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七点半,我站在奶奶家门口时,感觉自己像个被生活榨干的橙子。“小凡啊,
快进来,奶奶给你煮了小米粥。”门开了,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探出头来,脸上每道皱纹都写着慈祥。我叹了口气。
今天是帮奶奶搬家的日子——她住了四十年的老破小终于要拆迁,
我得帮她搬到城南的新公寓去。奶奶今年九十了,按照她自己的说法,
“离一百岁就差一口气”。“奶奶,东西都收拾好了?”我环视这间不到六十平米的小屋。
墙上贴着去年的年画,窗台上摆着几盆蔫了吧唧的绿萝,
空气里有股老年人家里特有的、混合了药味和旧书纸的味道。奶奶站在门边,
看似慢悠悠地整理着衣襟,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门窗缝隙、墙角阴影,
甚至下意识抬眼瞥了眼天花板的吊灯线路,那扫视的角度和速度,
绝不是普通老太太会有的习惯——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环境安全的本能核查,
只是转瞬就被慈祥的笑意掩盖。“收拾好啦,就这几个箱子。
”奶奶颤巍巍地指向墙角三个纸箱,然后又补充,“还有一个黑色的提包,我自己拿。
”我走过去想拎起一个箱子——好家伙,死沉。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坠得我手腕一沉,
估摸着至少有五六十斤。“奶奶,这里面是……”“哦,就是些老物件。
”奶奶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小步挪着,身影慢悠悠的,“年轻时候买的书,
还有些针线笸箩之类的,舍不得扔。你放着,我自己慢慢搬。
”我怎么可能让九十岁的奶奶搬这个?我咬咬牙,弯腰把箱子抱起来,腰腹猛地发力,
后背传来一阵酸胀,差点闪了腰。心里还暗叹,奶奶这老物件收拾得也太实在了,
沉得跟块铁似的。搬家过程持续了整个上午。每次我路过她卧室门后,
想顺手拎起那个黑色提包——皮面磨得发亮,把手处被岁月浸得泛着温润的包浆,
看着就有些年头了——奶奶总会不动声色地凑过来,要么递我一瓶水,
要么说句“歇会儿再搬,别累着”,不着痕迹地挡开我的手:“这个我自己来,
里面是……嗯,我的一些贴身玩意儿,怕你碰乱了。”她说话时,目光看似落在我身上,
视线却始终留意着楼道口的动静,偶尔有人路过,她会下意识顿住话音,侧耳片刻,
确认无异常后才继续开口,那细微的反应,像极了长期处于警惕状态下的本能。我有些疑惑,
但也没往深了想。奶奶还能有什么秘密?她的人生简单得像一张白纸:三十岁守寡,
在纺织厂干到退休,一辈子围着灶台、菜市场转,闲下来就看看电视剧、织织毛衣,
日子过得比谁都平淡。中午,我们在老房子吃了最后一顿饭。奶奶做了她最拿手的红烧肉,
切肉的功夫看得我直咂舌——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她枯瘦的手里,
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大小规整的方块,块块均匀,比小区门口饭店师傅切得还整齐。
我只当是她一辈子做饭练出来的本事,毕竟奶奶做了几十年家务,手上的准头自然比常人好。
“奶奶,您这刀功也太绝了,比饭店里的还强!”我啧啧称奇,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软糯入味,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切多了,自然就会了。”奶奶笑眯眯的,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格外慈祥,“当年在厂里食堂帮忙,一天要切两百斤肉呢,
练出来的笨功夫。”听起来合情合理。我随口应着,
目光无意间扫过厨房那把老菜刀——刃口磨得薄薄的,亮得能映出人影,握柄处被磨得光滑,
一看就是常年用的旧物,倒也没多想。吃完饭,奶奶坚持要去超市。“新家那边菜贵,
我得多囤点。”她戴上老花镜,眯着眼数了数钱包里的零钱,指尖有些发颤,
“今天土豆特价,一块九毛八一斤,多买几斤存着,炒丝炖菜都方便。”起身往外走时,
她习惯性地回头扫了眼餐桌、厨房门口,确认门窗都已关好,才放心地迈出门槛,
那一系列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任谁也不会多想,只当是老太太细心。于是,
我陪着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太,在超市的蔬菜区排了三小时队,就为了省那两块零二分。
我站在队伍里,腿都快麻了,看着前面还有二十多人的长队,忍不住叹气。“奶奶,
咱不至于这么省,几块钱的事儿,累得站一下午。”“过日子就要精打细算。
”奶奶认真地说,抬手推了推老花镜,“你年轻人不懂,钱都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省一点是一点。”奶奶倒是很有耐心,从布包里掏出两根竹针和一团灰色毛线,
就站在队伍里织起了毛衣。竹针在她枯瘦的手指间翻飞,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
指尖捻线、挑针的动作流畅得不像话。偶尔光线扫过针尖,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泽,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没人察觉,她每挑动一次针脚,
眼角的余光就会顺势扫过超市入口与通道,
针脚起落的节奏精准对应着往来行人的脚步——每织完一组十二针,
她便在心里默数一次经过蔬菜区的客流,织到第三组花型时,
已经悄然算清了超市三个出口的方位、每个通道的宽度,甚至门口保安换岗的间隔时间,
心算精准得如同精密仪器,脸上却依旧是专注织衣的慈祥模样。“奶奶,您织得也太快了吧!
”我凑过去看了两眼,针脚密密麻麻,整齐得像是尺子量过的,“我妈学了好几年,
织得又慢又歪,您这手速,年轻人都比不过。”“手熟了,数着针脚就快了。”她头也不抬,
眼神看似专注地落在毛线上,语气平淡无波,指尖却依旧按着固定节奏起落,
暗中将刚经过的两个穿工装的人员身影与此前心算的客流数据对应上,“这件是给你织的,
天快冷了,你们年轻人总爱穿得少,织件厚点的,别冻着。”我心里一暖,
伸手帮她理了理垂下来的毛线。目光扫过那两根竹针,触感光滑坚硬,
不像普通竹制品那般轻脆,泛着一层深褐色的哑光,奶奶说这是她用了几十年的老竹针,
我只当是岁月沉淀的质感,却没多想其中玄机。更没察觉,那两根针的配重极其诡异,
重心略微偏向针尖,握在手里看似均衡,
实则暗藏巧思——这让它在飞行时能保持极其稳定的直线弹道,绝非普通织针该有的设计。
这就是我的奶奶,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国老太太,一辈子节俭,心里总想着晚辈,
眼里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子。搬到新家的第三天,出事了。不是奶奶出事,
是我公司负责的项目出了事——我们团队研发的一套安防系统,被一群职业盗贼盯上了。
警方说,这伙人应该是国际盗窃集团的外围成员,专门偷高科技产品原型和核心资料。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找上我奶奶家。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奶奶的新公寓——我暂时借住几天,等找到新房子再搬。电梯门刚开,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就涌了上来,奶奶家的门,竟然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
里面传来陌生的男声,带着某种奇怪的、生硬的中文口音:“老太太,我们不想伤害你。
只要你告诉我们,你孙子把项目资料备份藏在哪里……”我脑子“嗡”的一声,腿都软了,
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悄悄扒着门缝往里看——客厅里站着三个男人,都穿着黑色运动服,
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为首的那个手里攥着一把枪,枪身不大,
但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冰冰的光,透着致命的危险。而我的奶奶,正坐在她的老藤椅上,
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张红纸,慢条斯理地……剪窗花。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节奏均匀,她甚至没抬头看那三个不速之客一眼,仿佛眼前的持枪壮汉都不存在。“小伙子,
你说什么?”奶奶侧了侧耳朵,头微微歪着,一副耳背的模样,
手指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那动作看似在调整助听器,实则只是习惯性的伪装,
耳后的骨传导监听器,早已清晰捕捉到对方每一句带着凶气的话语,“我年纪大了,
耳朵不好使,听不清。你们是小凡的朋友吧?快坐,坐啊,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持枪的男人愣住了,和身边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满是错愕。
他们大概从没见过这种反应——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太,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不仅不害怕,
还热情地招呼他们喝水,满心满眼都是手里的窗花。“老太太,我们不是来聊天的。
”另一个男人上前一步,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凶气,“你孙子秦小凡,他在哪里?
他电脑的密码是什么?把项目资料交出来!”奶奶终于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
露出一双昏黄的眼睛。她眯着眼看了看三人,顿了顿,然后笑了,笑容温和又慈祥:“哎哟,
你们是来问小凡电脑的啊?这孩子,密码从来就那几个——不是他生日,就是他前女友生日,
记不住别的。年轻人嘛,心思都在这些事儿上。”她说着,放下剪刀,双手撑着藤椅扶手,
颤巍巍地站起来,动作慢悠悠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都这个点了,你们吃饭了吗?
奶奶给你们煮饺子,烫面饺子,皮薄馅大,可好吃了。”奶奶转身往厨房走。
那个持枪的男人显然不耐烦了,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就是我这把刀啊,
用了几十年,快得很。”奶奶像是自言自语,从厨房案板上拿起那把老菜刀,
对着灯光轻轻晃了晃,看了看刃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家常,“切肉切菜是好使,
就是太锋利了,容易割手。
你们年轻人用的时候可得小心……”刀身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流畅的弧光,亮得晃眼。
三个男人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事情发生得太快,
以至于我的眼睛几乎没跟上。那个伸手去抓奶奶的男人,手刚抬到一半,
奶奶甚至没有回头——她没有硬抗对方的力道,反而顺着男人抓来的惯性微微侧身,
手腕顺势一转,利用小臂作为支点、手腕转动形成杠杆力,菜刀在掌心轻巧地打了个圈,
刀背“轻轻”磕在对方手腕外侧的关节受力点上,借杠杆放大的力道精准击溃对方发力根基,
动作慢而稳,看不出丝毫慌乱,却暗藏精妙的力学算计。我听见一声极其清脆的“咔”。
像是筷子被折断的声音。男人的手以奇怪的角度垂了下来,脸色瞬间惨白,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
因为奶奶的第二下已经到了——还是那把菜刀,这次用的是刀柄末端,
精准点在他颈侧的颈动脉窦处,轻轻一压便阻断了脑部供血,男人像被抽了骨头的鱼,
软软地瘫倒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男人像被抽了骨头的鱼,软软地瘫倒在地,
连哼都没哼一声。这一切发生在两秒之内。奶奶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她甚至还在继续说着刚才的话:“……特别是切土豆的时候,力道要匀,
不然厚一片薄一片的,炒出来不好吃。”剩下的两个男人终于反应过来,
脸上的错愕变成了惊恐。持枪的那个猛地举起武器,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我注意到,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变了调,
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奶奶转过身,手里还提着那把菜刀,姿态依旧是老太太的蹒跚,
脸上却没了刚才的温和,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她看了看地上的男人,
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连尊老爱幼都忘了呢?
”持枪的男人扣动了扳机——或者说,他试图扣动。因为就在那一瞬间,
奶奶空着的左手从怀里抽出了一根东西。是那根织毛衣的竹针。竹针脱手,
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影,精准地飞向手枪的套筒缝隙。得益于针尖偏向的重心设计,
竹针飞行时划出笔直的轨迹,没有丝毫偏移。她没有蛮力撞击,而是借助竹针飞行的惯性,
让针尖以倾斜角度嵌入缝隙,利用套筒复位时的反作用力形成卡死杠杆,死死阻碍滑套运动,
每一处发力都贴合力学逻辑。男人连续扣了三次扳机,枪毫无反应,
只发出“咔哒咔哒”的空响。他呆住了,低头去看那根嵌在枪上的竹针,
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那根本不是普通竹针,而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碳化冷钢竹,
外层是竹材质感,内里是高硬度冷钢,硬度堪比合金却不含金属成分,
既能轻松规避各类安检,又能承受住手枪击发时的瞬间咬合力,精准卡住套筒纹丝不动。
奶奶动了。这一次,我看清了。她依旧是那副蹒跚的姿态,双脚慢慢抬起、落下,
看着比平时走路还要迟缓几分,甚至还微微晃了晃身子,仿佛随时会站不稳。
可就是这看似慢悠悠的两步,却像缩了地似的,瞬间就到了男人面前,悄无声息,
连脚步声都没发出。没有飞踢,没有华丽的拳法,甚至连手臂都没大幅度抬起。
奶奶本就肌肉萎缩的手臂,压根不可能靠蛮力制敌——她只是借着男人因恐慌前倾的惯性,
缓缓抬起左手,食指弯曲,指节轻轻凸起,精准对准男人肋下靠近腋窝的位置,
也就是腋下神经丛Brachial Plexus所在处,轻轻磕了一下。
那动作轻得像挠痒,却精准击中神经核心,瞬间阻断大脑对上肢的控制信号,
连一丝多余的力道都没浪费。可就是这一下轻磕,男人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瞬,
脸上的惊恐还没来得及褪去,眼睛就瞬间翻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打破了客厅的寂静。没有飞踢,
没有华丽的拳法。奶奶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男人肋下一个特定的位置,
轻轻一戳。就像点穴。男人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眼睛猛地睁大,然后翻起白眼,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最后一个男人彻底崩溃了。他怪叫一声,魂飞魄散似的,转身就要往门外跑。“哎,
别急着走啊。”奶奶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埋怨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甚至没有去追。只是弯腰,
从地上的购物袋里——就是那个印着“XX超市”logo的廉价布袋,
早上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掏出了一个土豆。圆滚滚的黄皮土豆,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看着普通极了。奶奶掂了掂,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土豆表皮,
像是在菜市场挑拣最优质的食材。然后她手腕一甩,借助手臂摆动的初速度,
让土豆在空中高速旋转抛出,下落过程中借助重力加速度叠加旋转力道,
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命中逃跑男人的后脑勺。不是砸,是“旋”。
土豆在空中高速旋转,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命中逃跑男人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闷响。不是很大声,但足够有力。男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门口的地垫上,
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意识。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放着八点档的电视剧,
男女主角正在为了琐事吵架,声音欢快,和眼前的场景格格不入。奶奶弯腰捡起那个土豆,
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还吹了吹沾着的泥土:“哎哟,摔裂了。
这明天怎么炒土豆丝啊……多好的一个土豆。”她走到厨房,把土豆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
认真地清洗起来,水流哗哗作响,冲掉了上面的泥土和灰尘。洗土豆的间隙,
她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夹出一个极细的肤色装置,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那根本不是什么助听器,而是一枚老派的骨传导监听器。
她对着水流冲了冲监听器上的灰尘,指尖灵活地拧了一下顶端的小旋钮,确认装置无误后,
又重新塞回耳后,动作娴熟又隐蔽。洗完了土豆,她又拿起抹布,
开始擦地——先擦掉那个手腕骨折男人流下的口水,再擦掉门口男人鼻子磕破流的一点血,
动作细致又认真,就像平时打扫卫生一样,平静得可怕。擦到持枪男人身边时,
奶奶停了下来。她捡起那把手枪,看了看卡在套筒里的竹针,手指轻轻一抽,
竹针就顺滑地滑了出来。她把竹针在围裙上擦了擦,去掉上面的灰尘,
重新插回怀里的毛线团上,动作娴熟又自然。擦到持枪男人身边时,奶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