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念财觉得自己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就是冲进赵府灵堂的那一瞬间。她特意穿了一身素白,
发髻上还别了一朵小白花,眼泪那是说来就来,比那戏台上的青衣还要专业。
她心里那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表姐夫死了,
表姐那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懂什么管家?这赵府泼天的富贵,
还不都得落进她柳念财的口袋里?“姐姐啊!你怎么命这么苦啊!”她这一嗓子嚎出来,
半个京城都能听见。她一边嚎,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瞟那多宝阁上的金丝楠木盒子,
脚底下的步子更是丝毫没乱,直奔着象征当家主母权力的对牌钥匙而去。她想好了,
只要拿到了钥匙,就把表姐架空,把那些值钱的古董字画统统搬回自己家,
美其名曰“替亡夫保管”至于表姐?哼,给她一口饭吃就算仁至义尽了。可她万万没想到,
那个平日里看着凶神恶煞的表姐,此刻竟然安安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端着一碗茶,
嘴角挂着一丝让她看不懂的笑意。柳念财扑到棺材边,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手却悄悄伸向了供桌上的银烛台。“表妹,别急着哭。”那个声音凉飕飕的,
像是从地窖里飘出来的风。“省点力气,一会儿还有更精彩的大戏,等着你唱主角呢。
”1赵府的后院,静得有些诡异。雷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两颗铁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她身上穿的不是缟素,而是一身玄色的劲装,袖口用金线绣着云雷纹,看着不像是死了丈夫,
倒像是刚打完胜仗回朝的将军。“夫人,老爷他……真的去了。”管家老王跪在地上,
头磕得砰砰响,身子抖得像筛糠。他不敢抬头,生怕看见夫人那双能杀人的眼睛。
雷艳手里的动作停了。“去了?”她挑了挑眉毛,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怎么去的?是马上风,还是赌坊里被人砍了?”老王哆嗦了一下,
冷汗顺着脑门子往下淌:“回……回夫人,老爷是在书房里,突然……突然心悸而亡。
大夫来看过了,说是……说是气血攻心,走得很安详。”“安详?”雷艳冷笑一声,
手指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手里那颗精铁打造的核桃,竟然被她硬生生捏出了裂纹。
“他赵心亦欠了赌坊三万两银子,明天就是还款的最后期限。这时候心悸而亡,
我看他是想用这一身皮囊,给我演一出‘金蝉脱壳’的兵法吧?
”老王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吱声。这赵府上下谁不知道,自家这位夫人乃是当朝国师,
那是上能斩妖除魔,下能治国安邦的狠角色。老爷那点花花肠子,在夫人面前,
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行了,既然死了,那就按死的办。”雷艳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兴奋,“传令下去,全府挂白,设灵堂。
既然老爷想演戏,本夫人就陪他唱这一出‘诸葛亮吊孝’。告诉下面的人,哭声要大,
谁要是哭得不够伤心,我就让他真伤心。”“是……是!”老王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雷艳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赵心亦,你想死遁?
好啊,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口棺材,你既然躺进去了,
不脱层皮,就别想爬出来。”正琢磨着怎么给这位“亡夫”安排后事,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声。“姐姐啊!我的苦命姐姐啊!
姐夫怎么就这么走了啊!”雷艳眉头一皱,这声音尖细刺耳,穿透力极强,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只见一个身穿白衣,头戴白花,脸上抹着厚厚脂粉的女子,
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她一边跑,一边用手帕捂着脸,看似悲痛欲绝,
实则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正贪婪地扫视着院子里的陈设。这就是她的好表妹,柳念财。
人如其名,这辈子除了钱,六亲不认。柳念财冲到雷艳面前,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想要往雷艳身上扑:“姐姐,你可要挺住啊!姐夫这一走,
这偌大的家业可怎么办啊!妹妹我心疼你啊!”雷艳身形微微一侧,柳念财扑了个空,
差点栽进旁边的金鱼缸里。“表妹这腿脚,倒是比那八百里加急的驿马还要快。
”雷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老爷这才刚咽气不到半个时辰,你这孝服都穿好了?
看来表妹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去钦天监当差,真是屈才了。”柳念财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但她脸皮之厚,堪比城墙拐弯。她顺势扶着腰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厚颜无耻地说道:“姐姐说笑了,妹妹这是……这是心有灵犀!昨晚我就做了个噩梦,
梦见姐夫骑鹤西去,这不,一早我就备好了衣裳,想着来看看,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应验了!”说着,她又挤出两滴眼泪,
目光却死死盯着雷艳腰间的那串钥匙。“姐姐,你现在心乱如麻,肯定没心思管这些俗事。
不如把这管家的对牌钥匙交给妹妹,妹妹替你分忧,帮你守住这赵家的江山,如何?
”雷艳看着她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冷笑。这哪里是来奔丧的,分明是来趁火打劫的。
“好啊。”雷艳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既然表妹一片赤诚,那这‘江山’,
我就托付给你了。”2灵堂设得很快。赵府的下人们办事效率极高,
毕竟谁也不想触了夫人的霉头。白幡飘飘,纸钱漫天,一口黑漆漆的楠木棺材摆在正厅中央,
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寒气。赵心亦躺在棺材里,穿着寿衣,脸上涂了一层惨白的粉,
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雷艳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柳念财。“表妹,你去门口守着,
我要最后再看老爷一眼,跟他说几句体己话。”雷艳淡淡地吩咐道。
柳念财巴不得雷艳赶紧交权,连忙点头哈腰:“姐姐尽管看,妹妹这就去给姐姐把风,
绝不让闲杂人等打扰姐姐和姐夫的……最后时光。”说完,她一溜烟跑到了门口,
背对着灵堂,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想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雷艳走到棺材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里面的赵心亦。不得不说,这厮装死的本事确实一流。呼吸全无,
胸口没有一丝起伏,连脉搏都似乎停了。这大概就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龟息功”?
没想到他把这本事用在了躲债上。“老爷,你走得好惨啊。”雷艳嘴里说着哀悼的话,
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念经。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赵心亦的手腕上。冰凉。
看来是提前服了什么药,把体温都降下去了。“既然老爷走得这么不安详,身为发妻,
我得让你走得体面些。”雷艳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根足有三寸长的银针。
这针原本是用来针灸排毒的,现在嘛,正好用来“验尸”“听说人死之后,七窍不通,
气血凝滞。我得给老爷通通气,免得他在黄泉路上堵车。”雷艳说着,手腕一抖,
那根银针就照着赵心亦的人中穴扎了下去。这一针下去,快、准、狠。躺在棺材里的赵心亦,
眼皮子猛地一跳,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硬是凭着一股子“宁死不屈”的毅力,
愣是一声没吭,连气都没喘一口。“咦?没反应?”雷艳拔出银针,故作惊讶,
“看来老爷是真的死透了。不过,我听说有些厉鬼死后怨气太重,会诈尸。
为了防止老爷变成僵尸祸害人间,我得用点非常手段。”她转身走到旁边的茶几上,
端起那杯刚泡好的、滚烫的热茶。“这杯‘孟婆汤’,是妾身特意为老爷准备的。
虽然不是地府的正宗货,但这温度,绝对够劲。”说着,她端着茶杯,回到了棺材边。
赵心亦虽然闭着眼,但耳朵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感觉到一股热浪逼近,
他心里的恐惧简直如同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这哪里是孟婆汤,这分明是岩浆啊!
“老爷,张嘴。”雷艳温柔地说道,手里的茶杯倾斜,
滚烫的茶水顺着赵心亦的嘴角就流了进去。“滋啦——”仿佛有一声烤肉的声音响起。
赵心亦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的锦缎,指甲都快断了,硬是咬紧牙关,没让自己跳起来。这忍耐力,
简直堪比当年卧薪尝胆的勾践!雷艳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心里暗暗好笑。“哎呀,
老爷怎么出汗了?”雷艳掏出手帕,动作粗鲁地在他脸上擦了擦,
把那一层白粉擦得乱七八糟,“看来是这灵堂里火气太旺,热着老爷了。没事,
一会儿我就让人把棺材钉死,隔绝了外面的热气,老爷就凉快了。”听到“钉死”两个字,
赵心亦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这时候,门口传来了柳念财的声音:“姐姐,好了吗?
我看那边的账房先生好像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去盘点一下家产了?”雷艳把茶杯一放,
拍了拍赵心亦的脸颊,低声说道:“老爷,你且安心躺着,
我去跟表妹好好算算这笔‘遗产税’。你放心,你的那些私房钱,
我一个铜板都不会留给别人的。”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走去,步履轻盈,心情大好。棺材里,
赵心亦终于忍不住,偷偷把嘴里含着的一口滚烫茶水吐了出来,眼角流下了一行屈辱的泪水。
这哪里是老婆,这分明是阎王爷派来的催命鬼啊!3账房里,
气氛凝重得像是在进行两国谈判。柳念财坐在下首,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一样扭来扭去。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桌子上那个红漆木箱子,那是雷艳刚刚让人抬进来的。据雷艳说,
这里面装着赵府所有的地契、房契,还有赵心亦生前留下的“绝密账本”“姐姐,
这……这就是姐夫留下的全部家当?”柳念财咽了口唾沫,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雷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啊。老爷走得急,
也没留下什么遗言。这些东西,原本我是想自己留着的。可你也知道,我这人,
只会舞刀弄枪,对这些算账的细致活儿,是一窍不通。既然表妹愿意代劳,
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姐姐英明!姐姐大义!”柳念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搓着手,
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开那个箱子,“姐姐放心,妹妹我从小就对算术有天赋,这账本交给我,
保证给你管得井井有条,连一只苍蝇飞过去,我都能算出它带走了几两油!”“那是自然。
”雷艳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不过,表妹啊,这管家可不是件轻松的差事。
正所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箱子里的东西,分量可不轻啊。”“我不怕重!
越重越好!”柳念财此时已经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哪里听得出雷艳话里的深意。她冲上去,
一把掀开了箱子的盖子。“哗啦——”箱子打开的瞬间,柳念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箱子里,确实放着几本厚厚的账本,但更多的是……砖头。是的,
青灰色的、棱角分明的、盖房子用的砖头。“这……这是什么意思?”柳念财指着那些砖头,
声音都变调了,“姐姐,你这是在戏弄我吗?这哪里是家产,这分明是……是建筑材料啊!
”雷艳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表妹此言差矣。这叫‘基石’。老爷生前常说,
万丈高楼平地起,这些砖头,就是赵家产业的根基啊。
至于那些账本……”她随手拿起一本账本,扔给柳念财,“你翻开看看。
”柳念财狐疑地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欠赌坊本金三万两,
利息五千两……”翻开第二页。“欠醉仙楼酒钱八百两……”翻开第三页。
“欠怡红院小桃红赎身费一千两……”柳念财的手开始颤抖,脸色从红润变成了惨白,
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她快速地翻动着账本,越翻心越凉。这哪里是资产负债表,
这分明就是一张催命符啊!“这……这……”柳念财把账本往桌子上一摔,尖叫道,
“赵心亦他在外面欠了这么多钱?!这赵府是个空壳子?!”“哎,表妹慎言。
”雷艳叹了口气,一脸愁容,“老爷生前交游广阔,这人情往来嘛,难免开销大些。
如今他走了,这些债务,自然就落到了当家人的头上。表妹既然接了这管家的权,
那这些债主上门的时候,可就全仰仗表妹去周旋了。”柳念财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金星乱冒。她原本以为是掉进了金窝,没想到是掉进了狼窝!“不……不行!
这管家权我不要了!”柳念财把手里的钥匙往桌子上一扔,转身就想跑,“姐姐,
我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哦不,是炉子没灭,我得回去看看!”“站住。
”雷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门口,两个身材魁梧的家丁手持棍棒,
像门神一样挡住了去路。“表妹,做人要讲诚信。”雷艳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柳念财面前,
替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刚才可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要替我分忧的。
这‘传国玉玺’都交给你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
别人还以为我雷艳欺负自家妹子呢。”柳念财看着雷艳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只觉得后背发凉。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表姐,根本不是什么不通俗务的武夫,
而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姐姐……我……我没钱还债啊……”柳念财带着哭腔说道。
“没钱?”雷艳拍了拍那个装满砖头的箱子,“没关系,表妹家里不是还有几亩良田,
两间铺子吗?实在不行,把你那嫁妆拿出来抵一抵,也能撑个十天半个月的。
正所谓‘毁家纾难’,表妹对姐夫的一片深情,天地可鉴啊。”柳念财两眼一黑,
差点晕过去。这哪里是让她管家,这分明是要抄她的家啊!4夜深了。灵堂里的蜡烛燃烧着,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纸钱烧后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气氛阴森恐怖。然而,
在这恐怖的氛围中,却飘荡着一股格格不入的……肉香。雷艳让人在棺材前摆了一张八仙桌,
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红烧肘子、粉蒸肉、糖醋排骨、烧鸡……每一道菜都色泽红亮,
香气扑鼻。“来,给老爷上香。”雷艳手里拿着一只鸡腿,对着棺材拜了拜,
然后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老爷生前最爱吃这口烧鸡,如今去了那边,怕是吃不到了。
妾身替你多吃点,你在天之灵看着也高兴。”棺材里,赵心亦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从早上到现在,除了那口滚烫的茶水,是一粒米都没进。现在闻着这钻鼻子的肉香,
听着雷艳吧唧嘴的声音,肚子里的馋虫简直在造反。“咕噜——”一声清晰的腹鸣声,
从棺材里传了出来。守在旁边的柳念财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纸钱撒了一地:“姐……姐姐!
你听见了吗?棺材里……棺材里有动静!是不是姐夫诈尸了?!”雷艳淡定地啃着鸡腿,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表妹多虑了。那是老爷的‘尸气’在离体。人死之后,
体内的浊气要排出来,这叫‘最后的回响’。不用怕,这是吉兆,说明老爷走得通透。
”“是……是吗?”柳念财战战兢兢地看着棺材,总觉得那里面躺着的不是死人,
而是一头饿狼。“咕噜——咕噜——”又是两声更响亮的腹鸣。这次连雷艳都装不下去了。
她放下鸡腿,擦了擦嘴上的油,叹了口气:“看来老爷这尸气有点重啊。表妹,
去把那边的桃木钉拿来。”“桃……桃木钉?干什么?”柳念财结结巴巴地问。“镇尸啊。
”雷艳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尸气乱窜,万一冲撞了活人怎么办?必须用桃木钉把棺材钉死,
把这股气憋回去。这在兵法上叫‘关门打狗’……哦不,是‘固若金汤’。
”棺材里的赵心亦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钉死?那他岂不是真要变成死人了?
他拼命地想要控制自己的肚子,但这生理反应哪里是意志力能控制的。
他只能在心里疯狂咒骂:雷艳你个毒妇!你这是谋杀亲夫!“姐姐,这……这不太好吧?
”柳念财虽然贪财,但对鬼神之事还是颇为忌惮,
“万一姐夫真的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他的心愿就是看着我们把日子过好。
”雷艳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拿起一把沉甸甸的铁锤,在手里掂了掂,“表妹,
你要是不敢动手,就在旁边看着。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雷霆手段’。”说着,
她走到棺材头,把一颗足有手指粗的桃木钉按在棺材盖上。“老爷,你且安息吧。
这钉子下去,保你魂魄稳固,永世不得超生……哦不对,是早登极乐。”“咚!
”雷艳抡起锤子,狠狠地砸了下去。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灵堂都抖了三抖。
棺材里的赵心亦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破了,木屑飞溅,
那颗钉子虽然没穿透棺材板扎到他身上,但那种死亡逼近的恐惧感,让他差点尿了裤子。
他想喊,想求饶,但一想到外面还有柳念财和一众下人,要是现在穿帮了,
那赌坊的人明天就能把他大卸八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赵心亦咬着牙,流着泪,
在心里默默发誓:等老子躲过这一劫,一定要把这个毒妇休了!休了!“咚!咚!咚!
”雷艳像是敲鼓一样,一口气钉了三颗钉子。每一锤下去,都像是砸在赵心亦的心口上。
“好了。”雷艳扔下锤子,拍了拍手,一脸轻松,“这下稳当了。表妹,别愣着了,
过来吃点肉。这红烧肘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守灵,毕竟明天,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柳念财看着那几颗狰狞的钉子,再看看一脸淡然吃肉的雷艳,
只觉得这灵堂里的温度,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她突然觉得,
自己那个想吞并赵家家产的计划,好像……草率了。5夜更深了。
灵堂里的下人们都已经靠在柱子上打起了瞌睡。柳念财也撑不住了,
趴在桌子上睡得哈喇子直流。只有雷艳,依然精神抖擞。她是习武之人,
熬个夜对她来说那是家常便饭。她盘腿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实际上耳朵却时刻留意着棺材里的动静。棺材里,赵心亦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饿,
太饿了。渴,太渴了。而且,最要命的是,他想上茅房。这人有三急,活人能让尿憋死吗?
赵心亦觉得自己的膀胱已经快要炸了。他试着推了推棺材盖。纹丝不动。
那三颗桃木钉虽然不多,但正好钉在关键位置,再加上棺材盖本身的重量,
他在里面根本使不上劲。“该死!”赵心亦在心里暗骂。他开始尝试用手指去抠那棺材缝,
希望能弄出点缝隙来透透气。
“沙沙……沙沙……”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雷艳猛地睁开眼睛。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抄起桌上的一只筷子,手腕一抖。
“咻——”那只筷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插进了棺材盖的一条缝隙里,
距离赵心亦的手指只有毫厘之差。“啊!”棺材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柳念财被惊醒了,
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诈尸了?”雷艳淡定地收回手,
指了指棺材:“没事,刚才有只老鼠想钻进去偷吃老爷的供品,被我赶跑了。
”“老……老鼠?”柳念财揉了揉眼睛,看着那根插在棺材上的筷子,入木三分,
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姐姐好功夫。”“一般一般,天下第三。”雷艳谦虚地摆了摆手,
“表妹,既然醒了,就去给老爷烧点纸吧。我看老爷在那边可能手头有点紧,
刚才都托梦给我了,说是想买通鬼差,少受点罪。”柳念财一听“托梦”,
吓得赶紧抓起一把纸钱往火盆里扔:“姐夫啊,你可别来找我啊!冤有头债有主,
你要钱就找姐姐要,我就是个打酱油的!”雷艳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眼神幽深。
“赵心亦,你以为这就完了?”她在心里冷哼,“这才是第一夜。接下来的六天,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棺材里,
赵心亦看着那根差点废了他手指的筷子,彻底绝望了。他缩成一团,强忍着尿意和饥饿,
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不该去赌钱,不该欠债,
更不该想出这个馊主意来骗雷艳。这哪里是假死,这分明是提前体验地狱生活啊!就在这时,
雷艳的声音又悠悠地传了进来:“表妹啊,我听说这人死后,要是怨气太重,尸体就会发胀。
为了防止尸变,明天咱们得请个法师来,给老爷做一场‘七七四十九天’的超度法事。
到时候,还要在棺材上泼黑狗血,贴镇尸符。表妹,这黑狗血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记得要纯黑的公狗,血才够阳刚。”赵心亦两眼一翻,差点真的背过气去。黑狗血?
还要泼在棺材上?这日子没法过了!6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府的大门被人擂得山响,
那动静,不像是来吊唁,倒像是来攻城的。柳念财一夜没睡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正坐在灵堂里打哈欠。听见这砸门声,她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谁啊!
大清早的,奔丧也不是这个时辰!”她没好气地嚷嚷。管家老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脸上血色全无。“夫……夫人!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些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说是……说是老爷欠了他们的银子,今天再不还,就要拆了咱们的宅子!”柳念财一听,
腿肚子都软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雷艳,却见她正慢条斯理地用一碗银耳莲子羹,神色自若,
仿佛外面那些人是来给她请安的。“姐姐!这可怎么办啊!”柳念财急得快哭了,
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那……那账本上写的都是真的?”雷艳放下玉碗,
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她。“表妹,你这话问得奇怪。你如今是这赵府的当家人,
手握‘传国玉玺’,这外敌来犯,你不去御驾亲征,
反倒来问我这个已经退居二线的‘太上皇’?”“我……我……”柳念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去吧。”雷艳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只苍蝇,“拿出你当家主母的气势来。告诉他们,
这赵府如今是你柳念财说了算。这在兵法上,叫‘新君即位,宣示主权’。
你若是镇不住这帮‘藩王’,往后这江山,可就坐不稳了。”柳念财被雷艳连捧带吓,
脑子一热,竟真生出几分豪气来。她一挺胸膛,扶了扶发髻,心里盘算着:对啊,我怕什么?
反正这债又不是我欠的,大不了跟他们耍赖。她深吸一口气,领着几个家丁,
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了大门口。只见门外站着十几个袒胸露怀的大汉,个个手持棍棒,
腰悬短刀,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一串比核桃还大的珠子。“谁是管事的?
赶紧出来还钱!”那大汉吼道,声如洪钟。柳念财被这阵仗吓得后退了半步,
但一想到雷艳的话,又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嚷什么嚷!这里是国师府,天子脚下,
容不得你们放肆!”她掐着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一些。
那为首的大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哟,来了个小娘子。
我们不管什么国师府,我们只认欠条。你家老爷赵心亦,欠了我们‘四海通宝’赌坊三万两,
白纸黑字,画了押的。今天要是见不着银子,咱们就只能搬东西抵债了!”“放肆!
”柳念财色厉内荏地尖叫,“我家老爷已经……已经仙逝了!人死债消,你们还想怎的?
”“人死债消?”那大汉冷笑一声,“小娘子,你怕是没在江湖上走动过。父债子偿,
夫债妻还,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他赵心亦死了,这宅子还在,家产还在,
你们这些家眷也还在!今天不给钱,我们就把这棺材抬走,让他死了都不得安生!
”这话一出,柳念财是彻底慌了神。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平日里不过是些妇人家勾心斗角,
何曾与这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打过交道。“我……我没钱!”她脱口而出。“没钱?
”那大汉眼睛一瞪,拎着棍子就往前走了一步,“没钱就拿东西抵!
我看你头上那根簪子就不错,先拔下来给爷们喝喝茶!”柳念财吓得连连后退,
眼看那大汉就要动手,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慢着。
”雷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她依旧是一身玄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众人。
“各位好汉,来得倒是齐全。”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知各位是哪路兵马?可有朝廷的勘合,官府的文书?
”那为首的大汉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们是来讨债的,
要什么文书!”“哦?讨债?”雷艳笑了,“我大周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凡追讨债务,
需先报官,由官府出面调停。各位绕过衙门,聚众围堵朝廷命官府邸,手持凶器,
言语恫吓……这罪名,往小了说是寻衅滋滋,往大了说,可是意图谋反啊。”她顿了顿,
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我身为国师,有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之权。你们说,
我是该把你们当债主呢,还是当乱党呢?”那十几个大汉被她这番话说得面面相觑,
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他们本就是赵心亦花钱雇来的地痞,演演戏可以,
真要跟官府和朝廷对着干,他们可没那个胆子。柳念财躲在雷艳身后,
看着自家表姐三言两语就镇住了场面,心里又嫉又怕。“不过嘛……”雷艳话锋一转,
指了指身边的柳念财,“如今这赵府,已经不是我当家了。这位,柳氏,
是我家老爷临终前指定的‘摄政王’。府里的一应事务,都由她全权处置。你们的债,
也该找她要去。”她把那个装满砖头和欠条的箱子往前一推。“喏,这是赵家的全部家当,
国库已经交接完毕。你们要钱还是要命,跟她说吧。”说完,雷艳转身就走,回了后院,
深藏功与名。只留下柳念财一个人,抱着那口沉重的箱子,面对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债主”,
在风中凌乱。7柳念财最终是怎么把那群“债主”打发走的,没人知道。
只知道她回到灵堂的时候,发髻散了,衣裳也破了,脸上还多了两道泪痕,
像是刚打完一场败仗的残兵。她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瞪着那口棺材,眼神里的怨毒,
几乎要化为实质。接下来的两天,柳念财像是变了个人。她不再哭天抢地,
也不再嚷嚷着要管家,而是真的开始“忍辱负重”起来。她亲自操持府里的丧事,
对下人嘘寒问暖,甚至还主动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府里添置了些祭品。这番做派,
倒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模样。连管家老王都私下里跟雷艳说:“夫人,
看来表小姐是真心悔过了。”雷艳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她太了解柳念财了。江山易改,
本性难移。这只黄鼠狼突然不偷鸡了,那一定是在憋着更大的坏。果然,到了第四天头上,
柳念财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这天下午,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男子,
鬼鬼祟祟地溜进了赵府的后门。此人是京城里有名的牙行经纪,专做些房屋买卖的勾当。
柳念财把他引到一间偏僻的耳房里,屏退了左右。“张经纪,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柳念财压低了声音问。那张经纪搓着手,一脸谄媚地笑道:“柳小姐放心,
小的已经放出风声去了。这国师府的地段,这宅子的规制,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地方。
已经有好几位大人动了心思,只是……”“只是什么?”“只是这毕竟是国师府,又是凶宅,
这价钱上……怕是得打些折扣。”柳念财眼珠一转,说道:“折扣就折扣!你听好了,
这宅子,我对外只说是用来抵债。你给我找个信得过的买家,咱们签阴阳两份契书。明面上,
就按市价的五成算,用来还那些赌坊的债。剩下的五成,你我二一添作五,平分了!
”张经纪一听,眼睛都亮了:“小姐高明!小的这就去办!”两人正说得起劲,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雷艳端着一盘点心,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表妹,
跟张经纪聊什么呢,这么投机?”柳念财和张经纪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姐……姐姐,你怎么来了?”柳念财强作镇定,“我……我这是在跟张经纪商量,
看看能不能把府里一些不用的旧家具卖了,换点银子给姐夫办后事。”“哦?卖家具?
”雷艳把点心放在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吃着,“我怎么听着,像是要卖宅子啊?
”张经纪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国师大人饶命!小……小的不敢!
小的只是来给府上估个价,绝无他意!”雷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柳念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