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府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门房老张捂着肿起来的脸,连滚带爬地往正厅跑,
一边跑一边喊:“老爷!夫人!大事不好了!
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她扛着一根狼牙棒打进来了!”坐在太师椅上的雷侍郎手一抖,
刚端起来的极品雨前龙井“啪叽”一声摔得粉碎。他瞪大了眼睛,胡子气得乱颤:“反了!
反了!这哪里是接回来个女儿,这分明是请回来个祖宗!”旁边的雷夫人捏着手帕,
哭得梨花带雨,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假千金雷柔:“柔儿,你看看,
这就是乡野村妇的做派!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雷柔咬着嘴唇,
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刚想开口添油加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
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落了下来。“雷通老儿!赶紧把账本交出来!今儿个这地盘,
我雷铁柱接管了!”1我摸了摸脖子,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白绫勒紧时的凉意。
但眼前不是雷府那个阴森森的柴房,而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风寨聚义厅。
虎皮交椅硬邦邦的,硌得我屁股疼。空气里飘着烤羊腿的孜然味儿,
还有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划拳喝酒的噪音。这场面,比皇宫大内的丝竹管弦顺眼多了。
“大当家的,您醒了?”二当家狗剩凑了过来,一张大脸笑得跟朵烂菊花似的,
“山下那个自称是您亲爹派来的管家,已经在日头底下晒了两个时辰了,咱们是蒸了吃,
还是炸了吃?”我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真疼!这不是做梦,
老娘真的回来了。上辈子,就是今天,那个雷府的管家带着一封认亲信和几箱子破烂,
把我忽悠下了山。我以为是麻雀变凤凰,结果是掉进了狼窝。亲爹嫌我粗鄙,亲娘嫌我丢人,
那个假千金雷柔更是个笑面虎,表面姐姐长姐姐短,背后下毒又放火。
最可恨的是那个状元郎李修文,骗了我从山寨带去的嫁妆,转头就和雷柔滚到了一张床上,
最后还为了灭口,一条白绫送我归西。想到这儿,我只觉得一股子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比喝了三斤烧刀子还上头。“吃?吃什么吃!你当咱们是饭桶吗?”我从虎皮椅上跳起来,
一脚踩在桌子上,震得酒碗乱跳,“传我的将令——不对,传我的话!把兄弟们都叫起来,
抄家伙!”狗剩吓了一跳,手里的鸡腿都掉了:“大当家的,咱们这是要去劫法场?
还是去抢皇粮?”我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那把跟了我十八年的杀猪刀,在衣服上蹭了蹭。
“去京城!认亲!”上辈子,我唯唯诺诺,学什么劳什子的女德,结果死无全尸。这辈子,
我要让雷府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哪里是回家,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略反攻”我要把雷府当成我的新盘口,
把那些牛鬼蛇神统统镇压在五行山下!“狗剩,给我备马!记住,别带那些金银细软,
带上咱们寨子里最硬的家伙事儿!狼牙棒、流星锤、蒙汗药、石灰粉,一样都别落下!
”狗剩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当家的,您这是去认亲,还是去灭门啊?”我斜了他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这叫‘有备无患’。兵法有云:先下手为强,
后下手遭殃。咱们这次去,主打一个‘以德服人’——当然,如果他们不听,
咱们就用物理方式帮他们开窍。”山下的管家雷福正擦着汗,
心里把这个未见面的大小姐骂了八百遍。突然,山门大开。一阵尘土飞扬中,
我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土匪,呼啸而下。“那个谁!带路!
”我用刀背拍了拍雷福的脑门,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像是敲开了命运的大门。
雷福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他做梦也没想到,他接回去的不是一只金丝雀,
而是一头下山猛虎。2京城,雷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两个石狮子瞪着大眼睛,
一副“穷鬼莫入”的死样。雷福擦着冷汗,指了指旁边一个只有半人高的角门,
赔着笑脸说:“大小姐,按照规矩,您是从外面回来的,身上带着……咳咳,江湖气,
得先从这个角门进去,去偏院用柚子叶洗了澡,去了晦气,才能见老爷夫人。”我骑在马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狗洞一样的角门。上辈子,我就是听了这鬼话,老老实实钻了进去。
结果进去就被一群婆子按在水缸里刷了三层皮,像洗猪大肠一样羞辱。这辈子?呵。“规矩?
”我挑了挑眉毛,手里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鞭花,“在我雷铁柱的地盘上,
我手里的家伙就是规矩!”雷福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翻身下马。我没有走向角门,
而是径直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正门前。这门板不错,是上好的楠木,厚实,抗造。“大小姐!
您不能……”雷福尖叫着扑过来想拦。我深吸一口气,丹田发力,气沉涌泉。这一招,
乃是我黑风寨的镇寨绝学——“野猪冲撞”“给老娘——开!”“轰!”一声巨响,
仿佛平地起惊雷。那扇象征着礼教、森严、不可侵犯的大门,在我四十二码的大脚下,
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然后——整个门栓断裂,两扇门板像两片枯叶一样,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吓瘫在地上的雷福。“记住了,
以后我进出,都得走这条道。路是人走出来的,门是人踹开的。这叫‘战略性突破’,懂吗?
”门里面,一群正在扫地的丫鬟小厮,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有个胆小的丫鬟,
手里的扫帚“啪嗒”一掉,尖叫一声:“土匪进村啦!”我咧嘴一笑,
露出八颗白森森的牙齿,扛起我那根用黑布包着的狼牙棒,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门槛。
“喊什么喊?这叫‘王者归来’。赶紧的,去通报一声,
就说你们家失散多年的讨债鬼……哦不,大小姐,回来收账了!
”这雷府的院子修得倒是不错,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只可惜,在我眼里,
这些都是阻碍行军速度的障碍物。那些精心修剪的花草,看起来娇滴滴的,
一脚下去肯定死一片。我一边走,
一边在心里盘算:这假山可以拆了当投石机的弹药;这池塘可以填了种大葱;这回廊太绕了,
回头得打通了,方便兄弟们跑马。这哪是回家啊,这简直就是接手了一个烂尾工程,
需要大刀阔斧地进行“旧城改造”3正厅里,气氛凝重得像是刚刚发生了一场瘟疫。
雷侍郎雷通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穿着一身官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但那双三角眼里透出来的精明和算计,让我想起了山里那只总想偷鸡吃的老狐狸。
旁边坐着雷夫人王氏,一身珠光宝气,脸上擦的粉比城墙还厚。她正拿着手帕抹眼泪,
一边哭一边数落:“作孽啊……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这么个煞星……”在他们下首,
坐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少女。那就是雷柔。长得倒是挺标致,细皮嫩肉的,一双眼睛水汪汪,
看谁都像是欠了她二百吊钱似的。她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弱柳扶风地行了个礼,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爹娘都等急了……”我把狼牙棒“哐当”一声往地上一杵。
坚硬的金砖地面顿时被砸出了一个坑。雷通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别介!”我摆了摆手,
大大咧咧地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顺手抓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就啃,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放肆!”雷通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
“见了父母不下跪,坐没坐相,成何体统!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吗?”我嚼着苹果,
含糊不清地说:“老头,别激动。气大伤身,回头要是气出个好歹来,
这家产我可就提前接收了。”“你……你……”雷通气得手指哆嗦,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氏哭得更大声了:“老爷,你看看啊!这就是个野人!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接她回来,
让她死在外面算了!”我咽下嘴里的苹果,冷冷地看了王氏一眼。这一眼,
带着我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死在外面?”我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娘,您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
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而且,我不仅活着,我还活得挺好。倒是你们,
这日子过得……啧啧。”我环视了一圈这富丽堂皇的大厅,摇了摇头:“这装修,太俗。
金灿灿的,跟暴发户似的。一点文化底蕴都没有。回头我让兄弟们给你们改改,
弄点虎皮、狼头挂墙上,那才叫气派。”雷柔吓得脸色苍白,躲在王氏身后,
小声说:“姐姐……这里是京城,不是……不是山寨……”“京城怎么了?
”我把苹果核随手一扔,精准地投进了远处的花瓶里,“三分投篮,漂亮!我告诉你们,
在哪儿都一样。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比孔夫子的话还管用。
”雷通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官场老油条,知道现在硬碰硬不行。
“好……好……”他咬牙切齿地说,“既然回来了,就要守家里的规矩。从明天开始,
让李嬷嬷教你礼仪。学不好,不许吃饭!”我耸了耸肩:“行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这人学习能力强,但破坏力更强。到时候别怪我把你们这府里搞得鸡飞狗跳。
”这哪是认亲啊,这分明是两国交战前的宣战布告。4晚饭时间到了。
雷府的餐桌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面摆满了山珍海味。
燕窝鸭子、红烧鱼翅、清蒸熊掌……看得我眼睛都直了。这些东西,在山寨里可吃不着。
我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了雷柔旁边。雷柔吓得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沾上我身上的匪气。
“开饭!”雷通刚拿起筷子,准备讲两句场面话,比如“家和万事兴”之类的。然而,
他的话还没出口,就看见一道残影掠过。我手里的筷子像是两把飞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直插那只最肥的烧鸡。“咔嚓!”一整只鸡腿被我硬生生扯了下来。“嗯,味道不错,
火候可以。”我大口啃着鸡腿,满嘴流油,“就是这鸡瘦了点,没咱们山上的野鸡有嚼劲。
”全桌人都石化了。雷通举着筷子,僵在半空中,像个被点了穴的蛤蟆。王氏捂着胸口,
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雷柔更是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汤勺“叮当”一声掉在了碗里。
“姐……姐姐……”雷柔结结巴巴地说,“食……食不言,寝不语。
而且……长辈还没动筷子,你怎么能……”我咽下嘴里的肉,
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妹妹,这你就不懂了。在战场上,谁抢到就是谁的。粮草先行,
懂不懂?等长辈动了筷子,黄花菜都凉了。再说了,爹娘年纪大了,消化不好,
这种油腻的东西,我这是替他们分担痛苦。”说着,我又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块红烧肉,
直接塞进了嘴里。“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雷通气得胡子都歪了,“这是家宴!
不是你的土匪窝!”“家宴?”我冷笑一声,“既然是家宴,那就别端着架子。
大家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来,爹,这个鸡屁股给你,补补。
”我夹起那个油汪汪的鸡屁股,精准地扔进了雷通的碗里。雷通看着碗里那个不可名状之物,
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呕……”他终于忍不住,
捂着嘴冲了出去。王氏见状,也赶紧追了出去:“老爷!老爷你没事吧!”偌大的餐桌上,
只剩下我和雷柔两个人。雷柔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我吃的不是鸡,而是人。
“怎么?你不吃?”我把剩下的半只鸡拖到自己面前,“那我可就包圆了。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这是我们山寨的第一铁律。
”雷柔颤抖着站起来:“我……我饱了……”说完,她逃也似地跑了。我看着满桌子的菜,
满意地打了个饱嗝。“这才哪到哪啊。战斗才刚刚开始呢。”5第二天一早,
我还在梦里和周公大战三百回合,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姐姐,起床了。
妹妹来给你请安了。”是雷柔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是掺了糖精的泔水。我翻了个身,
嘟囔道:“不见!老娘还没睡够呢!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着!”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雷柔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丫鬟。“姐姐,
这是妹妹亲手泡的碧螺春,特意端来给姐姐尝尝。”她笑得一脸无害,把茶杯递到我面前。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茶水碧绿,香气扑鼻。但我的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不对。作为一个资深的山贼,我对各种迷药、毒药的味道比对钱还敏感。这茶里,
加了料。虽然不是什么剧毒,但绝对是强力泻药。看来这小妮子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让我今天出丑。“亲手泡的?”我接过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妹妹真是有心了。
”雷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姐姐喜欢就好。快趁热喝吧。”我端起茶杯,做势要喝。
雷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嘴唇,充满了期待。就在杯沿碰到嘴唇的一瞬间,我突然手一抖。
“哎呀!”茶水泼了出来,不偏不倚,全泼在了雷柔那双绣着鸳鸯的鞋面上。“啊!
”雷柔尖叫一声,跳了起来,“烫死我了!”“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我一脸“惊慌”地站起来,“我这人手笨,没见过这么精致的茶杯,一紧张就……妹妹,
你没事吧?”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她。暗中,我的手指在她的麻筋上轻轻一捏。
“啊!”雷柔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给我行了个大礼。“哎呀,妹妹,你这是干什么?
”我故作惊讶地大喊,“虽然我是长姐,但你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啊!快起来,快起来!
”我嘴上说着快起来,手上却死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雷柔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脸涨得通红:“你……你放手……”“妹妹这是感动哭了吗?
”我转头对那两个傻眼的丫鬟说,“看见没,这就是姐妹情深!妹妹知道我回来不容易,
特意给我磕头呢!回头我一定要告诉爹娘,妹妹真是太懂事了!”说完,
我端起桌上剩下的半壶茶,直接塞到雷柔手里。“来,妹妹,这茶既然是你亲手泡的,
别浪费了。你也喝点,补补水。”我捏开她的下巴,把那壶加了料的茶,
咕咚咕咚全灌了进去。“咳咳咳……”雷柔被呛得直翻白眼。我拍了拍手,
满意地看着她:“好了,茶也喝了,头也磕了。妹妹可以回去了。哦对了,
一会儿肚子疼别怪我,可能是这茶……太补了。”看着雷柔狼狈逃窜的背影,我冷笑一声。
跟我玩阴的?老娘玩蒙汗药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6且说那雷柔被一壶加了料的茶水灌下去,果然应验了。不多时,便听得她那院里人仰马翻,
一会子请大夫,一会子熬汤药,茅房更是占住了就没出来过。下人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
这位刚回府的大小姐,瞧着像个浑人,实则是个不好惹的活阎王。
这边雷柔在茅房里与五谷轮回之物奋战,那边王氏已然气冲冲地杀到了我的院里。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约五旬的婆子,吊梢眼,薄嘴唇,一脸的刻薄相,手里还捧着个针线笸箩。
“雷铁柱!你瞧瞧你做的好事!”王氏一进门,便用帕子捂着鼻子,
仿佛我这屋里有什么秽物,“柔儿是你妹妹,你怎么下得去这般毒手!
”我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用一块砂石打磨我的杀猪刀,闻言头也不抬。“饭可以乱吃,
话可不能乱说。茶是她自个儿泡的,也是她自个儿喝的,与我何干?莫不是她身子骨虚,
连杯茶水都受不住?这等娇贵,往后嫁了人,怕不是连生养都难。”“你……你满口胡言!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婆子道,“这是宫里出来的李嬷嬷,往后专教你规矩!
针线女红,行走坐卧,你若是学不好,仔细你的皮!”那李嬷嬷往前一步,
将那笸箩往石桌上一放,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大小姐,老奴痴长几岁,见过的贵人也多。
这女儿家,讲究的便是一个‘德容言功’。您这般舞刀弄枪,成何体统?今儿个,
咱们就从这最简单的绷线学起。”她拈起一根细如牛毛的绣花针,穿上一根五彩丝线,
动作倒是利索。我放下刀,凑过去瞧了瞧。那针尖在日头下泛着寒光,比蚊子腿粗不了多少。
“就这玩意儿?”我伸出两个指头,将那针夹了过来,在眼前晃了晃,“这东西能作甚用?
当暗器使,都扎不透三层布。这线,比蛛丝还脆,拿来做个绊马索都嫌它不结实。
”李嬷嬷的脸顿时拉得像个驴。“大小姐!这是绣花用的,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的!
”“有何分别?”我一脸正色,“不能杀人放火的家伙,都是废物。来,我教你个实在的。
”说罢,我从靴子里抽出一把三寸长的飞刀,刀身乌沉,刃口锋利。“瞧见没?这叫家伙!
可削铁如泥,可取人首级。你那针,连给它剔牙缝都不配。”我话音未落,手腕一抖。
只听“嗖”的一声,那飞刀化作一道乌光,直奔屋檐下的一个蜂巢而去。“噗!”一声闷响,
整个蜂巢被飞刀贯穿,直挺挺地钉在了后面的柱子上。蜂子嗡嗡地炸开锅,四散奔逃。
王氏和李嬷嬷吓得“啊”一声尖叫,抱作一团,脸色惨白。我走过去,拔下飞刀,
又从笸箩里拿起那个绷着绣布的木绷子。“这玩意儿倒是有点用处。”我两手一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结实的木绷子竟被我生生掰成了两半。我掂了掂手里带尖的木头,
对着李嬷嬷比划了一下。“你看,这要是削尖了,也能当个短矛使。虽说不甚得力,
但对付个把家丁,也够用了。”李嬷嬷两眼一翻,竟是直挺挺地昏了过去。王氏指着我,
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扭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我瞧着这满院狼藉,
摇了摇头。“这般不经吓,还想教我规矩?真是天大的笑话。”7自打我“大闹闺房”之后,
王氏和雷柔消停了好几日。只是这府里的风言风语,却是愈演愈烈。下人们见了我,
都跟见了鬼似的,躲得远远的。我倒也乐得清静,每日在院里打熬筋骨,练练拳脚,
日子过得倒也舒坦。只是这舒坦日子没过几天,便出了岔子。这日,到了发月银的日子。
各房的丫鬟婆子都喜气洋洋地去账房领钱,唯独我这院里,冷冷清清。直到日头偏西,
才有个管事妈妈捏着鼻子,不情不愿地送来一个小荷包。我打开一瞧,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掂一掂,满打满算也就二两。“就这?”我挑了挑眉毛。那管事妈妈翻了个白眼,
道:“大小姐,这是夫人吩咐的。说您初来乍到,花销不大,二两银子尽够了。”我气笑了。
二两银子?在黑风寨,这也就够兄弟们喝一顿花酒的。打发叫花子呢?上辈子,
我就是因为手里没钱,处处受制于人,最后连买通个下人报信都做不到。这辈子,
我岂能再犯这等错误?“行,我知道了。”我没发作,将那荷包收了起来。
那管事妈妈见我这般好说话,倒有些意外,撇撇嘴,扭着屁股走了。我等到月上中天,
府里都静了下来。换上一身夜行衣,脸上蒙了块黑布,我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院墙。
雷府的账房,我早就踩好点了。就在前院东厢,守卫倒也森严,有四个家丁在门口打盹。
我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管,对着那四个家丁的方向,轻轻一吹。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飘了过去。
那四个家丁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撬开门锁,闪身进了账房。
屋里一股子陈年墨汁和铜钱的味儿。我点亮火折子,只见墙边立着几个大柜子,
上面都贴着封条。我懒得去找钥匙,抽出杀猪刀,对着那柜子上的大锁,手起刀落。“当啷!
”锁应声而断。我拉开柜门,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账本和一排排的银锭子。我也不贪心,
先翻开账本瞧了瞧。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雷府,真是富得流油。
单是雷柔一个月的月银,就有五十两。她院里那些大丫鬟,都比我这正牌大小姐拿得多。
“他娘的,真是把老娘当外人了。”我心里骂了一句,从银锭子里数了四十八两,
凑了个整头,塞进怀里。想了想,又觉得不解气。我拿起笔,蘸了墨,翻开一本新账本,
在扉页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八个大字:“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写完,
我心满意足地吹干墨迹,将账本合上,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不叫偷,
这叫“财务再分配”8第二日,账房被盗之事,在雷府掀起了轩然大波。雷通气得暴跳如雷,
下令彻查,结果查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查到。我揣着五十两银子,心里乐开了花。
这日午后,我正在院里啃酱肘子,就听下人来报,说是有位姓李的公子求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姓李的?李修文!这孙子,终于还是来了。上辈子,就是他,
用那张小白脸和几句酸诗,把我骗得团团转。我将山寨里攒下的家底都给了他做聘礼,
助他打点关系,高中状元。结果他一朝得势,便嫌弃我粗鄙,转头就和雷柔勾搭在了一起。
想到此处,我手里的酱肘子顿时不香了。“让他进来。”我冷冷地说道。不多时,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书生走了进来。不得不说,李修文这副皮囊,确实生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