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文远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对着铜镜练习了三遍“忧国忧民”的眼神。
今日是个大日子。怡红院的柳如烟姑娘要办诗会,入场费需纹银五十两。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口,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家里那个杀猪的蠢妇,最是好骗。
只要说这钱是拿去“打点考官”、“结交大儒”,她便是卖了头面首饰,也要双手奉上。
想到这里,苟文远清了清嗓子,推开了房门,准备开始他精彩绝伦的演讲。“娘子,
为夫昨夜观星,见文曲星动……”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崇拜的目光,
而是一根还带着血丝的猪大骨。1日头刚爬上墙头,朱家后院的鸡便扯着嗓子叫唤起来,
那动静,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索命。朱翠芬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比寻常女子大了两圈的手,掌心里还有常年握杀猪刀磨出的老茧。
没死?那杯毒酒下肚,肠穿肚烂的滋味还在喉咙口打转,怎么一眨眼,
又回到了这间贴着“囍”字的婚房?“娘子?娘子可醒了?”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透着一股子刻意压低的温柔,听得人天灵盖发麻。朱翠芬打了个寒颤。这声音她熟。上辈子,
这位苟文远苟大才子,就是用这种调调,把她朱家三代杀猪攒下的家业,
一点点给“借”光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黄历。崇祯五年,三月初三。
好日子。正是这个王八蛋骗她拿五十两银子,去怡红院给那个叫柳如烟的粉头赎身的日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苟文远背着手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洗得发白,
却熨烫得极为平整,头上戴着方巾,下巴微微抬起,用鼻孔看着屋里的摆设,
活像是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进了猪圈。“娘子,为夫有桩要紧事,需与你商议。
”苟文远坐到圆桌旁,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动作行云流水,
透着一股子“我喝你家茶是给你面子”的优越感。朱翠芬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货长得确实人模狗样,白皮嫩肉,跟刚刮了毛的猪皮似的。见朱翠芬不接茬,
苟文远眉头微皱,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百转千回,仿佛背负了天下苍生。
“近日,城中几位大儒举办文会,这是结交权贵、铺平仕途的绝佳机会。
只是……这入场之资,颇为不菲。”说完,他用余光瞥向朱翠芬。按照往常的剧本,
这傻婆娘此刻该慌慌张张地去开箱子拿银票了。朱翠芬确实动了。她走到床边,弯下腰,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苟文远眼睛一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朱翠芬打开箱子,里面没有银票,也没有元宝,只有一堆黑乎乎、油腻腻的铜板,
还混着几块没剔干净肉的猪骨头。一股陈年老卤味扑面而来。“相公,你说巧不巧。
”朱翠芬抓起一把铜板,哗啦啦地往桌上一撒,那声音脆得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只是这盘子油了点。“昨儿个我爹说,银票那玩意儿轻飘飘的,不压手,怕被风刮跑了,
特意给我换成了这些铜子儿。你要五十两是吧?来,自己数,一千文一吊,统共五十吊,
少一个子儿我跟你姓。”苟文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猪肝还难看。五十两银子换成铜钱?
那得有三四十斤重!他这身长衫是丝绸的,袖兜根本兜不住,
这要是背着一麻袋铜钱去怡红院,他这“江南第一才子”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这……这成何体统!”苟文远一拍桌子,指着那堆铜钱,手指头都在哆嗦。“文人雅集,
岂能充满铜臭之气!你……你这是在羞辱斯文!”朱翠芬眨巴着大眼睛,
一脸无辜地抠了抠鼻孔。“相公,这话咋说的?钱还分香臭?
这铜板上可都是我爹辛辛苦苦杀猪赚来的血汗,你嫌臭?那成,我收起来买猪头肉吃。
”说着,她作势要把铜钱往箱子里揽。苟文远急了。柳如烟姑娘还等着他去“救风尘”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娘子误会了,
为夫是怕……怕累着娘子。罢了,铜钱便铜钱吧,为夫……为夫自己扛。”2大街上,
人来人往。一个奇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只见一位身穿青衫、头戴方巾的读书人,
肩上扛着一个硕大的麻袋,步履蹒跚,走一步,喘三口。那麻袋里不知装了什么,
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响,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生猪肉味。苟文远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
这哪里是钱,这分明是五指山!他每走一步,都感觉那些铜板在嘲笑他的脊梁骨。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但他不敢伸手去擦,
因为两只手都得死死抓住麻袋口。“哟,这不是苟秀才吗?”路边茶摊上,几个闲汉起哄道。
“这是发了财,搬金山回家呢?”苟文远脸涨成了猪肝色,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此乃……此乃书籍!古籍善本!重……重若千钧!
”他心里把朱翠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那个蠢妇,绝对是故意的!
等他好不容易挪到了怡红院门口,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门口的龟公见了,
吓了一跳,赶紧迎上来。“哎哟,苟公子,您这是……来送粮的?
”苟文远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地面都跟着抖了三抖。他直起腰,
试图恢复往日的风流倜傥,却发现腿肚子还在不听使唤地打摆子。“少……少废话!
叫如烟出来,本公子……本公子带了赎身银子来了!
”龟公狐疑地看了看那个油渍麻花的袋子,伸手解开绳子。哗啦。一堆铜钱暴露在阳光下,
闪烁着朴实无华的光芒。周围的姑娘们捂着嘴笑成了一团。“哎呀,苟公子真是实诚人,
这是把家里的存钱罐都砸了吧?”“这味儿……怎么跟隔壁王屠夫身上的一样?
”苟文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气上涌。他这辈子,就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而此时的朱家大院里。朱翠芬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啃猪蹄。她一边啃,
一边对着空气挥了挥手里的骨头。“想拿老娘的钱养小老婆?呸!累不死你个龟孙!
”苟文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身后还跟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子,走路如弱柳扶风,
仿佛随时都能倒地不起。正是那位柳如烟。朱翠芬正在院子里磨刀。霍霍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苟文远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走上前。“娘子,
这位是……柳姑娘。她身世凄苦,无家可归,为夫见她可怜,便将她带回来……暂住几日。
”他没敢提赎身的事,毕竟那一麻袋铜钱虽然丢人,但好歹是凑够了数。柳如烟上前一步,
盈盈一拜,眼圈微红,未语泪先流。“姐姐,奴家本是良家女子,
奈何命运多舛……若姐姐不嫌弃,奴家愿做牛做马,报答公子和姐姐的恩情。”这一套连招,
放在任何男人身上,都得心软。可朱翠芬是谁?她是杀猪的。
她放下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用围裙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柳如烟一番。“做牛做马?
”朱翠芬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哎呀,那感情好!咱家那头拉磨的驴刚好瘸了,
正愁没人推磨呢!”柳如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苟文远急了:“娘子!柳姑娘是读书人,
懂诗词歌赋,怎能干那种粗活!”朱翠芬一脸疑惑。“不是她自己说要做牛做马的吗?咋地,
读书人说话都是放屁,不算数的?”这句话,把苟文远也骂进去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朱翠芬站起身,走到柳如烟面前,伸出那只大手,
在她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妹子,既然来了,就别客气。咱家不养闲人。
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推磨估计也推不动。这样吧,明儿个起,你负责倒夜香、洗猪大肠。
这活儿轻松,不费劲。”柳如烟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晕过去。洗……洗猪大肠?
她这双弹琴画画的手,去洗那装屎的东西?“公子……”她楚楚可怜地看向苟文远。
苟文远刚想开口护花,朱翠芬手里的杀猪刀“哐当”一声,砍在了磨刀石上,火星四溅。
“咋?相公有意见?要不相公去洗?我听说读书人最讲究‘身体力行’,
这也算是……那个词咋说来着?哦,格物致知!”苟文远看着那把刀,脖子一缩。
“娘子……安排得甚是妥当。”3柳如烟并没有去洗猪大肠。她选择了装病。
躺在客房的床上,她捂着胸口,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嘴里哼哼唧唧,声音婉转动听,
像是在唱曲儿。苟文远心疼坏了,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补身子。
朱翠芬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了。“妹子病了?哎呀,这可不得了。咱家祖传的秘方,
专治各种娇气病。”那碗药,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味。柳如烟掩住口鼻,
惊恐地问:“这……这是何物?”“猪苦胆熬黄连,加了点童子尿做药引。
”朱翠芬笑得一脸憨厚。“良药苦口嘛。来,大郎……哦不,妹子,趁热喝。
”柳如烟求救似的看向苟文远。苟文远刚要说话,朱翠芬一个眼神扫过去。“相公,
你也想喝?这玩意儿清热解毒,对脑子好,专治读书读傻了的。”苟文远立马闭嘴,
抬头看房梁,仿佛上面有绝世文章。柳如烟被逼无奈,只能捏着鼻子,抿了一口。
“呕——”那味道,直冲天灵盖,灵魂都要出窍了。她这一吐,病“奇迹般”地好了。下午,
柳如烟决定换个战术。她在院子里铺开宣纸,研好墨,准备画一幅《寒梅傲雪图》,
用高雅的艺术来羞辱这个粗鄙的村妇。苟文远在一旁红袖添香,两人眉来眼去,好不快活。
朱翠芬扛着半扇猪肉回来了。看到这一幕,她把猪肉往案板上一扔。“哟,画画呢?
这玩意儿我也会。”柳如烟掩嘴轻笑,眼里满是讥讽。“姐姐说笑了,这丹青之道,
讲究笔墨意趣,可不是杀猪宰羊那般简单。”朱翠芬没理她,抄起两把菜刀。“看好了,
今儿个给你们露一手‘双刀绘江山’!”话音未落,只见刀光如雪,上下翻飞。
案板上的猪皮被切割得纷纷扬扬。不消片刻,朱翠芬收刀入鞘。案板上,
赫然出现了一幅用猪皮、肥肉、瘦肉拼成的图案。虽然油腻了点,
但那形状……竟然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王八!“这叫《缩头乌龟图》,送给相公,
祝相公考场得意,独占鳌头!”苟文远看着那只猪肉王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哪是祝福,
这分明是骂他是个王八!可偏偏朱翠芬一脸真诚,让他发作不得。
柳如烟看着那把还滴着油的菜刀,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画。这女人,惹不起。
4连续吃了几天瘪,苟文远觉得这个家没法待了。他必须重振夫纲!古人云:女子以夫为天。
这朱翠芬如今骑在他头上拉屎,这还了得?晚饭时分。苟文远端坐在主位上,板着脸,
筷子往桌上一拍。“朱氏,你可知错?”正在埋头扒饭的朱翠芬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啥?饭做咸了?”“非也!”苟文远提高了嗓门。“自古男尊女卑。你近日言行无状,
对为夫不敬,对客人无礼,简直……简直是泼妇行径!今日,为夫便要立下家规!
”柳如烟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姐姐,公子是读书人,将来是要做官的,这家里没个规矩,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朱翠芬放下碗,打了个饱嗝。“立规矩?行啊。咋立?
是比力气还是比饭量?”苟文远冷笑一声。“君子动口不动手。今日你若不向为夫磕头认错,
为夫便……便休了你!”这是他的杀手锏。以往只要一提“休妻”,朱翠芬立马就软了。
可这一次,朱翠芬没软。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苟文远面前。苟文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要作甚?”朱翠芬伸出手,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了苟文远的衣领。“相公,
你最近火气有点大啊。是不是读书读得脑子发热了?来,为妻帮你降降温。”说完,
她手臂一挥。“走你!”苟文远只觉得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扑通!”院子里那口用来洗菜的大水缸,溅起了半丈高的水花。苟文远在缸里扑腾着,
像一只落汤鸡,嘴里还吐着水草。“救……救命……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柳如烟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桌子底下。朱翠芬拍了拍手,对着水缸喊道:“相公,
这叫‘冷静思考’。你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啥时候想明白了啥叫‘吃软饭的自我修养’,
啥时候再出来。”说完,她重新端起饭碗,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得津津有味。“嗯,
今天这肉,真香。”苟文远是被朱翠芬像捞咸菜一样,从缸里捞出来的。他趴在地上,
浑身湿透,头上还顶着一片烂菜叶子,嘴唇冻得发紫,上下牙齿打架,
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活像一只刚从冰窟窿里爬出来的老母鸡。
柳如烟这才敢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她看了一眼朱翠芬,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苟文远,
眼泪珠子说掉就掉。“公子……公子你受苦了!姐姐,你……你怎可如此对待夫君?
这要是传出去,公子的脸面……”朱翠芬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手。听到这话,
她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脸面?相公刚才不是说要冷静冷静吗?
我寻思着,这春寒料峭的,水里最冷静。咋地,这还没冷静够?要不再下去泡会儿?
”苟文远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屋里缩。“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泼妇!简直是泼妇!”他一边骂,一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阿嚏——!
”一条晶莹剔透的鼻涕,挂在了这位江南才子的嘴边。当天夜里,苟文远就病倒了。
额头烫得能煎鸡蛋,嘴里胡话连篇,一会儿喊着“高中状元”,
一会儿喊着“如烟救我”柳如烟守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却怎么也喂不进去。“姐姐,公子牙关紧闭,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烧坏了脑子……”朱翠芬推门进来了。她手里没拿药,倒是拿了一根擀面杖。
柳如烟吓得手一抖,姜汤洒了一地。“你……你要干什么?谋杀亲夫吗?
”朱翠芬翻了个白眼。“谋杀?那多费劲。我爹说了,这人发烧啊,就是邪气入体,得发汗。
发出来就好了。”说着,她走到床边,把擀面杖往床头一放,然后转身打开了大衣柜。
她抱出了三床棉被。这可不是普通的棉被,是朱家陪嫁的老棉被,每一床都有十斤重,
实打实的新疆长绒棉,弹得死死的。“来,妹子,搭把手。”朱翠芬不由分说,
把三床被子一股脑儿全压在了苟文远身上。苟文远本来就喘不过气,这三十斤大被一压,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唔……唔……”他四肢乱蹬,试图挣扎。朱翠芬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顺手把被角掖得死死的,只露出苟文远一个鼻孔出气。“别乱动!这叫‘泰山压顶驱邪法’。
捂一宿,明儿个保准活蹦乱跳。”柳如烟看着被压得直翻白眼的苟文远,弱弱地说:“姐姐,
公子好像……好像要断气了。”朱翠芬摆摆手。“放心,祸害遗千年,他命硬着呢。
”5第二天一早,苟文远还真醒了。不是病好了,是被压醒的。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五马分尸了一样,浑身骨头节都疼,但那烧倒是真退了——吓退的。
刚喝了口粥,院门就被人拍得震天响。“开门!开门!文远啊!我的儿啊!”一听这声音,
苟文远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是他娘,苟张氏来了。这苟张氏,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辣货,
早年守寡,一个人把苟文远拉扯大,把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把儿媳妇看得比仇人还恨。
朱翠芬慢吞吞地去开了门。门一开,一个穿着酱色绸袄、颧骨高耸的老太太就冲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副要常住沙家浜的架势。“哎哟!
我的儿啊!听说你病了?是不是这个杀猪的没伺候好你?”苟张氏一进屋,
看见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苟文远,顿时呼天抢地,那哭声,抑扬顿挫,比唱大戏还热闹。
苟文远见了亲娘,顿时觉得有了靠山,眼圈一红,
指着朱翠芬:“娘……儿子心里苦啊……”苟张氏猛地转过头,
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朱翠芬,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朱氏!你既嫁入我苟家,
便是苟家的鬼!我儿身子金贵,是要考状元的!你竟敢让他受此大罪!你安的什么心!
”朱翠芬靠在门框上,手里剥着一个煮鸡蛋,一口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婆婆,
这话咋说的?相公自个儿要练‘水中闭气功’,说是要效仿屈原,我拦都拦不住。这不,
功力不够,呛了水。我这一宿没睡,给他盖了三床被子发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苟张氏气得浑身发抖。这时,柳如烟端着茶水,怯生生地走了过来。“老夫人,
请……请用茶。”苟张氏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柳如烟。见这女子眉眼低顺,身段妖娆,
一看就是个好拿捏的,比那个五大三粗的朱翠芬顺眼多了。
“这是……”苟文远赶紧介绍:“娘,这是如烟,是……是儿子新收的……丫鬟。
”苟张氏眼珠子一转,立马明白了儿子的心思。她接过茶,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嗯,
是个懂规矩的。不像某些人,进门三年,连个蛋都没下,还整天顶撞夫君。
”这是指桑骂槐呢。朱翠芬咽下嘴里的鸡蛋,拍了拍手。“婆婆说得对。这不下蛋的母鸡啊,
确实该杀。不过嘛……”她瞥了一眼苟文远。“这种子若是瘪的,地再肥也长不出庄稼来啊。
婆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6苟张氏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要替儿子把这个家的天给翻过来。午饭时分。一桌子菜,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但有鱼有肉,在这寻常百姓家也算丰盛。苟张氏端坐在上首,苟文远和柳如烟分坐两侧。
朱翠芬刚要坐下,苟张氏把筷子往桌上一竖。“站住!”朱翠芬屁股悬在半空:“咋了?
椅子上有钉子?”苟张氏冷哼一声,拉长了脸。“朱氏,你娘家没教过你规矩吗?婆母用膳,
做媳妇的得在旁边布菜、伺候!哪有你上桌的份?去,站到一边去!”柳如烟掩嘴偷笑,
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苟文远也挺直了腰杆,觉得终于有人给自己撑腰了。
朱翠芬看了看这一家子极品,突然笑了。“布菜?行啊。我这手艺,平时只给猪布菜,
今儿个也让婆婆尝尝鲜。”说着,她挽起袖子,抓起那只最肥的烧鸡。“婆婆,这鸡腿好,
活肉,有嚼劲。”她两手一用力,“咔嚓”一声,鸡腿被硬生生扯了下来,油汁四溅,
溅了苟张氏一脸。“哎呀!你个作死的!”苟张氏尖叫着去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