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抓住了杀害我妹妹的凶手。在我为他举办的庆功宴上。当着全市名流和媒体的面，
我将他亲手送上了绝路。他是我叫了十年的爸爸。一个收养了我，教我读书，鼓励我当警察，
告诉我正义永远不会缺席的男人。在他从天台纵身跃下之前，他看着我，
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狂热又满足的笑容。他朝我喊。晚晚，别哭。你，
也是我最完美的作品。1、凌晨三点，我被电话叫到“水岸花城”顶层复式。
本市最大的地产商王振，死在自家书房。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烤肉的混合气味。
现场被精心布置过，看起来像一场意外触电。我绕开还在拍照取证的新人，
他们脸上的惊慌像一群受惊的鹌鹑。我的目光，径直落向尸体。一眼就看到了违和之处。
死者右手腕上有一道极细的束缚痕，深陷皮肉，几乎被燎泡完全覆盖。他的左手，
却少了一截小指。创口被医用凝胶细致地处理过，干净得像一件艺术品。我蹲下身，
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束缚痕。冰冷，坚硬。我直接对法医老张说：不是意外，
是谋杀。查一下死者最近三个月的财务往来，特别是跟医疗机构相关的。另外，
我站起身，环视着这间奢华到令人作呕的书房，这是“断指”系列的第三起了。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但队里的人都知道，我闻到血腥味了。有人犯罪是为了钱，
有人是为了情。而这个凶手，像个追求极致的匠人，他杀人，仿佛在完成一件件收藏品。
不好意思，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我辖区里搞行为艺术。回到局里，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我调出前两起“断指案”的卷宗，扔在桌上。
第一位死者是互联网公司高管。第二位是私立医院院长。他们唯一的共同点，
就是社会地位高，且死后都少了一根手指。我端起一杯冷掉的咖啡，灌进喉咙。
然后启动了我的“人肉硬盘”模式。我闭上眼。三处案发现场的所有细节，
在我脑中瞬间重构成三维模型。我“走”在虚拟的现场里，对比着每一丝灰尘的位置，
每一处血迹的喷溅角度。然后，我发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三名死者的袜子里，
都有不属于他们自己的微量纤维。材质特殊，来源不明。我睁开眼，
立刻让技术队的同事去查。同时，另一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三名死者死亡时，
身边都有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与“儿童”相关的物品。
王振书房里有一个限量版奥特曼手办。高管车里有一本《小王子》的精装书。
院长的办公室里有一幅色彩艳丽的儿童涂鸦。他们都说眼见为实，但在我这里，看见过的，
就等于刻下来了。我的大脑就是一台服务器，24小时运转，只要服务器不崩，
任何蛛丝马迹都别想逃。技术队的小李半夜给我打电话，声音兴奋得发抖。林队，
王振的尸体上发现了一枚指纹！非常模糊，在一片被燎泡掩盖的皮肤下，
法医用新技术才提取出来！是个孩子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孩子的指纹，
出现在一个被严密安保的顶层富豪家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我捏着电话的手指，
关节泛白。别声张。我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将指纹数据直接接入我的端口，
我来比对。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枚指纹，将是解开一切的钥匙。直觉这东西很玄学，
但对警察来说，直觉就是经验和逻辑在潜意识里的高速运算。
而我的运算结果告诉我：风暴要来了。我坐在电脑前，
整个刑侦支队的大楼只剩下我这一盏灯。屏幕幽蓝的光，映在我脸上。
我亲自操作指纹比对系统。但我没有录入全国失踪人口库。
而是直接打开了一个加密的私人数据库。
里面只有一个人的生物信息——我十年前失踪的妹妹，林曦。这是我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
偷偷采集的所有与她相关的痕迹。她小时候用过的奶瓶。她穿过的衣服。
她画过的画……我把上面所有可能存在的指纹都录了进去，建立了一个只属于她的世界。
他们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可对我来说，时间是喂养仇恨的毒药。十年了，这毒，
终于要发作了。我建这个数据库，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复仇。
我将现场提取到的那枚儿童指纹，拖入了比对框。进度条在缓慢移动。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屏幕上弹出一个鲜红的对话框。
MATCH FOUND匹配成功。相似度：99.97%。名字那一栏，
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两个字：林曦。我失踪了十年，被警方判定为死亡的妹妹。她的指纹，
出现在了十年后一宗连环杀人案的现场。我没有哭。也没有喊。我只是关掉了比对页面，
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感受着血液一寸寸变冷，然后又一寸寸沸腾。十年了。我终于，
找到了她留下的第一条线索。管他前面是地狱还是深渊。我，来了。那一瞬间，
我感觉自己不是警察了。我是一匹在黑暗里潜伏了十年的孤狼，终于嗅到了血的味道。
从现在开始，我的世界里没有法律，只有仇恨。2、第二天一早，阳光刺眼。
我拿着那份薄薄的指纹报告，敲开了周局办公室的门。我隐去了林曦的名字。只说，
这枚指纹，与十年前一宗悬而未决的儿童失踪案高度相关。我建议，并案调查。
周局的反应很奇怪。他没有一个市局领导应有的重视，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他只是皱着眉，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证据链太薄弱了。他拿起报告，又放下，
仿佛那东西烫手。不要被这些陈年旧案分散了精力。他甚至抬起头，目光越过我的肩膀，
看向墙上的锦旗。意有所指地对我说：林晚，我知道你很优秀，但有时候，
太执着不是好事。我看着他。看着他下意识整理领带的动作，看着他躲闪的眼神，
和他那略显色厉内荏的表情。我的心，咯噔一下。这不是官僚主义。这是心虚。
当一个上位者开始跟你讲大局观，让你不要执着于细枝末节的时候，通常意味着，
那个细枝末节会要了他的命。这套职场PUA，对我没用。周局的阻挠，
反而证实了我的猜测。我表面上点头，答应服从安排。转身就扎进了市局的档案库。
我要调阅十年前，妹妹失踪案的全部卷宗。档案库里弥漫着纸张腐朽的味道。
我一页一页地翻。发黄的纸张，模糊的字迹，像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无声哭泣。然后，
我发现了。卷宗有缺失。几页最关键的现场走访记录，被人为地、粗暴地撕掉了。撕口陈旧，
边缘发毛。我顺着卷宗末尾的签名查下去。当时的负责警官，在妹妹失踪案发生后不久，
就因一次离奇的“意外”殉职了。而当年批准结案，将案件定性为“普通失踪”的领导。
正是刚刚晋升刑侦副科长的，周启明。线索，像被一把生锈的剪刀，在这里被剪断了。
我靠在冰冷的档案架上，闭上了眼睛。我意识到，警局内部，有我动不了的人。
我需要一个外力。一个能帮我撬开这块铁板的人。体制内解决不了的问题，
就去体制外找答案。这不叫违规，这叫流程优化。毕竟，正义要是迟到了，
跟缺席有什么区别？我想到了一个人。沈夜。一个我亲手抓过，却因为证据链断裂，
又不得不亲手放走的情报贩子。他就像这座城市最深处的下水道里，那只最狡猾的老鼠。
无孔不入，知道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我通过一个快要被我榨干的线人，
在一个名为“角斗场”的地下拳馆找到了他。震耳欲聋的音乐，
混杂着汗水、酒精和血的腥气。他正靠在二楼VIP区的沙发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茶几上。
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杯中的威士忌。看着楼下拳台上两个男人血肉横飞的搏斗，
仿佛在看一场无聊透顶的戏剧。我穿过喧嚣的人群，走到他面前。阴影将他笼罩。
我开门见山。我要十年前城北所有儿童失踪案的原始资料，
特别是和『新希望基金会』有关的。他这才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
像某种食肉动物。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了然。林警官，求人，
可不是这个态度。跟魔鬼做交易，就要有拿灵魂当筹码的觉悟。但我不怕。因为我的灵魂，
早在十年前就丢了。现在，我只想把别人的灵魂也一起拖下来。沈夜没有立刻答应我，
也没有拒绝。他给我讲了个故事。他说，这座城市里，有些孩子的失踪，不是为了拐卖，
也不是为了勒索。是为了“续命”。他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深吸一口，
烟雾从他唇边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玩味的表情。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
刺进我的耳膜。有些大人物，怕死，惜命。他们相信，
用那些年轻的、鲜活的、健康的器官，可以换来自己的长命百岁。我全身的血液，
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器官……移植……我不敢再想下去。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沾着我妹妹鲜血的刀，捅进我的心脏。沈夜看着我瞬间惨白的脸，满意地笑了。
他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像是掐灭了最后一丝星火。看来你懂了。这个忙，我帮。
我不要你的钱，他身体前倾，凑近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一个……能让你心甘情愿把身上那套警服脱下来的人情。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钻石，不是权力，而是生命。当一群有钱有势的人开始觊觎穷人的生命时，
法律就成了一纸空文。而我们这些所谓的执法者，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养父顾远山穿着家居服，
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里走出来。香气瞬间驱散了我身上沾染的血腥和烟味。晚晚，
回来了。他温和地问我，案子办得怎么样？别太累了，注意身体。他的关心，
十年如一日。但我第一次，从这温暖里，感到了一丝刺骨的寒意。我垂下眼，接过汤碗。
很顺利，只是一起普通的激情杀人案。我撒了谎。他点点头，
用汤勺轻轻搅动着自己的那碗汤，状似无意地说：那就好。有些事，追得太深，
对自己没好处。就像你们周局，他是个稳重的人，你要多听听他的意见。轰的一声。
我感觉我的世界，塌了。他在提点我。或者说，警告我。他，顾远山，
一个受人敬仰的法学教授，为什么会知道周局今天对我的态度？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一个我从未敢想过的、无比可怕的念头，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猛地钻进了我的脑海。
当怀疑的种子种下，你生命里所有的阳光雨露，都会变成滋养它生长的养料。
他每一个关切的眼神，每一句温暖的话，都像是在对我说：你看，我骗了你这么久，
你都不知道。3、沈夜的效率很高。三天后，我收到一条信息，只有一个地址。市档案馆，
地下三层。早已废弃的区域。他说，当年“新希望基金会”的原始档案，就藏在那里。
同一时间，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调令，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周局正式下文，
将我调离“断指案”专案组。派去负责一个无关紧要的经济诈骗案。这是要把我彻底边缘化。
我平静地接过了调令。没有反驳，没有质问。同事们投来同情的目光，以为我这匹烈马，
终于被套上了嚼子。当天晚上，我换上一身黑衣。开锁工具，手电，还有一块备用电池。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他们想把我关进笼子里，
以为拔掉我的爪牙，我就成了宠物猫。他们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在黑暗里捕猎。
我的耳机里传来沈夜懒洋洋的声音，他在远程指导我避开监控。“左转，
墙角那台摄像头有三秒延迟。”“干得不错，林警官，身手没退步。”我没理会他的调侃，
潜入了档案馆的地下三层。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纸张腐烂和霉菌混合的酸臭味。
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我找到了那个布满铁锈的档案柜。尘封已久，
上面挂着一把老旧的铜锁。我用铁丝轻轻一拨，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柜门打开，
一股更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慈善记录。
而是一份份冷冰冰的“供体”档案。每一份档案，都是一个失踪的孩子。
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的血型、身高、健康状况……以及，器官配型成功的记录。
这不是一个基金会。这是一个“供体”筛选中心。我仿佛能看到那些孩子天真的笑脸，
与档案上冰冷的数据重叠在一起。那一刻我明白了，世界上最可怕的鬼不是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