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巷口忘忧铺,甜汤解小愁老城区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时,
“忘忧小铺”悄无声息地开在了青石巷口。推开木框玻璃门,一股暖糯的甜香便扑面而来。
铺子不大,四张原木小桌,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画中皆是些人间烟火——老叟下棋,
孩童追蝶,妇人浣衣。最特别的要数柜台后那只青瓷大锅,总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甜香便是从那里飘出的。“孟婆姨,还是老样子,一碗桂花酿。
”说话的是巷尾中学的陈老师,四十出头,额间有常年皱眉留下的细纹。
她刚结束家长会——班里有个孩子逃学去网吧,被家长当着她的面扇了耳光。她劝了,
却被那家长一句“老师懂什么管教孩子”噎得胸口发闷。孟婆姨从柜台后抬起头,
露出温软的笑:“桂花酿正好温着,给您多撒点干桂花?”她约莫五十岁模样,
穿着素色棉麻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银丝在耳畔轻晃。
手腕上总系着一条淡青色布巾——仔细看,布巾下隐约有道淡红色痕迹,像久远的烫伤。
“好,都听您的。”陈老师坐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孟婆姨舀汤的动作行云流水。
青瓷碗里,琥珀色的糖水漾开涟漪,米酒香混着桂花清芬,面上浮着点点金黄的干桂花。
她端碗过来时,指尖轻轻拂过碗沿——一丝极淡的、肉眼不可见的微光没入汤中。
陈老师喝下第一口,轻叹一声。“怎么?”孟婆姨在对面坐下,
手里缝着一只碎布拼成的香包。“今天……”陈老师想说家长会的事,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奇怪,刚才还堵在胸口的那团郁气,好像随着这口温热的甜汤化开了些。她摇摇头,笑了,
“也没什么大事。孩子嘛,总有淘气的时候。”她又喝了几口,
那些尖锐的话语、尴尬的场景、无力的憋闷,都像被温水泡软的茶叶,渐渐沉到心底,
不再翻腾。剩下的只有桂花酿的清甜,和一种“明天还能好好教书”的平静。“孟婆姨,
您这糖水真有魔力。”陈老师离开时,眉眼舒展了许多。孟婆姨只是微笑,
目送她推开玻璃门。门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
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小铺里上演。下午四点,
背着沉重书包的中学生小磊垂头丧气地进来。他刚拿到月考成绩,数学又不及格。“芋圆汤,
多加芋圆。”他把头埋在臂弯里。孟婆姨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芋圆汤,
紫薯圆、地瓜圆、芋头圆在椰奶中浮沉,像彩色的珍珠。“尝尝,今天的新芋圆,
加了点蜂蜜。”小磊闷头喝汤,软糯的芋圆在齿间化开,甜而不腻。喝着喝着,
他突然抬起头:“其实……也不是很难过。同桌考得比我还差呢,他都乐呵呵的。
”孟婆姨正在擦拭柜台,闻言回头:“比较出来的开心,不如自己进步一点点来得实在。
”“您说得对。”小磊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掏出数学卷子,“我还有几道题其实会做,
就是粗心了。下次仔细点,能及格的。”夕阳西下时,买菜归来的刘奶奶气鼓鼓地推门进来。
“小孟啊,给我来碗绿豆汤,降降火!”她把菜篮子重重一放,“那个卖菜的小王,
居然敢给我塞烂叶子!我眼睛花了可心不瞎!”孟婆姨盛了碗冰镇绿豆汤,
绿豆熬得开花起沙,薄荷叶点缀其间。“刘奶奶消消气,我多给您加勺糖。
”刘奶奶连喝几口,火气渐消,反倒絮叨起来:“其实小王也不容易,媳妇刚生孩子,
他白天卖菜晚上跑外卖……唉,算了算了,几片烂叶子,扔了就是。明天我还去他那儿买,
得跟他说说,做人要实诚。”就这样,忘忧小铺开张不到一个月,
成了青石巷的“秘密疗愈所”。街坊们发现,
多小的烦心事——工作挨批、考试失利、夫妻拌嘴、邻里摩擦——只要来喝碗孟婆姨的糖水,
那点郁结就像被温水冲开的墨迹,渐渐淡去。没人知道孟婆姨的真实身份。更没人知道,
每碗糖水里,
都融入了她千万年熬汤岁月里悟出的一丝“轻灵力”——只淡化近期琐碎烦恼的情绪印记,
不动根本记忆,更不碰前尘往事。夜深人静时,孟婆姨会坐在柜台后,看着那只青瓷锅发呆。
千万年来,她在奈何桥边熬孟婆汤,看着亡魂饮下,忘却前尘,走入轮回。
那些眼泪、执念、不舍,最终都沉入汤底,化作她手腕上那道永不消退的淡红印记。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个年轻亡魂,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喝汤忘记人间的爱人。
他最后的执念灼伤了她的手,也烫进了她的心。“若有机会,真想看看,让人舍不得忘记的,
究竟是什么。”如今她来了,以百年轮值间隙,化形人间。
看着客人们喝完糖水后舒展的眉头,听着他们重新轻松起来的谈笑,她第一次觉得,
这人间烟火,比阴界千万年的死寂轮回,更有滋味。只是偶尔,她会抚摸手腕上的印记。
那淡红色,在月光下,会泛起极微弱的、只有她能看见的光。第二章:客寻忘大痛,
婆姨心有怯十月初,桂花落尽时,一个雨夜,忘忧小铺迎来了第一位求“大汤”的客人。
女孩约莫二十出头,浑身湿透,眼神空洞。她推门进来时,铜铃发出急促的响声。
“一碗……不,三碗桂花酿。”她的声音嘶哑。孟婆姨认得她。巷子对面租房的苏小雨,
在附近的文创公司做设计,有个交往两年的男友。前些日子还见她甜笑着来买糖水,
说要带回去给男友尝尝。“小雨,先擦擦。”孟婆姨递过热毛巾,转身去盛汤。
苏小雨机械地喝着,一碗,两碗,三碗。桂花酿的清甜在她口中仿佛无味。喝到最后一口时,
她突然抓住孟婆姨的手腕——正好按在那道淡红印记上。孟婆姨微微一颤。
“孟婆姨……有没有一种汤,”苏小雨的眼睛红得可怕,“能让我彻底忘记他?
忘记我们所有的好,也忘记他最后看那个女人的眼神?我不想记得了,
真的不想……”她的指甲深深掐进孟婆姨的手腕。奇怪的是,那道印记竟隐隐发烫。“小雨,
糖水只能忘小事。”孟婆姨轻轻抽回手,用布巾重新系好腕部,“背叛的痛,是大事。
大事的痛……需要时间,需要你自己走过去。”“走不过去!”苏小雨突然崩溃大哭,
“我试了!我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扔了他送的东西,搬了家,可是没用!每天晚上一闭眼,
就是他们抱在一起的画面!孟婆姨,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您的糖水真的有用——求您了,
给我一碗能彻底忘记的汤,多少钱我都给!”孟婆姨看着她,
千万年来看过无数执念深重的亡魂,却第一次在活人脸上看到如此绝望的“想忘”。
阴界的亡魂是不得不忘,人间的活人却是想忘而不得。“没有这样的汤。”她最终轻声说,
“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你。因为忘记背叛的同时,
你也会忘记自己曾经怎样真心喜欢过一个人——那种心情,也是你的一部分。
”苏小雨愣愣地看着她,忽然冷笑:“您就是不肯帮到底,对吗?什么忘忧小铺,
不过是骗人的把戏!”她摔门而去,铜铃剧烈摇晃。孟婆姨站在原地,看着手腕。布巾下,
印记灼热未消。她走到青瓷锅前,指尖悬在锅沿上方。只需一缕真正的孟婆汤灵力,
就能让那女孩彻底解脱——但代价是,她会忘记的何止是背叛?她会忘记初恋的心跳,
忘记第一次牵手的羞涩,忘记所有因为爱而生的美好颤栗。指尖终究没有落下。几天后,
苏小雨的事在街坊间悄悄传开。有人同情,也有人嘀咕:“孟婆姨是不是藏着更好的方子?
”第二个求汤人,在一个萧瑟的午后到来。是巷子深处的李大爷。老伴三个月前肺癌去世,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背驼得厉害。“小孟,”他坐下时,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听说……你这里有能让人忘记的汤。”孟婆姨心里一紧,
面上依旧温和:“李叔想喝什么?今天的红豆沙熬得特别好。”“我不要红豆沙。
”李大爷浑浊的眼睛盯着她,“我要能忘记秀兰的汤。忘记她长什么样,
忘记她做的红烧肉什么味,忘记她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样子……太痛了,小孟,
真的太痛了。我每天晚上摸着身边空荡荡的枕头,就想,要是能忘了该多好。
”孟婆姨在他对面坐下,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李叔,
如果我给您一碗那样的汤,您会忘记秀兰姐做的红烧肉,
但也会忘记她第一次给您做红烧肉时,紧张地问您咸不咸的样子。
您会忘记她最后病瘦的模样,但也会忘记她年轻时在河边洗衣,回头对您笑的画面。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这些,您真的都想忘吗?”李大爷怔住了。他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站起身,蹒跚着朝外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小孟,
你说得对……要是连那些好的都忘了,秀兰就真的什么都没给我留了。”他走了,
背影在秋阳里拉得很长。但谣言却像野草般疯长。“孟婆姨肯定有秘方!
”“她就是不乐意给我们用,小气。”“听说她熬汤时手会发光,
我表姑的邻居的侄女亲眼看见的!”孟婆姨照常开门,熬汤,招待客人。
只是来喝糖水的人渐渐少了,更多的是探究、好奇、甚至不满的目光。她不再解释,
只是每晚打烊后,会坐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看着青瓷锅发呆。锅里的水汽袅袅上升,
在暖黄的灯光下,恍惚间竟似奈何桥边的雾气。她想起千万年前那个亡魂。
那个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忘记人间所爱的年轻男子。他最后看着她,
眼神灼灼:“如果我忘了她,那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记得我们相爱时的模样了。孟婆大人,
您明白吗?有些记忆,哪怕痛彻心扉,也得有人扛着。”当时她不甚明白。
如今好像懂了一点。只是懂归懂,手腕上的印记却在这个深秋,越来越频繁地发烫。
第三章:阴界影初现,规条敲警钟十一月初,第一场寒流席卷老城。
忘忧小铺的生意冷清了许多。街坊们不再像从前那样,把这里当作日常的歇脚处。
偶尔有人来,也是匆匆喝完,眼神躲闪,不多交谈。这天下午,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推门进来。他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平凡,
属于扔进人海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孟婆姨在他进门的一瞬间,
背脊微微绷直了——她嗅到了阴界的气息,极淡,却绝错不了。“老板,一碗绿豆汤。
”男人声音平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天气冷了,绿豆汤是冰镇的,要不要换热的?
”孟婆姨一边问,一边舀汤。她的手很稳,但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就绿豆汤。
”男人说。孟婆姨端过去时,男人抬起眼。他的瞳孔在某个角度会闪过一丝暗金色,
那是勾魂使的标志——阴界巡查员,负责监控违规逗留人间的阴界人员。
“老板的糖水很有名。”男人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听说能让人忘记烦恼?
”“只是些清甜糖水,客人心情好了,自然看事情也轻松些。”孟婆姨站在桌边,
手在围裙下悄悄握紧。男人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人间有句话,叫‘过犹不及’。
有些东西,小用怡情,大用可就伤身了。”他放下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尤其是那些……不属于人间的东西。”空气凝固了一瞬。“我明白。”孟婆姨低声说。
“明白就好。”男人站起身,放下十块钱,“孟婆汤是阴界至宝,忘前尘,断轮回,
力道不是人间魂魄能承受的。私自取用,轻则收回化形,
打回阴界永世不得出;重则……”他顿了顿,“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好自为之。最近求汤的人多了吧?记住,
规矩就是规矩。”铜铃轻响,人已离去。孟婆姨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走回柜台。
她掀开布巾,手腕上的淡红印记此刻微微发着光,像在呼应什么。她闭上眼,
千万年来的规矩、戒条、阴界的森严秩序,如潮水般涌来。但潮水退去后,
浮现的是苏小雨绝望的脸,李大爷佝偻的背影,还有街坊们那些渴求“彻底解脱”的眼神。
“想忘又舍不得……”她喃喃自语,“原来比不得不忘,更磨人。”正出神时,
她瞥见窗外巷口,那个流浪少年又蹲在那儿。他大概十四五岁,
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卫衣,背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这些日子,
他几乎每天都会在铺子斜对面的墙角蹲一会儿,不进来,不乞讨,只是静静看着。
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落寞,像化不开的浓雾。孟婆姨曾留意过,
他会在清晨捡垃圾桶里的塑料瓶,会在傍晚去包子铺门口等卖剩的馒头,
会蜷在银行ATM机的小隔间里过夜——那里有空调余温。今天特别冷,
少年却只穿了件单薄卫衣,抱着膝盖,微微发抖。孟婆姨盛了一碗热芋圆汤,推开门。
寒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天冷,喝碗热的吧。
”她把碗递过去。少年警惕地看着她,又看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甜汤,喉结动了动。最终,
他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喝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轻声说:“谢谢。”“进来喝吧,
外面风大。”孟婆姨说。少年犹豫片刻,点点头。第四章:少年藏心事,
甜汤暖微光少年名叫阿念。这是孟婆姨三天后才知道的。那天他喝完芋圆汤,
主动帮她收了隔壁桌的碗筷,擦干净桌子,又把门口的落叶扫了。孟婆姨给他煮了碗面,
他吃完后,小声说:“我叫阿念。念念不忘的念。”很讽刺的名字,对于一个流浪少年而言。
阿念成了忘忧小铺的“编外人员”。他每天清晨会来,
帮忙扫地、擦桌、整理碗勺;傍晚客人少了,孟婆姨会留他吃晚饭,有时是一碗馄饨,
有时是简单的蛋炒饭。他不白吃,总会找活干——修好了后门吱呀响的合页,
给褪色的招牌重新描了字,甚至用捡来的木板做了几个小花架,摆在窗台上。
但他从不主动说话。除非孟婆姨问,他才答几个字。“家在哪?”“没有家。”“父母呢?
”“离婚了,都不要我。”“上学吗?”“上过,初二辍学了。”孟婆姨不再多问。
她只是每天给他留一碗糖水,有时是银耳羹,有时是酒酿圆子。阿念喝得很珍惜,
总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仿佛要把那点甜味留在舌尖上久久不散。有一天傍晚,
铺子里只剩他们俩。孟婆姨在熬明天的红豆沙,阿念坐在角落的小凳上,
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孟婆婆。”他忽然开口。孟婆姨回头:“嗯?
”“您的糖水……真的能让人忘记不开心吗?
”孟婆姨搅动红豆沙的手顿了顿:“只能忘记近期的小烦恼。大事是忘不掉的。
”阿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喝了芋圆汤那天……忘记了被爸爸推出门的那一刻。
那天雨很大,他说‘你跟着你妈去’,然后关上门。我在门口站了很久,衣服全湿了。
”他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是喝完汤回去睡觉时,
我忽然想不起他关门时脸上的表情了。只记得雨声很大。”孟婆姨心里一揪。她放下勺子,
走到阿念面前,蹲下身:“阿念,那不是你的错。”阿念抬起眼,
少年人的眼睛本该清澈明亮,他的却蒙着一层灰。“我知道。可是孟婆婆,有没有一种汤,
能让我忘记……‘我可能不值得被爱’这种感觉?”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钝刀,
割在孟婆姨心上。千万年来,她在奈何桥边见过无数亡魂的执念:有放不下功名的,
有舍不得财富的,有牵挂仇怨的,但最多的,还是舍不得爱——父母之爱,伴侣之爱,
子女之爱。那些爱而不得、得而复失、失而不忘的痛,最终都沉入她的汤底。
可阿念的痛不同。他不是失去了爱,而是从未确信自己被爱过。“没有那样的汤。
”孟婆姨握住他冰凉的手,“但是阿念,爱不是靠忘记‘不被爱’来获得的。爱是像种花,
你要先相信自己心里有种子,然后每天浇一点点水,等它慢慢长出来。”阿念似懂非懂。
从那天起,孟婆姨每天给阿念的糖水里,会多加一勺蜂蜜。不是用灵力,只是人间的甜。
她还会在打烊后,点一盏小灯,教阿念认字、算数。用的课本是她从旧书摊淘来的,
有些页面已经泛黄。“这个字念‘暖’,温暖的暖。”孟婆姨在纸上写。阿念跟着念:“暖。
”“暖就是……像冬天的太阳,像热腾腾的糖水,像有人对你笑。”孟婆姨说。
阿念看着纸上的字,又看看孟婆姨温和的眼睛,小声重复:“暖。”渐渐地,
阿念的话多了些。他会告诉孟婆姨,今天捡瓶子卖了八块钱;会说巷子口的橘猫生了小猫,
藏在废弃纸箱里;会说天空飞过一群鸟,排成了“人”字形。孟婆姨总是安静地听,
偶尔点头,偶尔递给他一杯温水。不说教,不怜悯,只是陪伴。然而小铺外的世界,
却酝酿着风暴。苏小雨的事情被添油加醋地传播,
李大爷的来访也被描述成“孟婆姨见死不救”。有人开始质疑糖水的功效,
甚至有人说喝完后“做噩梦”“头晕”。“肯定是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我就说她神神叨叨的,哪有人天天熬汤手不沾油的?她那双手白净得不像话!
”“说不定是心理暗示,骗钱的!”流言蜚语像冬天的雾气,弥漫了整个老城区。
来喝糖水的人越来越少,偶尔有熟客来,也是匆匆打包带走,不敢多坐。只有阿念,
依旧每天来,扫地,擦桌,然后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捧着一本书,就着窗外的光看。
有次两个街坊在门口指指点点,阿念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
少年人瘦削的身板挺得笔直,眼神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冷冽。那两人讪讪地走了。“阿念,
不必这样。”孟婆姨轻声说。“他们胡说。”阿念抿着唇,“您的糖水是好东西。我喝了,
睡得踏实。”孟婆姨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忽然想起千万年前那个亡魂。
那个宁愿魂飞魄散也要记住所爱的年轻人。此刻阿念守护的,又是什么呢?或许,
人间的温暖,从来不是靠“忘记”获得,而是靠“记得”——记得那一碗甜汤的温度,
记得有人对自己笑过,记得自己被需要过。只是这个道理,许多人还不明白。
第五章:风波起街坊,求汤潮来袭十一月底,一场寒雨过后,老城区的梧桐叶落尽了。
忘忧小铺的玻璃门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两个字:“骗子”。孟婆姨清晨开门时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