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店柜台后的甘草味,我闻了整整七年。七年里,我录入了四万张处方单,
整理了无数个排列整齐的白色药格。我成了整条街最沉默、也最专业的药剂师。
周启明每次来买心脏保健品时,都会高高在上地看我一眼,像看一粒尘埃。他绝不会想到,
这个帮他抚平处方单角、提醒他“注意休息”的姑娘,
就是十年前被他害死的两个“个体过敏病例”的女儿。十年了,我没钱没权,
拿不到他隐瞒药理缺陷的证据。所以,我决定用他的身体做实验,
亲手为他写一份——无法尸检的死亡说明书。聚光灯下的慈善家轰然倒地,没人知道,
这场“意外”的伏笔,藏在我整理了七年的药柜里。
药店里常年萦绕着混合气息——甘草的甜腻、薄荷的清凉、消毒水的刺鼻,
还有老人们身上的樟脑味与岁月沉淀的衰老感。七年里,我不仅熟稔每一种药物的摆放位置,
更摸清了这套管理系统里所有不易察觉的缝隙。“小林,帮我把这个录入一下。
”刘姐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她递来一张微微发皱的处方单。我接过单子,
手指习惯性地抚平边角。
阿托伐他汀钙片、硝苯地平控释片、二甲双胍……典型的“三高”用药。
我把这些药名一个个敲进电脑,它们的排列组合像一串无声的咒语——能救人,也能杀人,
关键在于使用者是否懂它的禁忌,是否“念”对了用法。我的父母,就没能“念”对。
十年前,他们因为服用同一种感冒药,双双进了医院。起初只是普通的发热咳嗽,
遵医嘱服药三天后,却突然出现急性肾衰竭,抢救无效离世。
药企对外宣称这是“罕见的个体过敏反应”,赔偿了三十万;随后,
药企老板周启明捐了一百万给市医院新建药房,登上了本地报纸头条,
成了人人称赞的“慈善家”。“周董真是心善,赚了钱还想着回馈社会。
”人们茶余饭后总这样说。只有我知道真相。那个感冒药里非法添加了超标的对乙酰氨基酚,
这种成分与他们同时服用的另一种解热镇痛药合用,会产生致命的肾毒性。
而周启明在药品获批上市前,就已经收到了相关的安全警示报告,他为了抢占市场,
选择了压下报告,隐瞒风险。父亲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
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声,拼尽全力挤出一句:“那药……不对劲……”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任由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没钱没权没证据,能做什么呢?
寄出的举报信石沉大海,媒体通篇报道“偶发医疗事件”,律师看完材料后,
也只能无奈地说“缺乏直接证据,胜诉希望渺茫”。于是我等了十年,
潜伏在这家启明药业的连锁药店里。我成了店员中最懂药物相互作用、也最沉默寡言的一个,
面对周启明偶尔的光顾,我永远低头整理货架,从不抬眼——他绝不会察觉,
这个普通姑娘的眼里,藏着怎样的恨意。这份恨意,从未侵蚀我对生命的敬畏。前几天,
一个皮肤黝黑、裤脚沾着泥土的老农,攥着皱巴巴的处方单和几张零钱,局促地站在柜台前。
“姑娘,这药……能不能少开点?我就这点钱,实在不够。”他的声音沙哑,
手指反复摩挲着处方单上的“复方氨基酸口服液”。我接过处方单仔细看了一遍,
那是医生开的辅助药,对他的关节炎并非必需。我抬头看向他,语气放得极柔:“大爷,
您别急。这盒口服液是补营养的,对您的关节疼作用不大,咱可以先不买,
就拿核心的止痛药和外用药,能省一半钱,效果还不打折扣。”我一边说,
一边用红笔在处方单上轻轻圈掉那项辅助药,再算出总价报给他。老农愣了愣,
随即露出憨厚的笑容,连连道谢,把攥在手里的零钱小心翼翼地递过来。那一刻,
我的指尖是暖的——我懂药物的致命性,更懂它们的救赎性,
我愿用我的专业守护每一个珍视生命的人,也愿用这份专业,向夺走我父母生命的恶魔,
讨回公道。周启明每周四下午会固定买银杏叶片和辅酶Q10,说是给心脏“保驾护航”。
大多时候,都是他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助理替他跑腿,但这两年里,有四次,
我亲眼看见他走进药店。他比报纸上看起来更矮一些,鬓角爬着零星白发,
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手术刀,扫过货架时,带着商人特有的审视与警惕。
“你们这儿有进口的褪黑素吗?”有一次,他径直走到我面前问。“有的,
在第三排货架左转,最上层。”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指尖没有一丝颤抖——多年的蛰伏,早已让我学会将情绪深埋心底。他转身走向货架时,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西装内袋露出一角的药盒——非洛地平,一种常用降压药。
我默默记下这个细节,连同他每次的购买记录、用药时间,一起存进手机的加密备忘录里,
代号“病人Z”。这是我的秘密,也是我复仇计划的第一块基石。三个月前,
我开始了真正的准备。第一步,是摸清他全部的用药情况。通过药店后台的购买记录,
几次“偶然”听到他和助理的对话比如“王主任开的药快吃完了”“安眠药再备一瓶”,
我慢慢拼凑出他的完整用药清单:非洛地平降压、阿司匹林抗凝、艾司唑仑安眠,
偶尔服用。很常规的用药方案,对一个五十多岁、常年高压工作的企业老板来说,
再正常不过。第二步,是观察他的生活习惯。我假装去药店斜对面的银行办事,
跟踪过他几次,摸清了他常去的健身房和餐厅;从他助理和另一个店员的闲聊中,
得知他每晚工作到凌晨一两点,早晨只喝黑咖啡提神,从不吃早餐;从餐厅服务生口中,
又打探到他每周五固定在那里见客户,必点生蚝和红酒。这些信息碎片,
拼凑出一个清晰的画像: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靠药物和保健品硬撑的中年男人。
他的血管里流着降压药与抗凝剂,胃里装着咖啡因与酒精,神经只能靠安眠药短暂松弛。
他的身体,本就是一个高危容器,我只需轻轻推一把,就能引爆一场完美的风暴。
我选择的“石子”,是西柚汁。药店里的人大多知道,某些降压药和西柚汁同服会放大药效,
可能引发低血压。但很少有人知道,这种相互作用的持续时间长达24小时以上,
且对非洛地平的影响尤为显著——西柚汁中的呋喃香豆素会抑制肝脏代谢药物的酶,
让药物在体内蓄积,作用强度翻倍。而周启明办公室对面的便利店,
就有卖鲜榨西柚汁——这不是巧合,是我半年前借着医药代表对接客户的便利,
匿名向便利店推荐的高利润品类,亲手为他埋下的另一颗棋子,
早在我的七年布局里悄然就位。就在一周前,助理来取药时,
曾皱着眉抱怨:“周董最近总说口干舌燥,火气也大,开会时都没耐心,
小林你说有没有什么适合他的饮品?咖啡他喝多了也不舒服。而且他这人疑心重,
外面的饮料从不乱喝,怕有添加剂,唯独便利店那款新上的西柚汁,他特意看过生产报告,
觉得‘干净’,勉强能接受。”我正低头整理药品,闻言抬眼,脸上露出自然的笑意,
语气像是随口分享:“口干上火的话,喝鲜榨果汁最管用了。
便利店最近新上了进口鲜榨西柚汁,含维C高,清热去火,
很多经常熬夜、压力大的客户都反馈喝着舒服,口感也不酸,你可以让周董试试。
”“真的吗?那我等下就去买几瓶。”助理立刻记了下来,丝毫没察觉这看似贴心的建议,
是我为她老板量身定制的“催命符”。从那以后,根据便利店店员的描述,
周启明每周至少会买三次西柚汁——他笃信自己审视过的“干净”,却不知这份干净里,
藏着我为他量身准备的致命陷阱。他每喝一口,都在向我预设的结局更近一步,
也印证着我多年布局的精准。机会来得比我预想的更顺理成章,也更滴水不漏。周四下午,
助理像往常一样匆匆赶来,手里攥着周启明的处方单,径直走向我:“小林,还是老规矩,
非洛地平两盒,阿司匹林一盒,周董明天要出差,急着用。”我接过处方单,
指尖看似随意地在系统里检索了一遍,随即皱起眉,转头对正在整理货架的刘姐说:“刘姐,
麻烦帮我查下非洛地平的库存,系统显示最后两盒昨天被核销了,是不是货架上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