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金丝雀的囚笼鑫源雅苑的早晨总是从喷泉的吟唱中苏醒。
那是一座仿凡尔赛宫设计的音乐喷泉，水柱随著《蓝色多瑙河》的旋律起伏，
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金芒。薛盼春赤脚踩在缅甸柚木地板上，
脚底传来温润的触感——这块地板每平方米的价格，相当于他老家县城一套房的首付。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园丁修剪冬青篱。那些绿植被修剪成完美的几何形状，
像是一群服从纪律的士兵。薛盼春想起自己小时候，老家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
结的果子又小又酸，但他和弟弟抢着吃，甜得像是蜜。“盼春，咖啡凉了。
”金碧瑶的声音从餐厅飘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薛盼春转身，看见妻子坐在晨光里，
侧脸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她今天穿的是真丝睡袍，淡粉色的，领口绣着细密的蕾丝。
那是上个月他从米兰带回来的，价格够付他母亲一年的医药费。“来了。”他应了一声，
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骨瓷杯上印着爱马仕的logo，咖啡是蓝山的，
配的是北海道黄油曲奇。一切都恰到好处，像是杂志里的样板间照片。
薛盼春看着妻子用银匙搅动咖啡，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今天什么安排？
”金碧瑶问，眼睛没离开杯中的漩涡。“深圳，有个并购案要谈。”薛盼春咬了一口曲奇，
黄油在舌尖化开，他却尝不出来可口的滋味，“大概去三天。”“嗯。”对话就此结束。
他们之间经常这样，像两个合租的室友，礼貌而疏离。薛盼春有时候想，
是不是所有婚姻走到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和金碧瑶不一样，
他们是经过了考验的。当初追她的时候，竞争对手里有上市公司的高管，有海归的博士，
他一个从农村考出来的穷小子，硬是靠著一股狠劲杀出重围。
那时候金碧瑶说：“我喜欢你眼里的光，像狼一样。”现在呢？薛盼春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
在咖啡杯模糊的倒影里，他看见的是两个深陷的眼窝，和眼底浓重的青黑色。门铃响了。
保姆去开门，过了一会儿回来禀报：“薛先生，物业来检查燃气管道。”薛盼春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但鑫源雅苑的物业规定严格，每季度必须入户检查。他挥挥手，
不耐烦的吩咐道：“让他们快点。”进来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
肩章上有三道杠。薛盼春注意到他的工牌：伍参军，安保部副队长。“薛先生，薛太太，
打扰了。”伍参军微微鞠躬，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口音，像是中原一带的。
薛盼春点点头，起身去书房拿公文包。经过客厅时，他瞥见伍参军半跪在地上检查燃气阀门，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那手臂上有一道疤，从手腕延伸到肘部，
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伍师傅以前是做什么的？”薛盼春随口问。伍参军抬头，
眼神直直地看过来。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瞳孔颜色偏浅，在阳光下近乎琥珀色。“当过兵，
薛先生。侦察兵。”“难怪。”薛盼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拿起公文包，
跟妻子道别说：“我走了，有事打电话。”金碧瑶站起来，替他整理领带。她的手指冰凉，
触到他脖颈的时候，薛盼春微微一颤。他已经想不起上一次他们亲密接触是什么时候了。
“注意安全。”她说。薛盼春点点头，大步走出家门。他没有回头，
所以没看见妻子站在窗前，目送他的车驶出小区大门，也没有看见伍参军从地上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对金碧瑶说：“薛太太，阀门没问题，但建议您换个新的密封圈，
老化的很快。”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金碧瑶转过身，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
在脸上投下阴影。她看着这个高大的保安，忽然觉得那身制服下的身躯，
像是一座未被开发的山脉，藏着某种原始的力量。“麻烦你了，伍师傅。”她说，
声音比平时软一些。伍参军抬头，汗珠从鬓角滚落。他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
挤眉弄眼的笑道：“应该的，薛太太。”第二章：裂缝薛盼春在深圳的三天，
金碧瑶过得异常漫长。第一天，她去了美容院，做了全套的护理。美容师夸她皮肤好，
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气色红润。金碧瑶看着镜中的自己，
忽然觉得陌生——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眼神里藏着一种她不敢承认的躁动。第二天，
她约了张太太和李太太喝下午茶。张太太的丈夫做建材生意，
常年在外；李太太的老公是某国企的领导，一个月回家两次。她们坐在会所的落地窗前，
看着高尔夫球场上的绿茵，谈论着最新的包包和邮轮旅行。“你们发现没有，
物业新换的那个保安，就是那个大个子，”张太太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
“上次我家网络坏了，他上来修，那手臂……”“张姐！”李太太笑着打断她，“你收敛点。
”“我说的是实话嘛，”张太太撇撇嘴，“总比某些人要强，守着活寡。
”金碧瑶低头抿了一口红茶，没有接话。她知道张太太说的是谁——三栋的王太太，
丈夫在国外包养了一个留学生，这事在小区里不是秘密。“对了，金姐，”李太太转向她，
“薛总这次去几天？”“三天。”“哟，那今晚你一个人？要不要来我家吃饭？”“不用了，
”金碧瑶放下茶杯，“我约了瑜伽课。”她其实没有约课。离开会所后，
她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了小区。车库里，她看见伍参军的身影，
他正帮一位业主搬东西，制服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金碧瑶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伍参军离开，才缓缓驶进车位。第三天晚上，薛盼春打来电话，
说并购案出了点问题，要延长两天。金碧瑶握着手机，听着丈夫疲惫的声音，
忽然感到一种解脱。“好，注意身体。”她说。挂断电话，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听着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转声。水晶吊灯在头顶闪烁，那是她亲自挑选的，捷克进口，
手工吹制。此刻那些水晶棱柱折射出的光，却让她感到眩晕。门铃响了。
金碧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伍参军站在外面，
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薛太太，”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物业接到通知，
您家这单元的智能门锁系统需要升级，防止最近出现的安全漏洞。”金碧瑶打开门。
伍参军站在灯光下，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意，还有淡淡的烟草味。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像一个干粗活的人。“这么晚还工作？”她问。
“紧急通知，”伍参军笑了笑，那笑容介于憨厚和精明之间，“薛先生不在家，
您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可以明天再来。”金碧瑶侧身让开：“进来吧。”伍参军进门的时候，
肩膀擦过她的手臂。那一瞬间的触碰，像是一道电流。金碧瑶后退一步，
看着他蹲在地上检查门锁，后颈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底下古铜色的皮肤。
“伍师傅是哪里人？”她问，声音有些干涩。“河南，信阳。”伍参军头也不抬，
“农村出来的，跟薛先生一样。”金碧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猜的，
”伍参军转过头，眼神直直地看进她眼里，“薛先生身上有股劲儿，跟我一样，
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他说“泥里”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金碧瑶忽然觉得，这个保安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业主，一个“薛太太”，
而是在看一个……女人。“好了，”伍参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系统升级完了，
我帮您设置一下新密码？”“不用，我自己来。”“那行，”他收起工具箱，走到门口，
忽然停下脚步，“薛太太，您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最近小区里不太平，听说有贼踩点。
”金碧瑶点点头，目送他离开。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影子，
她想起薛盼春求婚时的样子。那是在一个五星级酒店的顶楼，他单膝跪地，
手里举着一枚三克拉的钻戒，周围是999朵玫瑰。她说“我愿意”的时候，全场鼓掌，
香槟喷射，像是电影里的场景。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幸福。现在她才明白，
那只是幸福的布景。第三章：藤蔓薛盼春在深圳多待了五天。并购案最终谈崩了，
对方临时变卦，要求提高溢价百分之三十。薛盼春在谈判桌上摔了杯子，但摔完之后，
还是得赔着笑继续谈。最后虽然签了合同，但利润薄得像纸，回去没法跟董事会交代。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是凌晨两点。金碧瑶已经睡了，床头留了一盏小灯。
薛盼春站在床边，看着妻子的睡颜，忽然觉得陌生。她的睫毛很长，
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她睡得很沉，沉到没有察觉他的归来。
薛盼春去浴室洗澡，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里的烦躁。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四十二岁，
发际线开始后移，眼袋浮肿，肚子上的赘肉即使吸气也收不回去。
他想起伍参军那具年轻的、充满力量的身体，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不是害怕失去金碧瑶——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她，她只是选择了他，就像选择一件合身的衣服。
他害怕的是失去这一切：房子、地位、被人羡慕的生活。如果金碧瑶离开他，
那些竞争对手会怎么嘲笑他？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会不会举杯庆祝？他关掉水龙头，
擦干身体，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金碧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薛盼春盯着她的后颈，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他曾经觉得性感极了，现在却只感到一片冰凉。第二天一早，
薛盼春被门铃声吵醒。他起床去开门，看见伍参军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快递包裹。
“薛先生，您的加急件，物业代收。”伍参军微笑着，目光越过薛盼春的肩膀，看向屋内。
薛盼春接过包裹，注意到他的视线停留在玄关的鞋柜上——那里放着一双男式拖鞋，
是昨晚他穿过的，旁边是一双女式拖鞋，整整齐齐地摆着。“谢谢。”薛盼春说，准备关门。
“薛先生，”伍参军忽然开口，“最近小区里有业主反映，晚上听到奇怪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爬阳台。您家楼层低，注意安全，最好把阳台门锁好。
”薛盼春皱了皱眉：“知道了。”关上门，他拿着包裹走回客厅。金碧瑶已经起床了，
穿着睡袍在厨房煮咖啡。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美得像是一幅画。“谁啊？
”她问，没有回头。“物业，送快递。”薛盼春把包裹放在桌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
“那个大个子，伍什么的。”金碧瑶的手顿了一下，咖啡壶倾斜的角度变了，
液体溅在台面上。她迅速拿抹布擦拭，声音平静：“哦，他啊，人挺好的，上次门锁坏了，
就是他修的。”薛盼春看着她，想从她的背影里读出什么。但金碧瑶转过来的时候，
脸上只有淡淡的倦意：“你这次回来待几天？”“一周，然后要去上海。”“嗯。
”对话再次陷入沉默。薛盼春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堵透明的墙，看得见彼此，
却触不到对方。那之后的一周，薛盼春刻意早点回家，推掉了几个应酬。
但家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好转，反而更加尴尬。金碧瑶对他的殷勤表现出一种礼貌的疏离，
像是在应付一个不太熟的客户。周五晚上，薛盼春提前下班，想给妻子一个惊喜。
他买了她最喜欢的白玫瑰，还有一条蒂芙尼的项链。车开进小区的时候，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三栋的方向走来——是伍参军，穿着便装，T恤牛仔裤，
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薛盼春放慢车速，看着伍参军走进员工宿舍区。
他注意到伍参军的T恤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量款，价格不菲，绝不是一个保安能买得起的。
那天晚上，薛盼春把花和项链送给金碧瑶。她表现得很高兴，吻了他的脸颊，
说“谢谢老公”。但薛盼春注意到，她的眼神飘忽，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最近物业那个伍师傅，常来家里吗？”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金碧瑶正在拆项链的盒子，
手指顿了一下：“偶尔吧，修修东西。怎么了？”“没什么，觉得他人挺勤快的。
”薛盼春笑了笑，“我查了一下，他以前当过侦察兵，身手应该不错。”“是吗？
”金碧瑶把项链戴在脖子上，转过身让薛盼春帮她扣搭扣，“我没问过。
”她的后颈就在眼前，那颗小痣清晰可见。薛盼春的手指触碰到她的皮肤，
感觉到一阵战栗——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很漂亮。”他说，不知道是在说项链，
还是在说她。金碧瑶在镜子里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完美得像是一张面具。
第四章：藤蔓疯长薛盼春去上海的那天，金碧瑶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大门，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轻松感。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阳台的躺椅上。
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远处的高尔夫球场上，几个穿着白色球衣的人正在挥杆。
她想起自己刚搬来的时候，也曾想过要学高尔夫，薛盼春还给她办了会员卡。
但她去了两次就放弃了——那些太太们谈论的话题她插不上嘴，她们看她的时候，
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门铃响了。金碧瑶没有起身，
她知道是谁。这几个月来，伍参军来家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起初是修水管、换灯泡，
后来是“顺便路过”、“帮忙搬东西”。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从礼貌的寒暄，
变成了某种暧昧的试探。“门没锁。”她说。伍参军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他今天没有穿制服，而是一件灰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那道疤。“薛太太，
”他站在阳台门口，没有进来，“上次您说喜欢的那家生煎，我刚好路过，买了点。
”金碧瑶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忽然发现，
伍参军其实很好看，不是薛盼春那种经过修饰的、商业化的英俊，
而是一种原始的、未经雕琢的吸引力。“进来吧，”她说，“正好我没吃午饭。
”他们在小茶室里吃东西。伍参军坐在她对面，吃相斯文，完全不像一个粗人。
金碧瑶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捏着生煎的时候，指节微微发白。“伍师傅这手，
不像干粗活的。”她说。伍参军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薛太太好眼力。
我以前在部队，是搞通讯的，修雷达、弄电脑，手指得精细。”“那怎么来当保安了？
”“犯过错，”伍参军低下头，声音立即轻了下去，“退伍之后，跟人合伙做生意，
被骗光了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当保安稳定，包吃住，能攒钱。”金碧瑶看着他，
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亲近。原来他也曾跌倒过，也曾狼狈过，不像薛盼春，
永远是一副成功者的姿态。“你妻子呢？”她问，“她不管你？”伍参军抬起头，
眼神复杂：“她在批发市场卖衣服，忙得很。我们……各过各的，为了孩子凑合。
”金碧瑶沉默了。她想起自己的婚姻，想起那些独守空房的夜晚，
想起薛盼春身上陌生的香水味——那是去年她去深圳看他时发现的，
他解释说是应酬时沾上的，她选择了相信。或者说，选择了不在乎。“薛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