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宝这个人,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弯处。他第一百零八次站在我面前,
手里捏着那张写满了“仁义道德”其实全是“借钱不还”的欠条,笑得像只偷了油的耗子。
“嫂子,你看这事儿闹的。我昨晚去赌坊,那是去考察民情,谁知道手气不顺,输了三百两。
大哥不在家,你掌管中馈,总不能看着亲弟弟被人剁了手指头吧?”他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我不掏钱,就是要断了老王家的香火。周围的丫鬟婆子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这位二爷是个滚刀肉,沾上就甩不掉。我看着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脸,
心里盘算着:三百两,够买多少火油了?于是我笑了,笑得比他还灿烂,
转身抱起桌上那尊价值连城的玉白菜,手一滑。“啪!”玉碎了。“哎呀,二弟,
你怎么把御赐的东西给碰碎了?这可是要杀头的呀!”王志宝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像一块放馊了的猪头肉。1日头刚爬上房檐,把院子里那棵老歪脖子树照得半死不活的。
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碗冰糖燕窝粥,喝得呼噜作响。这燕窝是昨儿个刚送来的,
听说是南边进贡的极品,一两要值十两金子。我觉得这玩意儿喝起来跟刷锅水加糖没啥区别,
但既然贵,那就得喝,还得喝出一种“老娘就是有钱烧得慌”的气势来。“夫人,二爷来了。
”贴身丫鬟春桃凑过来,小声说道。她那张小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显然是对这位“二爷”怕得要死。我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打了个饱嗝:“让他进来。
正好,我这儿还缺个唱戏的。”门帘子一掀,一股子廉价脂粉味儿混着酒气就冲了进来。
王志宝穿着一身骚包的宝蓝色绸缎长衫,手里还提溜着个鸟笼子,走路三摇四晃,
跟没长骨头似的。这就是我那个便宜小叔子。我那丈夫王志远是朝廷新贵,户部侍郎,
正三品的大员。这王志宝呢,是王志远的亲弟弟,
也是京城著名的“三害”之首——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除了人事儿不干,
其他样样精通。“嫂子!哎哟喂,我的亲嫂子!”王志宝一进门,就跟见了亲娘似的,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就开始嚎。“你可得救救我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琢磨着:这演技,放在梨园行里,高低得是个台柱子。“二弟,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帕子捂着嘴,
“莫不是昨晚去那烟花柳巷,被哪位姑娘给撵出来了?”王志宝抬起头,
挤出两滴鳄鱼眼泪:“嫂子,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我是被人给坑了!
昨晚我路过‘金钩赌坊’,寻思着进去看看热闹,谁知道那帮杀千刀的,设局骗我!
我这一不小心,就……就输了五百两。”五百两。够京城一户普通人家过十年的。在他嘴里,
就跟丢了五个铜板似的。我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五百两?!
哎呀妈呀,这可咋整啊!你大哥一年的俸禄也才一百多两,
你这一口气就输了他五年的血汗钱?你这是要喝我们的血啊!
”王志宝显然早就习惯了我这种反应,他撇了撇嘴,一脸无赖相:“嫂子,你别哭穷了。
谁不知道你娘家是江南首富,当年你嫁过来,光嫁妆就拉了十里地。这区区五百两,
对你来说,不就是拔根汗毛的事儿吗?”听听,这话说的。这就是典型的“我穷我有理,
你富你活该”他把我的嫁妆当成了他自己的私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叹了口气,
站起身,围着他转了两圈。“二弟啊,不是嫂子不帮你。实在是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你大哥最近要打点上面的关系,想谋个外放的肥差,家里的现银都拿去送礼了。
要不……你去把你那个鸟笼子卖了?”王志宝一听,立马把鸟笼子护在怀里:“这可不行!
这是八哥,会背《三字经》的!我花了五十两买的!”“那就没办法了。”我摊了摊手,
一脸无辜,“要不,你去跟赌坊的人说说,让他们把你这身肉抵了?反正你吃得这么肥,
按斤卖也能值点钱。”王志宝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眼神里透出一股凶光。“柳念彩!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大哥不在家,这个家我说了算!今天你要是不拿钱,
我……我就把这屋里的东西全砸了!”说着,他抄起桌上一个青花瓷瓶就要往地上摔。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瓶子,虽然是赝品,但插花很好看。我没拦着他,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顺手把旁边博古架上那尊玉白菜往外推了一推。“啪!”瓷瓶碎了。紧接着,“哐当”一声。
那尊玉白菜也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三瓣。屋里瞬间安静了。王志宝傻眼了。
他看看地上的瓷片,又看看那尊玉白菜,
嘴唇哆嗦着:“这……这不是我干的……我没碰它……”那玉白菜是御赐之物,
是上个月皇上赏给王志远的。损坏御赐之物,往小了说是大不敬,往大了说,
那是要掉脑袋的。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扯开嗓子就嚎:“来人啊!杀人啦!二爷发疯啦!把御赐的玉白菜给砸啦!”这一嗓子,
气沉丹田,穿透力极强,估计连隔壁街的狗都被吓醒了。王志宝吓得腿一软,又跪下了。
“嫂子!你……你别喊!别喊!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停下嚎叫,
用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二弟啊,这玉白菜,
少说也值个三千两。再加上欺君之罪……啧啧啧,你这颗脑袋,怕是不够砍的呀。
”王志宝脸色煞白,汗如雨下。“嫂子,救我!你得救我!
我可是咱们老王家的独苗……哦不,二苗!你不能看着我死啊!”我叹了口气,
一脸为难:“救你也行。不过,这五百两赌债……”“我自己还!我自己想办法!
绝不敢劳烦嫂子!”王志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这玉白菜……”“是猫!
是猫碰倒的!跟我没关系!”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吧。既然是猫干的,
那就把那只猫炖了吧。不过二弟啊,你最近最好老实点。听说宁王府最近在抓壮丁,
你这身板,去修城墙倒是挺合适。”王志宝连滚带爬地跑了,连他那个宝贝鸟笼子都忘拿了。
我站起身,踢了踢地上的碎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玉白菜,
其实是我让人去琉璃厂买的高仿货,五两银子一个,批发还能打折。真的那个,
早就被我锁进地下密室里了。对付这种无赖,就得比他更无赖。这才哪到哪啊,好戏,
才刚刚开始呢。2晚上,王志远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见我正对着一堆碎玉片发呆,
桌上还摆着几个冷菜。“夫人,这是怎么了?”王志远脱下官帽,露出那个光亮的脑门。
他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一看就是个心术不正但胆子又小的主儿。
我抬起头,眼圈立马红了。“老爷……呜呜呜……我对不起你啊!”我扑进他怀里,
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他那件刚做的绸缎官服上。“今儿个二弟来了,说是欠了赌债,
非要拿这玉白菜去抵债。我拼死不让,争执之间,这宝贝……就……就碎了!”王志远一听,
脸都绿了。“什么?!这个畜生!这可是御赐之物啊!”他推开我,蹲在地上,
捧着那些碎片,心疼得直哆嗦。“完了,完了!这要是传出去,我这乌纱帽还保得住吗?
”看着他那副怂样,我心里直翻白眼。就这点出息,还想当首辅?做梦去吧。“老爷,
您别急。”我抽抽搭搭地说,“我已经把下人的嘴都封死了,没人敢说出去。
只是……二弟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他说,要是不给他钱,他就去衙门告你贪污受贿。
”“他敢!”王志远猛地站起来,气得胡子都歪了,“这个逆子!
我……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嘴上说得狠,可我看他那腿肚子都在转筋。他这个弟弟,
就是他的命门。当年老王家穷得叮当响,全靠这个弟弟去偷鸡摸狗供他读书。
所以他对这个弟弟,既嫌弃又愧疚,更多的是怕。怕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把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都抖搂出来。“老爷,消消气。”我给他倒了杯茶,“其实,
今天还有件喜事。”“喜事?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有什么喜事?”王志远没好气地说。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帖子,递给他。“宁王府送来的。说是过几天宁王妃生辰,
请咱们去赏花。”王志远接过帖子,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身。“宁……宁王府?!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个大灯泡。宁王是谁?当今圣上的亲叔叔,权倾朝野,手握重兵。
京城里流传着一句话:“宁王跺跺脚,皇城抖三抖。”能攀上宁王这棵大树,
是多少官员做梦都想的事。“夫人!你……你真是我的福星啊!”王志远激动得语无伦次,
抓着我的手使劲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能在宁王面前露个脸,我这侍郎的位子,
说不定就能往上挪一挪了!”我忍着恶心,陪着笑脸:“是啊,老爷。
听说宁王最喜欢雅致之人。您不是写得一手好诗吗?到时候赋诗一首,定能技惊四座。
”“对!对!我得赶紧去准备准备!”王志远兴奋地在屋里转圈,“夫人,
你也得好好打扮打扮。别给我丢人!穿得……喜庆点!”我点头如捣蒜:“放心吧老爷,
我一定穿得跟个红包似的,保准让人一眼就看见。”看着王志远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我心里的杀意,像野草一样疯长。宁王。终于要见到你了。十年前,我爹是江南织造,
因为拒绝给宁王私造龙袍,被安了个“贪污”的罪名,满门抄斩。我因为贪玩,
躲在地窖里偷喝酒,才逃过一劫。这十年,我装疯卖傻,认贼作父,嫁给王志远这个窝囊废,
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王志远想往上爬?好啊。我送你上去。送你上断头台。
3宁王府的赏花宴,那叫一个气派。门口停的马车,排出去二里地。下来的夫人小姐们,
一个个穿金戴银,头上插的步摇能把脖子压断。我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襦裙,
上面绣满了金线牡丹,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移动的大红灯笼。王志远看见我这身打扮,
嘴角抽搐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夫人……真是……富贵逼人啊。
”他咬着牙夸了一句。我嘿嘿一笑:“那是,咱不能给老爷丢份儿!”进了王府花园,
我眼睛都直了。不是看花,是看吃的。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点心、果脯、美酒。
我二话不说,直奔食物区。“哎哟,这糕点做得真好看,跟真花似的!”我抓起一块桂花糕,
一口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周围的贵妇们投来鄙夷的目光,
纷纷拿扇子挡住脸,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长针眼。“这是谁家的眷属?
怎么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听说是户部王侍郎的夫人,商贾出身,一身铜臭味。
”“啧啧,真是上不得台面。”她们的议论声很大,丝毫不避讳我。我假装没听见,
继续往嘴里塞东西。王志远脸都红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使劲拽了拽我的袖子,压低声音吼道:“你给我少吃点!丢死人了!”我咽下嘴里的糕点,
一脸委屈:“老爷,我早上没吃饭,饿嘛。”就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哟,
这不是王夫人吗?胃口真好啊。”我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女人走了过来。
这女人长得倒是挺美,就是脸上的粉太厚了,一笑直掉渣。她是宁王最宠爱的侧妃,苏姨娘。
也是我今天的目标之一。“见过苏姨娘。”我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油,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苏姨娘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满是轻蔑。“王夫人这身衣裳,倒是……喜庆。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哪家娶亲的媒婆走错门了呢。”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王志远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却像是听不出好赖话似的,傻乎乎地笑了:“姨娘真会说话。我这人就是喜欢红色,
看着热闹。不像姨娘,穿得这么素净,跟……跟那啥似的。”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苏姨娘脸色一变:“跟什么?”“跟……跟天上的仙女似的!”我大喘气地补充道。
苏姨娘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哼了一声:“算你会说话。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跟披麻戴孝似的。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一个穿着紫蟒袍的男人,
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宁王。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面白无须,
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透着一股阴狠劲儿。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掐着掌心。就是这个人。杀了我全家。
“王爷驾到——”众人纷纷跪下行礼。我动作慢了半拍,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鸡腿。
宁王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这位是……”王志远吓得浑身发抖,
赶紧磕头:“回……回王爷,这是贱内。乡野妇人,不懂规矩,冲撞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宁王看着我手里的鸡腿,突然笑了。“无妨。本王就喜欢这种……真性情的人。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好吃吗?”我抬起头,装出一副傻大姐的样子,
用力点了点头:“好吃!王爷家的鸡腿,比外面卖的香多了!就是……有点塞牙。
”宁王哈哈大笑。“有趣。赏!”我接过太监递过来的金瓜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谢王爷!
王爷您真是个大好人!祝您……祝您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宁王笑得更开心了。他不知道,
我这句祝福,其实是最恶毒的诅咒。长命百岁?哼。我要让你活着看到,
你的权势、你的富贵、你的儿孙,一个个在你面前灰飞烟灭。4宴会进行到一半,
我正躲在角落里啃猪蹄,突然看见王志宝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花园门口。这货怎么混进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只见他跟一个穿着家丁衣服的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然后两人就往后院溜去。那个家丁我认识,是宁王府管家的侄子,也是个烂赌鬼。
这俩人凑在一块,准没好事。我擦了擦嘴,跟了上去。穿过月亮门,来到一处偏僻的柴房。
我躲在假山后面,竖起耳朵偷听。“二爷,您确定这里面有宝贝?”“废话!
我听我大哥说过,宁王府有个秘密库房,专门放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在这柴房底下!
”王志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兴奋。我心里一惊。这傻子,歪打正着,
还真让他摸到门道了?宁王私造兵器的事,我早有耳闻,但一直找不到证据。
难道真藏在这儿?“谁?!”突然,一声厉喝传来。一队巡逻的侍卫冲了过来。
王志宝吓得妈呀一声,转身就跑。那个家丁跑得更快,一溜烟就没影了。“抓刺客!
”侍卫们拔出刀,追了上去。我看着王志宝那笨拙的背影,心里暗骂: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的东西!这要是被抓住,严刑拷打之下,他肯定把王志远供出来。
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得玩完。我不能让他被抓。至少现在不行。我深吸一口气,
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哎呀!这是哪儿啊?茅房在哪儿啊?
我迷路啦!”侍卫们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我。“什么人?!”我装作吓了一跳,
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吓死人啦!你们拿着刀干嘛?我就是想找个茅房,
憋不住啦!”领头的侍卫认出了我这身“红包”装扮,皱了皱眉:“是王夫人?
您怎么跑到后院来了?”“我……我迷路了嘛!这园子太大了,绕来绕去就绕晕了。
”我一边哭一边偷瞄王志宝逃跑的方向。趁着这个空档,那货已经翻墙跑了。算他命大。
侍卫虽然怀疑,但碍于我是宾客,也不好发作。“夫人,前院在那边。请您赶紧回去,
后院重地,不得乱闯。”“哦,哦,知道了。凶什么凶嘛。”我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路过柴房时,我故意绊了一下,手扶在墙上,悄悄抠下了一块墙皮。
里面露出了黑色的铁石。玄铁。造兵器用的上好材料。我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傻样。
找到了。宁王的死穴。5回到宴席上,我发现气氛有点不对。王志远脸色苍白地坐在那儿,
手里的酒杯都拿不稳。“怎么了?”我凑过去问。“刚才……刚才侍卫来报,
说抓到了一个小贼。”王志远声音发颤,“好像……好像是咱们府上的人。”我心里一沉。
王志宝不是跑了吗?就在这时,两个侍卫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走了进来,扔在地上。
不是王志宝。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我们王家的下人衣服。我认得他,他叫阿福,
是王志宝的书童,平时老实巴交的,总是被王志宝欺负。“启禀王爷,
这小贼鬼鬼祟祟在后院窥探,被我们抓住了。他身上搜出了这个。”侍卫呈上一块玉佩。
那是王志宝的贴身玉佩!这个畜生!他跑了,却把玉佩塞给了阿福,让阿福当了替死鬼!
宁王看了一眼玉佩,又看了一眼王志远。“王大人,这是你家的人?
”王志远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王爷饶命!这……这奴才手脚不干净,
下官回去一定严加管教!”“管教?”宁王冷笑一声,“本王府里的规矩,偷东西者,剁手。
窥探机密者,杀无赦。”“拖下去,乱棍打死。”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一条人命。
阿福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看向我,嘴唇动了动,
似乎在喊“夫人救我”我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痛。我想冲上去,想大喊,想救他。但我不能。
我现在冲上去,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暴露我自己,暴露我的复仇计划。我死死地咬着嘴唇,
尝到了血腥味。我必须忍。我转过头,把脸埋在袖子里,装作吓坏了的样子,
发出刺耳的尖叫:“啊!血!好多血!吓死人啦!”我一边叫,
一边把桌上的盘子碗筷全扫到地上,制造混乱。“快把他弄走!别脏了我的新衣服!
”我像个泼妇一样撒泼打滚。众人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厌恶。“真是个草包,
这种时候还只顾着衣服。”“心肠真硬,自家下人要死了,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听着这些话,我心里却在滴血。阿福被拖下去了。惨叫声传来,一声比一声弱,
最后归于沉寂。我停止了尖叫,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宁王看着我,
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王夫人,胆子这么小,以后可怎么做大事啊?”我抬起头,
脸上挂着傻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王爷……我……我不做大事。我就想……回家吃猪蹄。
”宁王笑了。他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个只知道吃、贪生怕死、冷血无情的蠢货。
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阿福,你放心。你的血不会白流。总有一天,我会用宁王全家的血,
来祭奠你。还有王志宝。你这个畜生,你的好日子,到头了。6宴席上的血腥气还没散干净,
那帮子乐师就又吹打起来了。这就是权贵人家的规矩,死个把下人,跟死只蚂蚁没啥两样,
舞照跳,马照跑。宁王端着酒杯,眼神在底下这群官员身上扫来扫去,像是老鹰在挑兔子。
“今日良辰美景,光喝酒没意思。”宁王笑了笑,指了指园子里开得正艳的牡丹花,
“不如各位大人赋诗一首,助助兴?”这话一出,王志远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他等这机会等得脖子都长了。这货平日里除了钻营拍马屁,就是在书房里憋那些酸诗,
自诩是“当世李杜”只见他整了整衣冠,像只刚打了鸣的公鸡,第一个站了起来。
“王爷雅兴!下官不才,愿抛砖引玉。”王志远摇头晃脑,走到场中央,清了清嗓子。
“国色天香夜染衣,金风玉露两相宜……”他念得抑扬顿挫,一脸陶醉。
周围的人虽然觉得这诗平平无奇,但碍于宁王的面子,也都准备拍手叫好。
我正啃着一块西瓜,听得直犯困。这种时候,不给他添点堵,我都对不起刚死的阿福。于是,
在他刚要念第三句的时候,我“噗”地一声,把嘴里的西瓜籽吐了出来。这一声,
在安静的场子里,显得格外响亮。王志远的诗兴,被这颗西瓜籽硬生生给打断了。他瞪着我,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夫人!你……你做甚?”我抹了抹嘴,
一脸无辜地举起手里的西瓜皮。“老爷,这瓜不熟啊。光长个儿不长心,
跟那些绣花枕头似的,中看不中吃。”全场哗然。这话骂的是瓜,可听在别人耳朵里,
怎么都像是在骂人。苏姨娘正坐在宁王身边剥葡萄,听了这话,
冷笑一声:“王夫人真是好胃口。这么雅致的场合,满脑子就只有吃。王大人的诗还没念完,
你就急着评价瓜熟不熟,真是……有辱斯文。”她这是想让我出丑。我嘿嘿一笑,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渣子。“姨娘说得对。我是个粗人,听不懂啥诗不诗的。我就知道,
这瓜要是不熟,强扭下来也不甜。就像有些人,明明是个妾,非要摆出正室的款儿,
穿得粉粉嫩嫩的,也不怕闪了腰。”“你!”苏姨娘气得脸上的粉直掉,
指着我的手指头都在抖,“放肆!你敢羞辱我?”“哎呀,我哪敢啊!
”我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西瓜皮“不小心”飞了出去。好巧不巧,
正好砸在苏姨娘面前的酒壶上。“哐当!”酒壶翻了。满满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全泼在了苏姨娘那条千金难买的粉色纱裙上。“啊——!”苏姨娘尖叫起来,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的裙子!这是王爷刚赏的!你这个泼妇!”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王志远已经吓傻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估计已经在想自己埋哪儿风水好了。我却看见,
坐在主位上的宁王,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前仰后合。“有意思,真有意思。
”宁王拍着大腿,指着狼狈不堪的苏姨娘和一脸傻笑的我。“本王这府里,
每天都是些规规矩矩的木头人,看得本王都快睡着了。今儿个倒是看了场好戏。
”他挥了挥手,让丫鬟把哭哭啼啼的苏姨娘拉下去。“王大人,你这夫人,虽然粗鄙,
倒是个难得的开心果。以后常带来玩玩。”王志远如蒙大赦,把头磕得震天响。“谢王爷!
谢王爷恩典!”我站在一旁,傻乎乎地跟着笑。心里却在想:笑吧,尽情笑吧。
等我把你这王府烧成灰的时候,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7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车厢里,
王志远瘫在软垫上,一身官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拿帕子擦着额头,
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夫人啊,你今天……真是吓死我了。”他长叹一口气,“你知不知道,
那苏姨娘是什么人?那是宁王的心尖子!你竟然敢拿西瓜皮砸她?”我靠在车壁上,
手里把玩着宁王赏的那把金瓜子,听得叮当作响。“老爷,这你就不懂了。”我撇了撇嘴,
“那苏姨娘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再说了,王爷不是没生气吗?
还赏了我这么多金子。”我把金瓜子递到他面前晃了晃。“老爷,你看,这金子多亮堂。
这说明啥?说明王爷喜欢咱这样的!咱越傻,他越放心。”王志远愣了一下,
眼珠子转了几圈。他虽然怂,但不傻。官场上的弯弯绕,他多少懂点。宁王权势滔天,
最忌讳的就是手下人太聪明、太有野心。像我这种“没脑子”的泼妇,反而是最安全的。
“夫人……言之有理。”王志远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今天虽然惊险,
但好歹是在王爷面前挂了号。以后只要咱们小心伺候着,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说着,
他伸手想来摸那些金瓜子。我手一缩,把金子揣进了怀里。“哎,老爷,
这是王爷赏我买零嘴儿的。你要是想要,自己找王爷要去。”王志远讪讪地收回手,
干笑两声。“夫人说笑了。我怎么会要你的东西。只是……今天阿福那事……”提到阿福,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王志远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这个王志宝!真是个惹祸精!
回去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我冷冷地看着窗外漆黑的街道。扒皮?哼。你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