加班时间。大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不是排队打卡，
是排队等电梯。六部电梯前都挤满了穿着相似、表情相似的人。李默排在队伍末尾，
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练习微笑。八点五十九分，他冲进办公室，准时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椅子还没坐热，部门经理王总就踱着方步过来了。“小李啊，”王总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既显亲昵又不失威严，“上周那个项目，客户反馈不太理想。
你要多学习小张，他每天自愿加班到十点，这才叫主人翁精神。”李默顺着王总的手指看去。
小张正弓着背对着电脑，眼镜片上反射着代码的绿光，确实很像一只...勤劳的工蚁？不，
是忠犬。部门里私下都叫他“张忠犬”，
因为他会在每封邮件末尾加上“愿为公司发展赴汤蹈火”，会在朋友圈转发所有老板的讲话，
会在团建时第一个站起来敬酒。“是，王总，我一定向张哥学习。”李默低下头，
声音里满是谦卑。王总满意地点点头，走了。李默打开电脑，
桌面壁纸是公司新换的——一只威风凛凛的德牧，配文：“忠诚、服从、勇猛”。
他叹了口气，开始一天的工作。处理客户投诉，修改永远不满意的方案，
参加没有结论的会议。午餐是在工位上解决的，一份便利店买的饭团，边吃边回邮件。
下午两点，公司突然通知全员到大会议室开会。“重大利好！”CEO站在投影仪前，
红光满面，“我们成功引进了最新的‘员工潜能激发系统’！
这个系统将通过对大家工作数据的分析，精准评估每个人的潜力值，
帮助大家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李默旁边坐着的产品经理小声嘀咕：“不就是变相监控吗？听说连厕所时间都要记录。
”“别乱说，”另一个同事用更低的声音回应，“上周测试部的小刘就是因为抱怨系统，
被‘优化’了。”CEO还在滔滔不绝：“...这套系统由美国硅谷顶尖团队开发，
已经帮助多家世界五百强企业提升了37%的效能！从明天开始，
每位同事都会获得一个专属潜能评分，每月更新。评分将与绩效、晋升直接挂钩！”散会后，
李默回到工位，发现电脑已经自动安装了一个新软件。图标是一只炯炯有神的眼睛，
下面写着“鹰眼系统——看见更好的你”。他双击打开，界面弹出：李默，
工号03872，
使用鹰眼系统今日专注度评分：6.8/10有待提升建议：减少上厕所次数，
午休时间可缩短至20分钟潜能评估：中等偏下详情需付费解锁付费解锁？
李默愣住了。他往下翻，果然看到一个“升级专业版”的按钮，月费299元，
年费2699元。“这算盘打得，我在老家都听见了。”背后的设计师林晓探过头来，
“你付吗？”“付个屁。”李默关掉窗口，“我连视频会员都舍不得开。”“可是听说，
”林晓压低声音，“不付费的话，基础评分会受影响。人力资源部那边已经放风了，
下个月开始，评分后10%的要有‘改进计划’。”改进计划。公司特有的委婉说法，
意思是：要么自愿降薪，要么自愿离职。李默盯着那只眼睛图标，突然觉得它不像鹰眼，
更像狗项圈上的追踪器。第二章：狗血人生晚上九点，李默终于结束了“自愿”加班。
走出写字楼时，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一种病态的紫红色。手机震动，
是母亲发来的语音：“默默啊，上周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聊得怎么样？人家可是公务员，
稳定。你也三十了，该考虑成家了......”李默没有回复。
他点开那个姑娘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他发的“在吗？”，
对方没有回。算了，他想。公务员怎么会看上他这种随时可能被“优化”的私企员工？
地铁上人少了些，他终于有座位了。刚坐下，就看到对面一对小情侣在亲吻，旁若无人。
李默移开视线，却瞥见车厢另一头，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手机痛哭流涕，
声音压抑而破碎：“王总，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家里还有房贷......”车厢里的人都假装没看见，低头刷手机。李默也低下头，
打开租房APP。房东又发来消息：“小李，下季度开始房租涨500，
最近这片要通地铁了，市场价都涨了。”他算了一下，涨500后，
房租将占他税后收入的45%。再算上通勤、吃饭、偶尔的人情往来，每月能剩下的钱，
还不够买这座城市0.01平米的房子。退出APP，朋友圈的红点数字显示“99+”。
他点开，刷到的第一条就是前同事小赵：“感恩公司，感谢领导，又是一次难忘的团建！
虽然脚磨破了，但心更近了！#团队力量 #狼性文化”配图是一张集体照，
二十多个人穿着统一的红色T恤，在荒山上摆出冲锋的姿势。李默放大图片，
看到小赵站在最边缘，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他知道小赵上个月刚被降薪20%，
因为“贡献度不达标”。继续往下滑，是大学同学晒的结婚照、留学照、婴儿照。
高中同学在炫耀新车，初中同学在炫耀新房。每个人都过得很好，至少看起来很好。
李默关掉朋友圈。虚拟世界里的光鲜亮丽，反而让现实更加苍白。
回到家——如果这个15平米的隔断间能被称为“家”的话——已经十点了。他煮了包泡面，
打开电脑，想玩会儿游戏放松一下。刚登录，就弹出广告：“全新战力系统上线！
充值立即变强！” “VIP12专属神装，今日限时折扣！
”连虚拟世界都在提醒他：你不充钱，就是条废狗。李默苦笑着关了游戏，打开工作邮箱。
果然，又有三封未读邮件，两封来自客户，一封来自王总：“明天上午九点，
临时增加部门会议，讨论‘如何提升团队狼性’，请各位准备好发言。”狼性。又是狼性。
他想起上周末在动物园看到的狼。它们被关在玻璃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眼神里是野性被囚禁的痛苦。而他们这些人，连野性都没有了，只剩下被驯化后的温顺。不，
温顺还不够。还要学会摇尾巴，学会在适当的时机吠叫，学会对主人绝对忠诚。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大学室友群。有人分享了条新闻链接：“某大厂推出‘员工幸福指数系统’，
通过手环监测心率、睡眠、压力值，为员工提供个性化健康建议。
”底下跟着一条评论：“下一步是不是要监测脑电波，看员工是不是真的感到幸福？
”另一人回复：“已经在了。我朋友公司搞了个‘微表情识别系统’，
开会时摄像头分析员工表情，判断参与度和认同感。”群里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有人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狗戴着VR眼镜，配文“我在元宇宙里也是条狗”。
李默笑不出来。他想起白天那个鹰眼系统，想起CEO红光满面的脸，
想起王总拍他肩膀时的那种掌控感。泡面已经凉了，糊成一团。他机械地吃完，洗漱，
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很像一只狗。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睡前最后刷一次手机，知乎推送了个问题：“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像狗？
”最高赞回答只有一句话：“因为做人太累，做狗轻松。”李默给这个回答点了个赞，
然后关机。黑暗降临。在彻底入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
要继续演好一条合格的、有狼性的狗。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眠，像一只巨兽的眼睛，
冷漠地注视着笼子里的一切。第三章：狗链升级第二天一早，李默刚踏进办公室，
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平时这个点，大家要么在工位上吃早餐，要么在茶水间闲聊昨晚的综艺。
但今天，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盯着电脑屏幕，键盘敲击声比平时密集了三倍。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小盒子。黑色的，印着公司logo，没有其他说明。
李默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智能手环，款式最新，市价大概要两千多。
底下压着一张卡片：“赋能工具——助力每位家人释放潜能。请立即佩戴并激活。
”“家人们，早上好！”王总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李默手一抖，手环差点掉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