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梦回时,沈棠总会被同一个噩梦惊醒。梦中她穿着洁白婚纱,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
面前的水晶棺中躺着面色苍白的男人,
那是她素未谋面的“丈夫”——顾氏集团已故长子顾烬。而现实中,
她确实即将嫁给这个死人。“恭喜你啊,能嫁进顾家这种豪门,哪怕是个死人,也值了。
”继母尖酸的声音犹在耳边。沈棠坐起身,冷汗浸湿了丝绸睡衣。窗外雷雨交加,
一如她被接回顾家那天的天气。三个月前,失踪十八年的她突然被找回,
成了沈家最不受待见的二小姐。一个月后,顾家上门提亲,
要她嫁给刚“意外身亡”的继承人顾烬。没人问过她的意愿。婚礼定在三天后。说是婚礼,
不如说是葬礼——她将穿着婚纱,与顾烬的骨灰盒完成仪式。雨点疯狂敲打窗户,
沈棠赤脚走到窗边。借着闪电的瞬间光亮,她似乎看见庭院里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又一记闪电划破夜空,树下却空无一物。沈棠揉了揉眼睛,
以为是幻觉。自从知道自己要嫁给死人后,她就一直精神紧张。次日清晨,
沈棠被继姐沈薇薇的嘲笑声吵醒。“睡得还挺香嘛,不愧是能嫁给死人的女人。
”沈薇薇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条钻石项链,“知道这是什么吗?顾家送来的聘礼之一,
可惜啊,戴在死人新娘身上。”沈棠沉默地起身梳洗。
镜中的自己有一张过于美丽的脸——这是她一切不幸的根源。沈家找回她,
不过是因为顾家指名要她。“对了,爸爸让你今天去试婚纱。”沈薇薇故意顿了顿,
“顾家特别吩咐,要血红色的那件。”红色婚纱?沈棠的心沉了沉。中国传统中,
只有再婚或特殊情况才会穿红。下午,沈棠在保镖“陪同”下来到顾家旗下的高级定制店。
店员们看她的眼神充满怜悯与好奇,小声议论着“那个要嫁给死人的沈家二小姐”。
当那件血红如火的婚纱出现在眼前时,沈棠倒吸一口凉气。它不是普通的红,而是暗红色,
像凝固的血液。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黑色花纹,仔细看,
竟是彼岸花的图案——传说中的死亡之花。“顾先生亲自选的设计。”店长低声说,
不敢看沈棠的眼睛。沈棠忽然感到一阵寒意。顾烬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会“亲自”选择婚纱?试穿时,婚纱出奇地合身,仿佛量身定做。
镜中的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诡异得令人不安。“很适合您。”店长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棠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注意到婚纱内侧靠近心脏的位置,绣着一行极小的字。
她凑近镜子,勉强辨认出那是什么:“你终将属于我。”笔迹凌厉,像是用黑线绣成。
沈棠猛地后退一步,心跳如鼓。“这、这上面有字...”她转向店长。
店长茫然摇头:“应该是设计的一部分吧?顾先生对这件婚纱的要求非常详细。”顾先生。
又是顾先生。沈棠突然想起昨晚树下的黑影,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婚礼前夜,
沈家举办了小型宴会,名为“送别”,实为炫耀——即便嫁给死人,也是嫁入顶级豪门。
沈棠被迫穿着红色晚礼服出席,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宾客们投来各种目光:同情、好奇、幸灾乐祸。“听说顾烬死得很惨,车子直接冲下悬崖,
尸体都没找全。”“那她还嫁什么?跟骨灰盒过日子?”“顾家老爷子迷信,
说这样能安抚长孙的亡魂...”沈棠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她本想去阳台透气,
却无意间听到父亲与顾家管家的对话。“...烬少爷的遗愿,我们必须完成。
”管家的声音低沉严肃。“可这实在太...”父亲的声音犹豫不决。“沈先生,
别忘了您公司的困境。顾家能救,也能毁。”沈棠悄悄退回大厅,手心渗出冷汗。
顾烬的遗愿?他死前就指定要娶她?这怎么可能,他们从未见过面。宴会进行到一半时,
沈棠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她环顾四周,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交谈,似乎没人特别注意她。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如芒在背。她借口头疼,提前离席。回到房间后,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沈棠猛地拉开衣柜门,里面只有整齐挂着的衣服。突然,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出门前,她随手将一支口红放在左边,现在却在右边。
有人进过她的房间。沈棠浑身发冷,检查了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一无所获。她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惊醒,
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终于熬到天亮,
婚礼——或者说葬礼——的日子到了。沈棠被女佣们团团围住,穿上那件血红婚纱。
妆容精致,头发被盘成复古发髻,戴上顾家送来的古董头冠。
镜中的她美得像从油画中走出的新娘,如果忽略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该出发了,小姐。
”女佣低声提醒。顾家派来的车队已经等在门外。清一色的黑色轿车,
只有领头那辆是白色——灵车。沈棠被扶进白色轿车,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白菊香气。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迅速移开视线。“我们去哪里?
”沈棠终于忍不住问。“顾家老宅。”司机简短回答,“仪式在那里举行。”车子驶向城郊。
越往前开,周围的景色越荒凉。暴雨再次降临,豆大的雨点敲打着车窗。一小时后,
一座庞大的欧式庄园出现在雨幕中。这就是顾家老宅,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车子穿过铁艺大门,沿着漫长的车道行驶。两旁是修剪整齐的园林,在暴雨中显得阴森诡异。
主宅前已经停了不少车,宾客们撑着黑伞陆续进入。所有人都穿着黑色或深色服装,
与沈棠的血红婚纱形成刺眼对比。她被引领着穿过人群,感受到无数目光的洗礼。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礼堂被布置成灵堂与婚礼现场的诡异结合。前方不是圣坛,
而是一座水晶棺,周围堆满白菊。棺盖上放着一个骨灰盒。顾老爷子坐在第一排,
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棠走近。他身旁坐着顾烬的父母,两人眼神空洞,
显然仍未从丧子之痛中恢复。司仪是个神情严肃的老者,开始诵读晦涩的仪式词。
沈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目光被水晶棺吸引。棺材是空的,只有那个骨灰盒。
据说顾烬的尸体残破不全,只能火化。“现在,请新娘与新郎完成誓约。
”司仪的声音将沈棠拉回现实。她被人引导着走到水晶棺前。
司仪递给她一枚戒指:“请为您的丈夫戴上。”沈棠颤抖着接过戒指。按照指示,
她应该将戒指戴在骨灰盒上。但就在她伸手时,骨灰盒突然轻微晃动了一下。她吓了一跳,
戒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礼堂里一片寂静。沈棠慌忙弯腰捡起戒指,
却瞥见骨灰盒底部压着一张纸条。她快速扫了一眼,只有三个字:“快逃。
”笔迹与婚纱内绣的字一模一样。沈棠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直起身,强迫自己镇定,
将戒指放在骨灰盒上。仪式继续进行。沈棠如同提线木偶,完成所有步骤。
最后一项是“亲吻新郎”——她需要在骨灰盒上落下一吻。
当她的唇即将触碰到冰冷的盒面时,礼堂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人群发出惊呼,
女宾们尖叫起来。黑暗中,沈棠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出声。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沈棠僵住了。这声音年轻、富有磁性,
绝不是司仪或顾家任何一位年长成员。灯光重新亮起时,抓住她手腕的人已经消失。
沈棠环顾四周,宾客们惊魂未定,没人注意到刚才的插曲。“电路故障,请大家保持镇定。
”管家高声维持秩序。仪式草草结束。沈棠被带到二楼一间卧室,据说是“新婚房间”。
房间宽敞奢华,却处处透着诡异。所有家具都是深色,窗帘厚重得透不进光。
最令人不安的是,墙上挂满了照片——全是同一个男人。男人有一张极其英俊的脸,
五官深邃,眼神锐利。这就是顾烬,她的“亡夫”。沈棠走近细看,
发现这些照片的角度都很奇怪,像是偷拍的。有的是他在办公室工作的侧影,
有的是开车时的抓拍,甚至有一张是他在健身房,赤裸上身。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首饰盒。沈棠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与沈薇薇炫耀的那条一模一样。
盒子底部同样压着一张纸条:“喜欢我为你选的婚纱吗?”沈棠猛地合上首饰盒,冷汗直流。
有人在这些房间里进进出出,放置这些东西。她突然想起骨灰盒下的“快逃”纸条,
与这些暧昧诡异的留言截然不同。像是两个人在对话——一个警告她危险,一个却步步紧逼。
夜幕降临,老宅陷入沉寂。沈棠锁上房门,和衣躺在床上,不敢关灯。午夜时分,
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外停住。
沈棠屏住呼吸,盯着门缝下的阴影。外面有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沈棠刚松一口气,
却听到窗户传来轻微的敲击声。她僵硬地转头,看向厚重的窗帘。敲击声持续不断,
规律而耐心。鼓起勇气,她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暴雨已经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阳台上空无一人,但玻璃上却有几个湿漉漉的字迹:“我知道你醒着。
”沈棠跌坐在地,浑身颤抖。这不是她的错觉,也不是精神紧张产生的幻觉。
确实有人在监视她,戏弄她。“顾烬...”她喃喃自语,“你真的死了吗?”第二天,
沈棠被要求以“顾少奶奶”的身份参与家族早餐。
长餐桌旁坐满了顾家成员:顾老爷子、顾烬的父母、叔伯婶婶以及几个堂兄弟姐妹。
沈棠被安排在顾烬母亲身旁的空位。“昨晚睡得好吗?”顾烬的母亲林婉轻声问,
眼神里有一丝同情。沈棠点点头,不知该如何回答。“慢慢会习惯的。”林婉拍拍她的手,
“小烬的房间一直保持原样,你可以去看看,了解他。”早餐在诡异的沉默中进行。
每个人都避免提到顾烬,却又处处是他的影子。饭后,林婉主动带沈棠参观顾烬的房间。
这是三楼尽头的一间套房,比沈棠住的房间更大。“小烬喜欢简洁,不爱太多装饰。
”林婉抚摸着书桌,眼中含泪,“他走后,我们什么都没动。”房间确实简洁到近乎冷硬。
黑白灰色调,除了必要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物品。书架上摆满商业和心理学书籍,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但沈棠注意到一些不协调之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相册,
里面全是同一个女孩不同年龄段的照片——从婴儿到少女。那是沈棠自己。
“这是...”她的声音颤抖。林婉看了一眼:“哦,这是小烬小时候的玩伴,
可惜很早就搬走了。他一直留着这些照片。”沈棠仔细辨认,照片中的女孩确实有几分像她,
但绝不是同一个人。顾家人似乎将她错认成了这个女孩。更奇怪的是,
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也很诡异,大多是偷拍。
女孩在公园玩耍、在学校门口、甚至在自家院子里。一股寒意从沈棠心底升起。
顾烬在跟踪偷拍这个女孩,而顾家人却认为这是“童年玩伴”的纪念。
“小烬是个专一的孩子。”林婉沉浸在回忆中,“他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沈棠突然想起婚纱内的字:“你终将属于我。”她借口头痛,匆匆离开房间。走廊里,
她遇到了顾烬的堂弟顾燃。顾燃大约二十出头,有着与顾烬相似的五官,但气质温和许多。
他看着沈棠,欲言又止。“嫂子。”他最终开口,“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沈棠警觉地看着他:“什么意思?”顾燃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座老宅有很多秘密。
烬哥的事...没那么简单。”“你知道什么?”沈棠急切地问。
但顾燃已经恢复常态:“没什么,只是提醒你小心些。爷爷不喜欢外人探究家族事务。
”他转身离开,留下满心疑问的沈棠。接下来的几天,沈棠在老宅中探索。
她发现这座建筑大得离谱,有许多上锁的房间和隐蔽的通道。一次偶然的机会,
她在地下室发现了一间上锁的房间。透过门缝,她看到里面堆满了画架,墙上贴满了素描。
全是同一个女孩——照片中的女孩,那个被误认为是她的人。
画中的女孩在各种场景中:睡觉、读书、微笑、哭泣。笔触细腻得可怕,
透着一种病态的痴迷。最令人不安的是,有些画明显是新近完成的,颜料尚未干透。
沈棠逃离地下室,回到房间后反锁门。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如果顾烬真的死了,
谁在继续画这些画?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要假装死亡?当晚,沈棠决定采取行动。
她等到深夜,悄悄溜出房间,打算去地下室一探究竟。走廊里一片漆黑,
只有几盏夜灯发出微弱光芒。沈棠赤脚走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快到楼梯时,
她听到楼下传来谈话声。是顾老爷子和管家。“...不能让她发现。
”顾老爷子的声音低沉严肃。“少爷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了。”管家担忧地说,
“昨晚他又去了她的房间。”“看好他。在计划完成前,不能有任何闪失。”“可是老爷,
这样对沈小姐太不公平了...”“这是小烬的愿望。”顾老爷子打断他,
“我们顾家欠他太多。”沈棠捂住嘴,大气不敢出。他们口中的“少爷”显然是指顾烬。
他真的还活着!谈话声逐渐远去,沈棠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地下室走。
这次她有了明确目标——找出顾烬藏身之处。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大,像个迷宫。
沈棠凭着记忆找到那间画室,门仍然锁着。她沿着走廊继续探索,发现一扇隐蔽的金属门,
看起来像储藏室。门没锁,她轻轻推开。里面不是储藏室,
而是一个完整的生活空间:床、书桌、卫生间,甚至有小厨房。墙上贴满了照片和素描,
全是那个女孩——或者说,全是她。沈棠走近书桌,上面摊开一本日记。她犹豫片刻,
还是翻看起来。前几页是日常记录,但从三个月前开始,内容变得诡异:“她回来了。
我终于找到她了。”“沈家答应婚事。她终将属于我。”“她穿上我选的婚纱,
美得令人窒息。”“昨晚我站在她窗外,她发现了我吗?
”最后一条记录是昨晚的:“她在调查我。聪明的女孩。我该现身了吗?”沈棠浑身冰冷。
这三个月的监视、恐吓、诡异礼物,全都是顾烬的手笔。他假死,
然后以这种方式操控她的人生。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棠惊慌失措,寻找藏身之处。
房间很小,唯一能躲的只有衣柜。她刚钻进衣柜,门就被推开了。透过衣柜缝隙,
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房间。男人穿着黑色衬衫,背对着她站在书桌前。
“我知道你在这里。”男人开口,声音低沉熟悉——正是婚礼那晚在她耳边说话的声音。
他缓缓转身。月光从高窗洒入,照亮他的脸。正是照片中的顾烬。但他比照片上更苍白,
眼神更深邃,有一种病态的俊美。“出来吧,沈棠。”他走向衣柜,“我们该正式见面了。
”沈棠的心跳如鼓,但她知道自己无处可逃。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柜门。四目相对的瞬间,
顾烬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终于见到你了,我的新娘。”“你为什么假装死亡?
”沈棠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顾烬轻笑,伸手想触摸她的脸,
沈棠后退躲开。“因为我需要你完全属于我。”他的声音温柔得可怕,“活着的时候,
总有太多干扰。死亡...是最好的伪装。”“你疯了。”沈棠颤抖着说。“或许吧。
”顾烬不以为意,“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无论生死。”他一步步逼近,沈棠退到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