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女儿的肚子，金贵。”亲家母翘着兰花指，点着我女儿沈嘉宁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二胎，我们家明哲说了，必须姓许。”“不然，你们老两口，就别想再见着大宝，
也别想摸着这个小的。”我妻子苏映禾气得浑身发抖。我按住她的手，
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第一章晚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和我妻子苏映禾精心挑选的骨瓷餐具一样，透着一股温馨雅致。我叫沈修竹，
退休前是个建筑设计师，一辈子都在跟钢筋水泥打交道，却最喜欢家里这种柔软的烟火气。
映禾是退休医生，细致严谨了一辈子，此刻正满眼温柔地给我们的独生女沈嘉宁夹菜。
“嘉宁，多吃点鱼，对宝宝好。”“知道了妈。”嘉宁懒洋洋地应着，
眼睛却瞟向身边的丈夫许明哲。许明哲立刻会意，殷勤地替她剔掉鱼刺，送到她嘴边。
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如果不是桌子底下，许明哲那只脚，正不耐烦地抖动着，
我几乎要以为，我们这个家，真的像这灯光一样，完美无瑕。“爸，妈。
”许明哲清了清嗓子，放下了筷子。来了。我心里一沉。“嘉宁这次怀二胎，辛苦了。
我们商量了一下，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一些事定下来。”我看着他，没做声，示意他继续。
许明哲的母亲，我的亲家母，一个总是描着精致眼线，眼神里却永远透着精明算计的女人，
立刻接过了话头。“亲家，是这样的。”她拿纸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油渍，“嘉宁这肚子，
可金贵着呢。我们明哲是独子，这二胎，我们家商量了，必须姓许，给我们老许家传个香火。
”苏映禾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我能感觉到，她握着我的那只手，瞬间冰凉。
亲家母仿佛没有看到我们的错愕，继续说道：“当然了，我们也不会让嘉宁白生的。
你们现在住的这套‘云顶’别墅，房本上不还是你们老两口的名字吗？我们想着，
干脆就趁这个机会，过户给嘉宁和明哲吧。也算是给未出生的孩子，一份保障。”“毕竟，
孩子们大了，总要有自己的家。你们老两口守着那么大的房子，也冷清。
”她每一句话都带着笑，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我心上。我女儿沈嘉宁，
从头到尾，低着头，沉默不语。没有反驳。没有辩解。那沉默，就是一种默认。
这就是我捧在手心里养了三十年的女儿？胳膊肘已经直接拐进了太平洋。“映禾。
”我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示意她冷静。我抬起头，
目光扫过许明哲和他母亲那两张志在必得的脸，最后落在我女儿身上。“嘉宁，
这也是你的意思？”沈嘉宁的肩膀缩了一下，还是没抬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爸……明哲也是为了孩子好。大宝都五岁了，以后上学，
总要有自己的学区房……”“学区房？”我气笑了，“我给你的陪嫁，
市中心那套一百八十平的房子，不够他上学？”“那不是……那不是写着我的名字吗？
明哲他们家住着，心里不踏实。”好一个“不踏实”。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们不仅仅是要房子，要冠姓权，他们是在试探，是在逼宫。他们算准了，
我们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女儿，所有的东西，最终都是她的。所以他们等不及了。
他们甚至不屑于再伪装。“这件事，没得商量。”我站起身，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冷得掉渣，“孩子跟谁姓，是你们夫妻俩的事。但我的房子，跟谁姓，
是我说了算。”“至于其他的，”我拿起西装外套，“今天这顿饭，就到这里吧。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许明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母亲“嚯”地一下站起来，
指着我的鼻子。“沈修竹！你什么意思？我儿子是入赘吗？生个孩子连姓都不能姓许？
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家！”我懒得跟她争辩，拉着同样脸色煞白的苏映禾，准备回房。
经过他们身边时，我听到许明哲压低了声音，对他妈说了一句。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妈，你放心，他们就这一个女儿，不给我们给谁？早晚都是我们的。老东西犟不了几天的。
”“老东西”。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和映禾，早就成了两个碍事的“老东西”。
第二章一夜无眠。苏映禾在我身边翻来覆去，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我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许明哲那句话。“老东西”。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冷又硬。第二天一早，映禾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坐在床边，喃喃自语：“我就是想不通，修竹，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她要什么，
我们没给过？从小到大，我们连一句重话都没跟她说过啊。”是啊，就是因为没说过重话，
才养出了这么一个不知感恩、理所当然的白眼狼。哭有什么用？眼泪换不来良心。
我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映禾，别想了。从今天起，我们得为自己活。”我的冷静，
似乎让她找到了主心骨。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沈嘉宁。
我按下免提。电话一接通，就是她带着哭腔的控诉：“爸！妈！你们什么意思啊！
昨天就那么走了，明哲和他妈都气坏了！你们是不是一点都不心疼我？
不知道孕妇不能生气吗？”我没说话，听她继续表演。“不就是一套房子吗？
你们就我一个女儿，早晚不都是我的？现在给我怎么了？还有孩子姓许，
那也是我们许家的骨肉啊！你们怎么能这么自私！”自私？
我简直要被她这套颠倒黑白的逻辑气笑了。“说完了吗？”我冷冷地问。沈嘉宁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态度。“爸？”“沈嘉宁，我问你，你现在住的房子，谁买的？
你开的车，谁给你买的？你每个月不工作，哪来的钱逛街买包？”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既然你们许家那么有骨气，觉得我们老两口自私，”我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从今天起，
你名下那张信用卡的副卡，我会停掉。还有，当初给你陪嫁的那辆保时捷，
明天让你老公给我开回来。钥匙放门卫那儿就行。”“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
“爸！你疯了？那车是我的！”“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沈嘉宁。我只是借给你开。现在，
我不想借了。”“你不能这样！沈修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开始口不择言地嘶吼。
这才只是个开始。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她的号码拉黑。
苏映禾震惊地看着我：“修竹，你……”“映禾，”我握住她的手，眼神无比坚定，
“我们不能再软弱了。我们的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他们要的是我们的全部，
甚至是我们的命。”许明哲那句“老东西”，让我彻底清醒了。这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他们想要“吃绝户”。那我就得让他们知道，我这个“户”，
不但不“绝”，而且还硬得很。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私人律师的电话。“王律师，
麻烦你一件事。帮我准备一份财产信托的公证文件，所有的资产，包括房产、股权、现金，
全部打包进去。”电话那头的王律师有些意外：“沈工，这么突然？
受益人是……”“受益人，暂时还是沈嘉宁。”我看着窗外，眼神冰冷，“但是，
在条款里给我加上一条——委托人拥有随时、无条件变更受益人的绝对权力。
”王律师立刻明白了：“好的，沈工，我马上去办。”挂了电话，我感觉胸口的郁结之气，
终于顺畅了一点。许明哲，沈嘉宁，你们想要我的钱？可以。但我得让你们看得到，摸不着。
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第三章断掉经济来源的第二天，许明哲就带着他父母，
还有我们五岁的外孙大宝，气势汹汹地杀上了门。一进门，亲家母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开始嚎啕大哭。“没天理了啊！逼死人了啊！不就是想要个姓吗？就要断了女儿的活路啊！
”许明哲则黑着脸，把我女儿那辆保时捷的车钥匙，“啪”地一声摔在茶几上。“爸，
您这事做得太绝了。嘉宁都气得动了胎气，在医院躺着呢。您就真的一点不心疼？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医院的账单寄给我，我会付。其他的，免谈。
”许明哲的父亲，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这时也开了口，他把大宝推到我们面前。
“大宝，快，跟你外公外婆说，你想不想要弟弟妹妹？想不想住大房子？”五岁的孩子，
哪里懂这些，只是怯生生地看着我们。许明哲的母亲立刻抱住大宝，
对着孩子哭诉：“可怜我的乖孙哦，你外公外婆不要你了！他们不给你弟弟妹妹买大房子，
以后你就要跟我们一起挤在小房子里了！你外公外婆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这是拿孩子当武器，来诛我们的心。苏映禾心疼外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想去抱孩子。
我拉住了她。不能心软，一旦心软，前功尽弃。我看着眼前这丑陋的一家三口，
忽然注意到，我书房的门虚掩着。那是我前几天用来录制回忆录的录音笔，好像……忘了关。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我面不改色地站起身。“你们想谈，可以。
我去给你们泡茶。”我转身进了书房，反手关上门。客厅里，他们的声音还在继续。“哭，
哭大声点！让他老婆子心软！”这是亲家母的声音。“爸，待会儿你别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今天必须把房本拿到手，不然嘉宁那一关就过不去。”这是许明哲的声音。我走到书桌前，
拿起那支小小的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正在规律地闪烁着。我戴上耳机，
将录音倒回几分钟。清晰的对话，传进我的耳朵。那是在他们进门之前，在客厅里，
以为我们还在卧室时的一段对话。是许明哲的声音，带着一丝阴狠和得意。“妈，你放心。
我已经查过了，沈修竹有高血压，苏映禾心脏也不好。他们都快六十了，还能活几年？
等他们病倒了，还不是我们说了算？现在闹一闹，只是为了提前把东西拿到手，
免得夜长梦多。”亲家母的声音响起：“那他们要是不给呢？”“不给？”许明哲冷笑一声，
“那就拖着。拖到嘉宁生完孩子，用孩子拿捏他们。再不行，就找人去他以前的公司闹，
说他为富不仁，连亲生女儿都不管。他一辈子最好面子，肯定受不了。等把财产都弄到手，
就把他们两个老的，送到最便宜的养老院去，眼不见心不烦。”“吃绝户，就得这么吃。
得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地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吃绝户”。这三个字，
像三把烧红的刀，狠狠插进我的心脏。我摘下耳机，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看着窗外，
阳光明媚，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们早就不是亲人。
我们是他们通往财富自由之路上的最后两个障碍。
是他们算计着我们什么时候会病、什么时候会死，好方便他们接收遗产的宿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握紧了手里的录音笔。这已经不是家庭纠纷了。
这是蓄意谋夺。我深吸一口气，删掉了前面关于我录制回忆录的部分，
只留下了他们一家人那段最恶毒的对话。然后，我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脸上，
带着一丝他们看不懂的，冰冷的笑意。第四章我把那段录音，放给了苏映禾听。
在寂静的卧室里，许明哲那阴冷恶毒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响。
“……送到最便宜的养老院去，眼不见心不烦。”录音结束，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映禾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没有哭，只是身体在无法控制地颤抖。许久，她抬起头，
看着我，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
是淬了冰的钢。“修竹，我听你的。”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不能，
就这么算了。”我抱住她冰冷的身体。“映禾，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和嘉宁。
”“不怪你。”她在我怀里摇头，“是我，是我把她教成了这样。是我以为，爱能感化一切。
我错了。”那一刻，我们都明白，我们与沈嘉宁之间那点血脉亲情，已经被他们亲手斩断，
再无挽回的余地。晚上，我们躺在床上，第一次，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冷静地分析着局势。“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我们只有嘉宁一个女儿。”我说。
“他们算准了，我们老了，生不了了，只能依靠她。”苏映禾接话。“所以，
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逼迫我们，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没有选择。”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许久，学医出身的苏映禾，突然开口。“修竹，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个同学，
是生殖中心的专家？”我心里一动，看向她。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高龄试管，
虽然风险高，成功率低，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我的身体，一直保养得不错。
”一个疯狂的，大胆的，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念头，在我们之间，轰然炸开。
他们不是算计我们“绝户”吗？他们不是笃定我们别无选择吗？那好。我就给他们，
创造一个选择。我要让沈嘉宁，多一个弟弟。他们不是算计我绝户吗？
那我就给他们创造一个兄弟出来。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火燎原，再也无法熄灭。
这不仅仅是为了赌气，更是我们唯一的，能够彻底掀翻棋盘的破局之法。“映禾，
你想好了吗？这条路，会很辛苦。”我握紧她的手。“我不怕辛苦。”她的手反握住我，
冰冷的指尖渐渐回温，“我怕的是，我们斗了一辈子，最后却落得个晚景凄凉，死不瞑目。
”“好。”我只说了一个字。我们达成了共识。从这一刻起，没有眼泪，没有抱怨，
只有行动。第二天，我就以体检为名，联系了映禾的那位专家同学。一场秘密的战争，
在我们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之间，悄然打响。我们要用现代医学，用我们自己的决心，
去对抗人伦的背叛和贪婪的算计。第五章接下来的几周，我和苏映禾的生活，
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双轨模式。表面上，我们沉默，退让，
像是被许明哲一家的嚣张气焰彻底压垮了。我们不再主动联系沈嘉宁，
对亲戚朋友的“劝说”电话，也只是用“我们知道了，会考虑的”来敷衍。这种沉默，
让许明哲和沈嘉宁越发得意，他们以为，我们是在妥协的边缘了。而另一条轨道上，
一场争分夺秒的战斗，正在秘密进行。我和映禾，成了生殖中心的常客。一次又一次的抽血，
一次又一次的检查。苏映禾开始严格地按照医嘱调理身体，戒掉了她最爱的咖啡，
每天坚持做瑜伽，吃着那些寡淡无味的营养餐。我则负责后勤，陪着她每一次检查，
为她准备一日三餐，看着她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默默承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压力。
我们的“退让”，让许明哲和他的家人更加焦虑和猖狂。他们开始在亲戚圈里散播谣言。
“沈修竹两口子就是重男轻女！一听说嘉宁二胎怀的还是女儿，脸都变了！”“可不是嘛，
守着金山银山，连亲生女儿都不管，心太狠了！”“老糊涂了，攥着钱有什么用？
以后还不是没人给他们送终！”各种难听的话，通过七大姑八大姨的口，传到我们耳朵里。
我们被彻底孤立了。连映禾的亲妹妹，都打电话来指责她。“姐，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嘉宁是你唯一的女儿啊！你跟她置气，以后谁管你？”苏映禾只是平静地听着，
然后说了一句：“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就挂了电话。挂了电话，她看着我，
眼睛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跳梁小丑。等你们知道真相，
看你们是什么表情。我把她揽进怀里。“映禾，再坚持一下。”她点点头。
就在我们几乎要被外界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时，第一个好消息来了。生殖中心的专家，
拿着我们俩的检查报告，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沈工，苏医生，说实话，
我一开始是不抱希望的。但你们二位的身体状况，比很多四十多岁的人还好。特别是苏医生，
子宫环境和卵巢功能，都维持得相当不错。”“我们可以，尝试进入促排卵周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