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睁开眼睛,陆霆川已经不在床上。浴室传来水声。他每天都比我早起二十分钟,
洗漱完就去厨房煮咖啡。我翻身躺了一会儿,听见他轻手轻脚地开门,怕吵醒我。
这是他这几年养成的习惯,很体贴。我起床,穿上拖鞋,走到客厅。小宇还在儿童房睡着,
门虚掩着。我推开厨房门,陆霆川背对着我站在咖啡机前。他穿着灰色家居服,肩膀宽阔,
像大学时一样。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早。”我说。他转过身,
亲了一下我的额头。“早。咖啡好了。”我们坐下吃早餐。他切好面包,抹上果酱,
推到我面前。小宇揉着眼睛跑出来,爬到他腿上。陆霆川抱起他,喂他喝牛奶。那一刻,
一切都很安静,很正常。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结婚七年了。我们大学认识,
他是大三的学长,我大一。那时候我学室内设计,他学建筑。我们在社团活动上认识的。
他不高调,但每次活动都帮着搬东西,布置场地。一次下雨,我没带伞,
他把自己的伞塞给我,自己淋着雨走了。我追上去,分他一半伞。他笑笑,说没事。
后来他开始追我。每天早上送早餐到宿舍楼下,豆浆油条,或者牛奶面包。
雨天他会提前查天气,送伞来。图书馆自习,他坐在我旁边,不说话,就陪着。毕业那年,
他单膝跪地在操场求婚,说要一辈子对我好。我哭着点头。毕业后他去了建筑公司,
我继续做设计。两年后我们结婚,简办婚礼,请了亲戚朋友。婚后第一年,我们租的小房子,
他下班回来做饭,我洗碗。我们计划要孩子,生了小宇。小宇出生那天,他守在产房外,
眼睛红红的。孩子抱出来,他抱着哭了,说谢谢我。后来我辞职在家带孩子,他升职,
买了这套三居室。贷款三十年,但他工资涨了,我们过得紧巴巴但踏实。
周末带小宇去公园喂鸽子,去超市买菜。他不爱说话,但会修水管,会换灯泡,
会在晚上等我睡着了才关灯。我以为他爱我。爱得深沉,爱得可靠。变化是从去年开始的。
先是他出差多了起来,以前一个月一次,现在几乎两周就有一次。回来时很累,话更少。
晚上他开始睡客房,说怕打呼吵我。我说没事,他坚持。我没多想,公司项目多,
他是项目负责人,压力大很正常。可我开始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晚上我伸手想抱他,
他已经转过身去。亲他的时候,他回应得很轻,像在完成任务。我问他是不是累了,
他说没事,抱抱我,就睡了。那抱抱也没力气,像例行公事。我开始留意他的变化。他瘦了,
眼睛下面总有青黑。吃饭时盯着饭碗发呆,我叫他他才回神。周末带小宇玩,他笑着,
但笑意到不了眼睛。小宇拉着他玩积木,他陪着搭,可搭着搭着就停下,手撑着额头,
闭眼喘气。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头疼,休息一下就好。真正让我起疑的是那天晚上。
我半夜醒来,口渴,去厨房喝水。客厅没开灯,我看见客房门下有光。陆霆川坐在床上,
背对着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表情空洞,眼睛红,像哭过。
肩膀微微抖着,像在忍什么。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心突然沉下去。他没发现我。
我悄悄退回卧室,躺下,心跳得厉害。那晚我没睡着。脑子里全是他的表情,那不是累,
是空。空得可怕。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做早餐。我问他昨晚睡得好吗,他说明天要早起开会。
我点点头,没再问。可那一晚他的表情,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里。扎进去,拔不出来。
怀疑像一粒沙子,落进眼睛里,开始只是不舒服,后来怎么揉都揉不掉。疼,越来越疼。
我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他洗澡时间长了,出来时眼睛红红的。我问他,他说水太热。
一个月后,我在洗衣服时,从他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酒店房卡。不是我们常住的那家连锁,
是市中心一家五星级。我拿在手里看了很久,上面还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不是他的牌子。
淡淡的,古龙水味。我把房卡捏在手里,坐在洗衣机旁,发呆。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出轨了?
和谁?女人?男人?为什么?晚上他回来,我把房卡放在桌上。“这个是什么?
”他瞥了一眼,顿了一下。“客户给的,上次谈项目,送的福利卡。”“用过了?”“没有。
”他把卡拿起来,扔进抽屉。“别多想。”他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发慌。我盯着他,
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可什么都没有。他还是那个陆霆川,温柔,克制,像什么都没发生。
吃饭时他还给小宇夹菜,问我工作累不累。我没再说话。那晚他照常抱了小宇睡觉,
给我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我躺着,听见他去客房关门的声音,心里空了一块。
那块地方开始疼,夜里越疼越清晰,像有人在里面挖。挖血挖肉。我开始留意他的手机。
他以前从不锁屏,现在设置了密码。我试了小宇的生日,不对。是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也不对。最后一次,我试了我的生日,开了。我手抖着翻微信,
置顶的是一个叫“阿远”的联系人,头像是一张黑白风景照。没有备注,看不出性别。
最近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发的:“今晚能出来吗?我想见你。”陆霆川回的是:“明天吧,
太晚了。”再往上翻,消息不多,但每条都很短。“你最近瘦了。”“注意身体。
”“下周我有空。”“想你。”“昨晚睡得好吗?”“在想你。”“别太累。”“抱抱。
”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阿远。男人名字。没有照片,没有语音,只有这些只言片语,
却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割得血淋淋。我想吐。七年婚姻,他在外头有人了。
还是男人。我脑子里全是画面,他和别人抱在一起,亲在一起,上床。我坐在床边,
干呕了几声,没吐出来。只是疼,疼到弯腰。我把手机放回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亲我额头,送小宇去幼儿园。我笑着说再见,等门一关,我坐在沙发上,
抱着膝盖,疼得喘不过气。我没哭。只是觉得冷。冷到骨头里。全身发抖,冷得像掉进冰窟。
我开始跟踪他。第一次是周五,他说加班。我送小宇去我妈家过夜,然后开车跟在他后面。
他没去公司,直接去了市中心那家酒店。我在停车场等了三个小时,天黑了,冷风吹进来,
我裹紧衣服,等着。2终于看见他和一个男人一起出来。那男人三十多岁,穿深色大衣,
个子高,戴眼镜。气质干净,像知识分子。他们站在酒店门口,
男人伸手碰了碰陆霆川的胳膊,陆霆川没躲。男人低头说了句什么,陆霆川点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像有千言万语。男人伸手,想抱他,陆霆川侧身避开,但没生气,
只是摇头。男人上了出租车,陆霆川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才开车回家。我坐在车里,
手握方向盘,指节发白。脑子里全是那画面:他碰他的手,他没躲。他看他的眼神,有温柔,
有不舍。那一刻,我恨他。恨到想冲过去质问,想撕碎一切,想问他为什么背叛我,
为什么七年都骗我。可我没动,只是坐在那里,疼得发抖。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方向盘上。
我恨他骗我,恨他碰别人,恨他七年婚姻原来是假的。可更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看出来,
为什么还爱他,为什么还放不下。那天回家,他已经睡了。我躺在床上,背对他,
整夜没合眼。第二天,我提出离婚。他正在厨房切水果,刀停在半空。他转头看我,
眼神很平静。“为什么?”“我看见了。”我说,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打转。
他放下刀,擦了手,走过来。“乔安,你在说什么?”“你和那个男人。”我盯着他眼睛,
“酒店,昨天晚上。别装了。我全看见了。微信我也看了。”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否认,会解释,会抱住我哭着求饶。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我,然后点头。
“好,我同意。”他答得太快了。快得让我愣住。我以为他会否认,会解释,会求我,
会跪下来抱住我哭。可他没有。他只是点头,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像早就准备好。
那一刻,恨意冲上来,几乎淹没我。我想撕碎他,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七年温柔都是假的。可我没问。只是说:“好。”我转身上楼,收拾东西。
收拾小宇的玩具时,手抖得厉害。眼泪掉在积木上。财产分割他没争,房子归我,
存款一人一半,小宇跟我。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周末能来看孩子。我同意了。签字时,
他手很稳,我手抖得笔都握不住。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一个月后,我们就拿到了证。
他搬了出去,租了一套一居室。东西不多,几个箱子。走那天,小宇拉着他腿哭,
他蹲下来抱孩子,说爸爸很快就回来。小宇不信,哭得更大声。他亲了亲孩子额头,
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门关上那一刻,我腿软了,坐在地上。疼。全身都疼。
周末他来接小宇,带他去动物园或者游乐场,晚上送回来,从不留宿。
小宇问爸爸为什么不回家,他笑着说爸爸工作忙,要加班。孩子信了,我没告诉孩子真相。
我怕小宇恨他,也怕小宇像我一样,恨得疼。恨到夜夜失眠。离婚后,我瘦了十五斤。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尖得像鬼。晚上经常失眠,盯着天花板,想过去的事。
想他追我时送早餐,雨天送伞,求婚时单膝跪地,说要一辈子对我好。我信了。七年婚姻,
他从没吵过架,从没红过脸。现在想想,那些温柔像毒药,甜的时候让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