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醒酒汤,在我手里失了温度。酒吧的门缝里,漏出我谈了六年的男友周宴的声音。
被她控制六年,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喝酒要管,交友要管,
就连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她也要联系方式。他笑得很大声,带着解脱。
如果我的后半生要这样度过,我宁愿做一辈子的单身狗。
我默默把汤放在门口的石狮子脚下,转身,给他发了条信息。周宴,我们分手吧。
第一章手机屏幕亮起,周宴秒回了一个字。好。没有疑问,没有挽留,
干脆得像是在签收一份无关紧g要的快递。也对,他早就迫不及待了。我看着那个“好”字,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缓缓松开,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六年。人的一生,
能有几个六年?我回到我们……不,是他的家。这栋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顶层复式,
每一处都有我生活的痕迹。玄关处,我给他备好的拖鞋。客厅里,我给他买的护腰靠枕。
厨房里,冰箱上贴满了备忘录,提醒他什么东西不能吃,什么药要按时服用。
周宴有遗传性的胃病,饮食稍不注意就会疼得死去活来。这六年,我像个闹钟,像个管家,
更像个妈。我打开衣帽间,属于我的东西其实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护肤品。
我拿出行李箱,一件一件,沉默地折叠。没什么好留恋的。他不是说,这是控制吗?
那就还他自由。凌晨三点,周宴回来了,带着满身的酒气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他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动作够快的啊,苏念。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好像在看一场他早已预知结局的闹剧。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你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
我自己的也收完了。这六年,谢谢你的照顾。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周宴似乎被我这种冷静刺痛了,他扯了扯领带,烦躁地走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跟我玩欲擒故纵?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只是闹闹脾气,等他来哄。可惜,
他不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周宴,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我说分手,是认真的。你提的,我同意了。我们两清了。
他英俊的脸上,那份醉醺醺的得意凝固了。他大概没想过,那个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
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苏念,会走得这么干脆。就因为我跟朋友抱怨了几句?
他嗤笑一声,苏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小气?我的心底泛起一阵冷笑。
是啊,我就是这么小气。小气到无法忍受我六年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控制。
小气到无法忍受,我在外面担心他喝坏了胃,跑遍半个城去给他买药熬汤,
他却在里面和朋友们嘲笑我管得宽。不是因为你抱怨。我摇摇头,声音很轻,是因为,
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你确实觉得我烦,觉得我碍事,觉得没有我,你会更快乐。
所以,我成全你。说完,我拉着行李箱,走向门口。周宴没有拦我。他只是站在原地,
脸色阴沉地看着我,仿佛在用眼神告诉我,我一定会后悔。我没有回头。关上门的瞬间,
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他砸了东西。也好。就当是,为我们这荒唐的六年,
送行。第二章我在闺蜜陈曼家暂住。她看着我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气不打一处来。
苏念,你就这点出息?那房子你当初也参与设计了,凭什么让他一个人住?六年啊!
你的青春都喂了狗了!我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水。曼曼,不值得。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去争那些身外之物,太掉价。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钱,
是他这个人。既然人心留不住,那些东西,就更没有意义了。接下来的几天,
我开始处理和周宴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把他所有的银行卡副卡注销,
停掉了为他办理的各种会员服务。他的私人医生、营养师、理财顾问,
这些年一直是我在对接,我逐一打电话过去,告知他们以后请直接联系周宴本人。
电话那头的理财顾问王经理有些惊讶。苏小姐,周总下个季度的投资计划,您不跟进了吗?
有几个项目风险很高,我之前跟周总提过,他好像没太在意。我淡淡地说:王经理,
那已经是周总的私事了,与我无关。挂断电话,
我删掉了手机里最后一个与他工作相关的联系人。还有他公司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林薇薇。
当初周宴把她招进来,我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简历普通,
面试表现也平平,但看周宴的眼神,却充满了钩子。我提醒过周宴,让他多加小心。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苏念,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连我的员工你都要干涉,你是不是有病?
为了这件事,我们大吵一架。现在,我看着那个被我单独分组的联系人,点了删除。
周总,祝你好运。希望你的自由,真的能让你快乐。一周后,周宴的电话打了过来。
彼时我正在面试一家公司,看到他的名字,我直接挂断。很快,微信消息弹了出来。苏念,
我的胃药放哪了?我妈下周生日宴的礼物你准备了吗?你把我车送去保养了?
开走了我的车,我开什么?一连串的质问,理直气壮,
仿佛我还是那个随叫随到、为他打理一切的女朋友。我看着那些消息,突然觉得很好笑。
原来离开了我,他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自理。我没有回复。下班后,
陈曼拉我去庆祝我重获新生。我们在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吃饭,隔着玻璃,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周宴。他身边坐着那个年轻漂亮的实习生,林薇薇。
林薇薇正笑着给他夹菜,周宴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耐心。原来,他不是不懂体贴,
只是分人。陈曼看到我的目光,也扭头看过去,顿时火冒三丈。我靠!这个渣男!
分手才几天,就找到下家了?她抄起桌上的水杯就要冲过去。我拉住了她。曼曼,算了。
算了?苏念你……他自由了,我也自由了。我看着窗外那对“璧人”,平静地说,
挺好的,不是吗?陈曼看着我,最终还是坐了下来,眼圈却红了。念念,
我就是心疼你。我摇摇头,把一块牛排切好,放进嘴里。味道很好。离开周宴之后,
我才发现,原来世界这么大,美食这么多。我再也不用为了迁就他的胃,
顿顿吃得清汤寡水了。这顿饭,我吃得心满意足。买单的时候,我拿出手机,
看到周宴又发来的微信。苏-念!你到底死哪去了?接电话!我直接把他拉黑了。世界,
瞬间清净了。第三章我很快找到了新工作,在一家咨询公司做项目经理。工作很忙,
但很充实。我不再需要每天围着一个人转,算计着他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吃药,
什么时候回家。我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圈。周末,
我会和陈曼一起逛街、看电影、做SPA。我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同事们都说我看起来容光焕发。而周宴,似乎也过得不错。他的朋友圈里,
晒出了和林薇薇去海边度假的照片。照片上,林薇薇穿着比基尼,笑得灿烂,
周宴搂着她的腰,配文是:新的开始。陈曼把手机甩到我面前。看看!这个狗男人,
简直无缝衔接!我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看我的项目报告。挺好的。好什么好!
苏念你是不是被他伤得失心疯了?他过得越好,就越证明我离开得对。
我头也不抬地说,一个能迅速移情别恋的男人,本就不值得留恋。
陈曼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或许在她看来,我应该痛苦,应该不甘。但我没有。
心脏最痛的那一刻,是在酒吧门外,听到他那些话的时候。那一刻,我就已经死心了。
之后的一切,不过是走个流程。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江驰,
周宴最好的朋友。也是那天在酒吧里,唯一一个替我说了句话的人。嫂……苏念,
你现在有空吗?能出来聊聊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
我们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江驰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是浓重的黑青。苏念,
我知道现在找你很不合适,但是……他苦笑了一下,阿宴快把我们这帮朋友折磨疯了。
我搅动着咖啡,没有说话。他跟那个林薇薇,掰了。这个我倒是不意外。然后呢?
然后他公司的项目出了大问题。江驰叹了口气,那个林薇薇,
是竞争对手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把他一个重要项目的核心数据全都偷走了。
周伯伯气得心脏病发,现在还住在医院里。公司股价大跌,董事会都在给阿宴施压。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果然。那个林薇薇,我当初的直觉没有错。他焦头烂额,
焦头烂额就算了,还天天喝酒,胃病又犯了,前天晚上喝到胃出血,送去急救了。
江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苏念,你去看看他吧。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就念着你的名字。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江驰,你觉得,我凭什么要去看他?
江驰愣住了。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他自己的选择。我的声音很冷,
他选择相信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实习生,而不信一个陪了他六年的我。
他选择所谓的‘自由’,就要承担自由的代价。他的公司,他的身体,他的生活,
都与我无关了。江“驰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站起身,
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这杯咖啡我请了。以后,不要再为他的事来找我了。
我们,已经结束了。第四章我以为把话说得这么绝,周宴那边应该会消停了。
但我低估了他的偏执。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我加完班走出公司大楼,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周宴靠在他的车边,身形消瘦,脸色苍白,
像是几天没合过眼。他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过来。念念!他想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黯淡下去。念念,你别这样……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信你,
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他放低了姿态,
卑微地恳求着。若是从前,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一定会心疼得无以复加。但现在,
我只觉得讽刺。周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没分!我不同意!
他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我那天是喝多了胡说八道,你不要当真!
我喝没喝多,你心里清楚。我用力想挣开他,他却攥得更紧。念念,你原谅我这一次,
就一次,好不好?他几乎是在哀求,公司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公司不能没有我?还是你不能没有我?在他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一个能帮他处理烂摊子的工具人吗?我看着他,突然笑了。周宴,你是不是觉得,
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摇着尾巴回到你身边?他愣住了。可惜,
我不是狗。我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被主人丢弃一次,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你想要的自由,我给了你。你现在的生活,是你自己选的。别再来烦我了。
我甩开他的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离开。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孤独的黑点,被城市的霓虹吞没。回到家,我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
却久久无法入睡。周宴的纠缠,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不痛,但膈应。我必须想个办法,
让他彻底死心。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见了一个人。一个周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也惹不起的人。第五章我约见的人,是周宴的死对头,陆氏集团的总裁,陆景深。
我和陆景深不算熟,只是在几次商业宴会上打过照面。我之所以敢找他,是因为我知道,
他正在和周宴的公司竞争城南的那块地。而我手里,有周宴那个项目的全部漏洞。这六年,
周宴公司的很多核心项目,都是我帮他做的风控和规划。他嫌烦,
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报告,全都丢给我。我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公司。
在陆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我见到了陆景深。他比在宴会上看起来更具压迫感,
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眼神锐利如鹰。苏小姐,久仰。他亲自给我倒了杯茶。
陆总客气了。我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和陆总谈一笔生意。
我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周氏集团城南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
以及他们目前最大的资金缺口和技术壁垒。陆景深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眼神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