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临近之际,我收到家里被流氓欺负的消息。我回家为爸爸撑腰,
爸爸却伙同流氓骗我签下“卖女协议”。恶霸欺凌,险象迭生。我忍气吞声,低声下气,
终于换得一线生机。但这次,让我更加明白的是:父母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
-----------------1推开门,一股湿冷的水汽横冲直入。我紧随其后,
闯入南塘警局。“你这个宗桑,抢钱哇!”忙碌喧嚣的派出所,我听见了熟悉的嘶吼声。
只见我妈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面红耳赤地哭嚎着,像死了老公,“不就是推了你一下,
你竟然想要二十万呀,丧天良哇~”“你看看,看看我脑袋上的伤。
”一个黄毛夸张地弓着身子,手指着头上厚重的纱布,露出一只绿豆小眼,
像个王八一样张牙舞爪,咄咄逼人地控诉着。“都流血啦,血流不止呀,
医生说我脑损伤脑震荡,我可是还要考大学的,伤到脑子你赔得起吗!
”说着就握着手里的验伤报告向我妈脸上扇去。我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猛力将他推开。黄毛意识到有人搅局,顺势往地上一赖,哎呦,哎呦,
打人啦……警察没理他。他自讨没趣,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你可算回来了哇!”哇的一声,
我妈抱着我手臂开始哭天喊地。我拍拍她的肩膀,稍加安抚后转身上前问道,“警察同志,
怎么称呼?”“我姓陈,……”我向陈警官了解了事情经过,
与昨晚我妈在电话中所说的相差无几。“哼!”“你还知道你有这个家呀!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爸,刚刚我妈在跟黄毛吵架的时候,他正缩在派出所的不锈钢椅子上,
我竟一时没注意到他。此刻,他好像有了底气,脚从座椅上放下来,正襟危坐,
一副事情已然要解决了的样子。我看着好笑,没空理他。“大孝子呀~“黄毛阴阳怪气,
“别扯那么多废话,你爸打人了,赔钱!!”“赔多少呀?”我眉梢微挑,抬眼看他。
“二十万!”“你TM这脑袋金子做的,磕破点皮要二十万?”,我陡然欺身上前,
一伸手就要扯掉他的纱布。他一个后退踉跄,显然是没料到我会突然动手,
护住纱布气势弱了下来,黄毛是镇上有名的无赖,现在看来也是个色厉内荏的东西。
“警……警察蜀黍,你看她还动手,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顶着一张四十多岁蔫黄瓜的脸,叫年轻的警察:叔叔。叔叔的脸色不太好看。
陈警官挡在了我们之间,提醒我友好交流。“二十万?你有什么凭据吗,
就凭你这份小医院开的验伤报告?”“你别管我哪开的,正规的不就完了,
我现在手疼脚疼胸口疼,耳朵都嗡嗡的,医生还查出我高血压高血脂,
让你们赔二十万已经便宜你们了。”“哈~”我嗤笑出声,“搁我这碰瓷呢,
你不但高血压高血脂,你还糖尿病,脑子有病,趁早埋了吧!”“你个臭婊子,咒我呢!
”“咒你怎么了,逮着个人来做免费体检呢!警察同志,他的检查报告我不认,
我要求去正规医院做明确报告。”我指着黄毛对陈警官说道。“而且,是黄毛先挑衅,
真要追究的话,也是黄毛先寻衅滋事。”“小瘪三,你别胡说八道,我跟你爸只是闲聊,
闲聊懂吗?!”黄毛拉高声线。“闲聊?”我眉毛一挑。“闲聊聊这个穷鬼生穷鬼,
没种生不出儿子,女儿也没人要,一家子废物。这叫闲聊?”我声音拔高,他被我吓住,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趁他愣神之际,我转身来到我爸跟前,“爸,当时是他先招惹,
是他先嘴巴不干……”“好啦好啦!”我爸嗖的站起身来,他挥手打断我的话,
眼睛却盯住地面。“你就快点解决事情嘛!”“他要钱就给他嘛,你一个月赚四五万,
快点把钱给他回家,闹到派出所多丢人啊!我……我就想要安宁。”我一下愣住了,
反应不过来。场上气氛一下倒戈。黄毛在这种事上驾轻就熟,他知道现在是好时机,
于是见缝插针地闹起来,警察警告他安静。并问我爸,“当时确定是王坝先挑事吗?
”我爸只顾摇头,嘴巴不断念叨,“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开始反应过来,
向警察争取,“当…当时确实是他先挑事……”陈警官打断我。“你当时在现场吗?
”“你是当事人吗?”“你有证据吗?
---------------2“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一声突兀的手机铃声,
在空荡漆黑的办公室里响起,惨白的电脑屏幕是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
我放下手中把玩的白水晶菱珠手串,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接通电话。“王婷惠!
你是不要爸妈了哇!”一阵声浪从手机中席卷而出,咚的一声撞响了我的耳膜。
我一下把手机拉远,小拇指掏掏耳道,听我妈继续骂道。“这么久不联系,
去年过年也不回家,你是不是忘了还有这个家呀,
你爸要被人欺负死了哇……”“怎么回事……”我冷淡关心道,一边打开免提扩音,
另一边敲击键盘回复甲方爸爸信息。甲方都不睡觉的吗……“镇上那个无赖王坝,
他今天指着你爸的头骂,骂他断子绝孙,
咒我们老王家绝后哇…”我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叮咚~聊天窗弹出一则新消息感觉怪怪的……不够高级。哎——我翻了个白眼。
“哦。”简单敷衍一句后,察觉到我妈正在蓄力咆哮,我马上又补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呢?王坝动手了吗?”“然后?噗——”我妈擤了一把鼻涕,继续说道,
“然后你爸一生气就轻轻……唔就轻轻推了他一把,王坝他自己不小心,
脑袋撞在台阶上……”叮咚~先多出几套方案,我们选一下。“哦?他还有这胆色。
”哐哐哐~有点出乎意料,在我印象中我爸一直是个老实人。“你就别……别取笑你爸了哇,
王坝都把你爸告了,
派出所的都来……都来了哇——”一声凄厉的女高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荡开!“妈…妈!
你先别激动。爸伤的怎么……哦王坝伤的怎么样啦?”叮咚~好的好的老师,
你看这样可以嘛“还能怎么样,
小试试……妈妈和爸爸同频输出中……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好。
…我明早最早班高铁回去。”叮咚~还是用第一稿吧。……清晨,
我站在窗边看着曙光照进冷硬的办公室里,照得我的手串熠熠生辉。我搓搓脸,振作起精神,
拿起工作机给老板发了条消息。伟大的老板呀,请赐予俺家庭的力量,
你渺小的员工现在家里有事,要请假三天尼。点完发送,我马上关闭声音,长按关机,
一套连招,仿佛再晚一秒,老板的怨气就会跃出手机,附身而上。
-----------------3“咣当~”门一下摔在老旧的白墙上,
粉末唰唰掉落,雨后的老屋散发着一股霉臭味。我把雨伞收好靠在墙边,
听我爸把玻璃水壶往桌上一撴,气息呼呼,好生霸气的样子。他皱着眉头对我说道,
“你就快点把这事解决了嘛,我明天还要上班呢。”“王坝愿意算了已经很好了,
之前隔壁村李四打人进去了,出来的时候魂都没了,坐牢可不是好受的。
”我找了个椅子悠悠坐下,呛声道,“我哪来的钱,你那么想赔你就自己赔呗!
”“我哪有钱?我的钱都用来给你读书了。”“给我读书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你当我不知道你贴了多少钱给奶奶吗。找你妈要呀!”自己家不管,光知道孝顺。
我妈怨恨地瞪着我爸,这些年她受了不少委屈。我爸察觉到我妈吃人的目光,心虚,
眼神躲闪地说道,“混账话,孝顺是天经地义。”“你…你在大城市上班,赚钱容易的很,
一个月赚个几万轻轻松松的嘛。”他转而又唉声叹气,自怜道,
“不像我一个月拼死拼活才赚个三千,省吃俭用,养你那么大也不知道拿钱回来,白眼狼!
”“我赚钱容易?我一个月好几万?”我倏地站起来,一脚踢开椅子,“是是是,
就你赚钱难,我都在外面捡黄金的。算盘打的真响呀,养我的时候精打细算,
找我养老的时候大手大脚。都是同一个时代,我的钱在你这通货膨胀啦?
”我爸被我骂的面红耳赤,他恼羞成怒,“我养你那么大,你就这样跟你爸说话,
半点好处没有,现在连结婚都不结。”然后又装模作样地拍着老脸,“你知道我现在出门,
别人指手画脚,我有多丢人嘛!”“那是你的事。”“别人看你丢人是因为你本身就丢人,
怂包一个,你那么觉得丢脸,趁着还能生,再找一个呗”我妈上前轻扇了我一下,哭着笑道,
“说什么呢!”我掸掸肩膀,走向房间,留下一句,“今天这事本来可以顺利解决,
你自己作死,那你就自己解决吧,我明天就走。”还没走到房门,
就听身后“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碎片伴随着水花迸溅而起。
-----------------4清晨七点我就起了。我妈在灶台前忙碌,
为我准备早餐。本来前晚通宵,今天能睡很久。但是我想早点离开,
因为不想见到我爸那张臭脸,眉毛皱的像两条臭虫。但是,现在这两条虫舒展开了,
他笑脸盈盈地揣着两百块钱冲我走来。我刚睡醒有点恍惚:是不是在公司睡着了,
一切还在加班的噩梦之中?“慧慧,这么早就起了”一张老脸笑容满面,
“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多待几天陪陪爸妈嘛。”好吧,我清醒了。确实是他,没在做梦,
一副老实人纯良的面孔。“工作忙。”我妈给我夹了一个荷包蛋。“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呀,
你工作那么辛苦,这两百块钱你拿着。”呵~我没伸手。他见我不搭理他,把钱收回口袋里,
自顾自笑着说道,“隔壁镇有个小赵啊,熟人介绍的,老实本分高高壮壮的,长得可帅了。
他家条件也不错,家里还建了新房。你要不要认识一下呀。”我喝粥。
“认识一下也不要紧的嘛,实在谈不来就算了。”他见我不搭话,伪装的面孔开始抖落,
发起攻击。“你都三十多了,……”“我27。”我打断他的张口就来。“年纪老大不小了,
再不找就没有好的了,趁着现在还年轻,还能挑挑选选。我看小赵就很好呀,
你这个条件不要挑三拣四的。先结婚,结婚之后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嘛。”搞笑,
怀柔不行就开始贬低。“要结你结,我去喝你喜酒。”我爸气的跺脚,开始持续输出,
在我耳边哇哇乱叫。我喝完最后一口粥,拿起我单薄的“行李”——一个黑色挎包,
昨天回来的着急,笑死根本就没行李。突然,他暴起拽住我的胳膊,
大骂道:“你要是不结婚,今天你走出这个家门,我们就断绝关系。”我心想:还有这好事!
只见他拿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白纸,
最上方歪歪扭扭的写着“断绝关系”四个大字,
正文粗略几行写着“我王福贵今天没有这个女儿……”然后他指着右下角让我签字,
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滑稽。我提起笔毫不犹豫地签完了,字迹十分潇洒。
他气愤地轰我快走,好像巴不得我快走的样子,我心生疑虑但是抓不到源头。“妈,我走了。
”匆匆一面,不忍道别。我挎着包,扬长而去。
-----------------5晨间露气重。路人三三两两,熟悉的面孔有点陌生。
我看见一个瘦高的男人骑着电驴,从我身边经过,那是我耀祖大表哥。车如其名,
耀目得晃眼。我上前一步,打了声招呼。“嗨!大表哥——”他没理我,
电驴淌过水洼溅我一腿泥渍。“你的灯没关……”……我站在乡间马路的路边,搓搓手掌,
昨天回的太急,没带多余的衣服,乡村总比城市要冷一些。打车软件打了半天,
一辆车都没有。也是,这种乡野山村车本来就少。不多久,
我看见远处一个铁皮老头乐正晃晃悠悠驶来。我招手叫停,上了车。
司机师傅是个穿着黑色羽绒,看着有点壮实的普通男人,他锁好车子,开始启动。
我叹了口气,人到中年,这么早出来讨生活也是不容易。报了地址,把包放在身前,
我掏出墨镜,懒懒搭在耳朵上遮盖眼袋,靠在蒙雾的车窗上小眛。突然!
一股异样感爬上脊背。我感受到,一道目光正在凝视着我。我抬起眼皮,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车内环境,发现并无异常。就在收回目光的一瞬,
我透过墨镜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阴骘细长的眼睛,正通过后视镜审视着我。
我佯装活动身体,墨镜下的眼睛死死盯住后视镜,犹未睡醒地询问道:“师傅,
什么时候到镇上?”“师傅”收回目光,没有出声。“师傅?”他清了一下嗓子。
操着一口本地口音,“快了。”是熟悉的语调。但此刻,我却阵阵发寒,
因为我发现他正驶向一条小路,这条小路我知道,确实也能通到镇上。但是,
我已经……很久没来了。斜眼望了眼窗外的门栓,我咬了下牙,没有办法。
偷摸伸手到腿上的挎包里,找到手机。长按开机。
“噔噔噔噔~噔——”一阵洪亮的开机声打破了车里的宁静。“啊哈哈,哎呀,八点了师傅,
哈哈什么时候到呀!”哈哈我苦笑,我强装镇定。他好像再次耳聋一样,没有回我。
我装作不在意,双手伸进包里,光明正大探头翻找。我悄悄点开录音软件,
然后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看时间。我把屏幕调暗声音静音,拨出那三个数字。
……时间在一分一秒缓慢流逝。我仿佛能听见拨号声随着我心跳——呯!呯!呯,
在我耳边响起。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车内的空气在此刻仿若停滞。
终于在我隐藏在墨镜下呆愣的目光中——通话结束了。没有拨通。……“你是在报警吗!
”一道阴恻男声由远及近,突然降临到我耳边。
-----------------6急刹毫无征兆。我整个人一下就失控地向前摔去,
抬起头正对上那个男人硬朗粗糙的方脸,这是我这几分钟内第一次正视他。
他理着一个飞机头短发,颧骨很高,眼尾有道疤。不等我反应,一扇耳光冲我袭来,
我瞬间被打歪在一边,墨镜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脑袋撞上狭窄的铁皮车门,
劣质的焊接铁皮瞬间在我脑袋开了口子。右手手腕也被撞得发麻,尖锐的菱珠陷入皮肉,
硌得生疼。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对我狠厉地说道,“别以为读了两个书,
就以为自己了不起,装给谁看,骚货。”“还想报警?呵!”他勾起一抹玩味的轻笑,
抬了抬下巴,“我这车内早就装了屏蔽器。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挡风玻璃前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不等我细看,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只见他拉开了前窗,一把将我的手机丢了出去。紧接着又手握半瓶矿泉水瓶冲我面门打来,
我赶紧抬手遮挡。无力反抗——根本不是一个力量级。我抬腿缩在角落,双臂护头举在胸前,
密集的击打不断降落。大概半分钟后,他渐渐停下动作。点燃一根烟,悠哉说道,
“你爸已经把你卖给我了,白纸黑字,彩礼我都付了——二十万。”“不可能,
我爸对我这么好嘤嘤,怎么可能为了二十万卖我!”我缩在角落,弱弱叫嚣。见我不信,
他捞起一个泛黄的平板,冲我扬了扬。那是一张照片,我清楚地看到,是早上那份协议。
哪有什么断绝关系的字眼,赫然是纸婚嫁协议,我的签名还大喇喇的躺在右下角。
这张罪恶的白纸,只剩下半截,上方边缘不整的痕迹显然昭示着曾被撕去一部分。
呵——竟然利用空白骗签名。我勾起一个冷笑。一根烟很快燃尽,
他在布满烟疤的中控台上用力拧熄。眼看着他空出手来,又伸手探向矿泉水瓶。
我赶紧放下手臂,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望着他。额头的血液顺着眉毛流下来,
血珠被睫毛承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示弱道,“大哥大哥,别打了,
我爸都没有打过我呜呜。”“既然婚约已经签字了嘤嘤,那我也就认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我爸说得对,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他停下动作,又点燃一根烟,盯了我一会,
然后玩味地冲我吐了一口,呛得我连连咳嗽。“大哥,说实话,我虽然在城市里工作,
但就是个牛马,天天加班还没有加班费。”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其实我还挺羡慕老家的同学,可以找个好老公嫁了,以后吃穿不愁,不像我,被架在那了,
高不成低不就,碍于面子也没法回来。”“今天事已至此,我以后就跟你好好生活了,
你会对我好的吧,哥?”眼眶中噙满泪水,我巴巴地望着他。他眼睛微微眯起,
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盯着我,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看穿。我不敢动弹,
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车内鸦雀无声。半晌,他收回目光,我这才松了口气,几乎窒息。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脚踩油门。
“轰轰——”“我的要求也不高,你替我洗衣做饭,相夫教子,做个贤惠的老婆就行。
”车辆重新开始发动。“嗯嗯”他甩给我一包纸巾,“赶紧把脸擦擦。呵,
丑死了”我恭顺应是。纸巾轻拭上额头,我眼神低垂,笑意淡去。
-----------------7山路泥泞。大约两小时过去,
铁皮老头乐才摇摇晃晃驶入一个陌生的村落。
最终在一个高大阔气但毫无审美的四层水泥平房前停下,四处都是土堆,还在修建的样子。
这家人看来在村里还挺能说得上话,占了一块不错的地皮,地势居高临下,四下无邻,
房子靠山,西面还有一片竹林,清幽灵秀,倒是个隐居的好地方。但是我现在没有闲心欣赏。
我畏畏缩缩地抱紧包被驱赶下车,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壮,
他足足有一米九高。不久,一对老不死的从那栋丑陋建筑中走出,打量着我,
而那个男人则当着我的面大喇喇地跟他父母对我进行点评,我目光微垂赔笑着。
“叔叔阿姨好,我是……这位帅哥的未婚妻,王家村的,我爸叫王福贵。这是哪里呀?
请问怎么称——”“别问那么多,老实点!”那个男人瞪了我一眼,喝止我的打探。
我低下头不敢多话,那个老女人倒是劝他儿子不要那么凶,挺着一肚肥肠,
晃晃荡荡上前拍拍我的手臂安抚我,“没事没事不要怕,这是你老公,赵铁山。
”“呲——”一声尖锐的电钻声掩盖了话音。肥婆笑脸盈盈,眼睛眯的只剩个缝隙,
继续说道,“我是你妈,这是你爸。”“妈~”我转头看向那个老头,他看上去六十出头,
驼着背,竟是个矮子,黝黑的皮肤,眼皮耷拉着,浑浊的目光阴森森地盯着我。
我下意识挪开了目光,垂目恭顺叫道,“爸。”他没有应声,转身向屋内走去。“先进屋,
工人们已经来了。”-----------------8我被粗暴地推进四楼一个房间。
一个简单贴着喜字的毛胚房间,那个喜字甚至还掉色了,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窗户都没装,
只简单摆了张床,连个桌子都没有。我畏缩地被赶进房间,门在外面被人锁死,
铁链声哗啦作响。我贴着房门听见说话声远去。马上蹲下。一瞬间新鲜空气顷刻向我涌来,
紧绷的神经一下松懈。瞬时我泪眼婆娑,眼泪刹那倾泻而下。我再也控制不住,
恐惧和悲伤瞬间席卷而来,我双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
竟然会卖自己的女儿……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冷静!冷静——我强迫自己深呼吸,
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我必须要冷静下来,冷静,冷静。
呼——反手拭去眼泪,我轻轻抵着房门,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伸手到包里夹层掏出我的工作机。这是我为工作准备的半智能二手老年机,
我这该死又可爱的手机,沾满泪水的脸上露出一抹慈母般的微笑。这款老年机什么都好,
就是一点不好:开机声关不掉。早上开机的时候忘了这一茬,
铃声响起的时候吓得我几乎魂飞魄散。但现下,我既往不咎,对它只有爱护与疼爱。
我小心轻点电源键,伟大又刺眼的光芒瞬间亮起,我划开屏幕,录音软件还在持续工作。
我按停了录音,迅速打开微信。图标显示缓慢加载艹启动界面卡住了手心开始冒汗,
“加油呀,救命呀,求求不要在这里卡了呀。”我死死盯着屏幕,心里疯狂默念。
窗外竹林伴随着风声沙沙嚷嚷,窗外莺声呖呖。……我感觉我的心脏快要跃出喉咙。终于,
熟悉的界面映入我的瞳孔,我看见未读消息在不断冒出、加载。该死的老板跃入眼中,
我心中在狂喜狂叫,老板在咆哮——你人呐!!!!!!!!谁批准你请假了?
公司这么忙,请什么假?能干干,不能干滚蛋!你当公司是你家呀!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立刻!马上!
给我滚回来——我鬼使神差误触入老板的对话框,感觉我眼睛都要被震聋了。
而3GB的运行内存更加载得像一个世纪。咚!咚!就在此时,我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那是上楼的声音,粗犷的声音由远到近踩在我心脏的跳动上,我脑门冷汗直冒,渗入伤口,
刺痛我无暇顾及。我没有时间了。已经来不及退出去,我当机立断,点开右下角的加号,
点击发送文件。还好,录音文件就在文件夹第一个,还好只有52mb,还好,还来得及。
我点击发送。咚!咚!脚步声在持续逼近………………怎么回事?为什么发不出去。
为什么还是发不出去呀!!我看着文件在转圈圈,冷汗打湿手掌。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窸窣的金属开锁声开始响动。没有时间犹豫了,我扶住门框,借力拔地而起,
跨步向窗边冲去,我看着窗外楼底不远处的沙石堆,那是未搅拌成混凝土的材料,
我握紧手机,向外做抛掷动作,拇指摁下电源键关闭屏幕,手机顺着我抡起手臂的弧度,
用力向外抛去。“啊!好痛。”手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来不及检查,
紧接着甩手将包扔到床上,同时一个箭步蹿到床边。“砰——哐!!!”门被一脚踹开,
我的汗毛连同门板一起炸开,二月的冷风穿堂而过,乌黑的碎发在眼前倏然扬起,
我瞳孔骤缩。好在我背对房门而立,他看不见我表情。他阴恻恻地来到我背后,
盯着我的后脑勺,像是要把我看穿。“你在干什么?”我强迫僵硬的下巴开始活动。
“……哥,我想,我想上厕所”他一把把我推开,我紧张过度腿脚发软,顺势向墙壁摔去,
粗糙的水泥墙面磨得我手掌生疼。他拎起我的挎包,向床上倒出我的物品,
发现只有一本书几支笔,一把白色雨伞和一支平价口红,
还有半包被我蹂躏的像草纸一样的纸巾。他嘲笑道,“装什么读书人。
”我心想他肯定小学没毕业,所以才对我这么痛恨。他向我走来,
这时我才发现他左手拿着个机器,是刚刚车上的老熟人,那个屏蔽器。
怪不得……怪不得刚刚发不出去。我一下泄了气,几乎站立不住,
靠在墙边露出一抹浅浅的苦笑。他把机器放在床头,伸手向我靠近,我自知无力反抗,
就由他动作。这个男人看着外表粗犷,心却很细。只见他摸了我的裤兜跟衣兜,
确定没有其他东西才放开我,他把纸巾扔在我脸上,又重新拿起屏蔽器向门外走去,
示意我跟上。上完厕所后,我又被重新关进房间里锁好,屏蔽器就被他放在外面门口。
-----------------9冷硬的房间,我如同身处冰窖。二月还是很冷的,
我裹着床上那一床单薄的粗布被套,这个被套甚至还是破的,针脚宽松散漫。
连个被芯都不给,我冷笑。我感受着时间在一分一秒缓慢度过,我没有手机和钟表,
无法判断时间,但我就是能感觉时间过得相当缓慢。我听见窗外有动静,
起身看见朴实的工人正在靠近沙堆,我暗叫不好。万幸。手机没有被发现,等到工人走远,
我才放下心来。我有想过向工人求救,但是我不敢赌。“钱你打过去了吗?
”楼下传来一道粗粝的声音。是他爸。我赶紧回身躲好。“还没,不着急。”咔嗒,
打火机的声音,“说今天打,今天还没过呢。王家那个怂货,还能有胆主动找我?
”“尽快了结吧。另外……那个抓紧,夜长梦多。”“嗯……”我的心已彻底凉了下来,
看来今晚难逃一劫。我忐忑地倚在墙后,期望工人不要去动那个沙堆,
期望手机不要被人发现,期望屏蔽器的覆盖范围有限。期望……消息发送成功。
……夜幕最终还是如期而至。工人成群结队地下班了,我望着窗外的暮色余烬心如死灰,
事情并没有按照我预想的顺利进行。或者说,事情远比我想象的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