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和长公主穿了同款式的衣裳,我死了。我死后,魂魄并未投胎转世。
我被困在霍铮身边看着他为我复仇,最后自刎。重活一世,我一定让仇人五马分尸,
给我们陪葬。第一章我死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长公主赵锦瑟的八宝琉璃簪刺穿我喉咙时,
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记得她身上那件湘妃色蹙金海棠花宫装,
袖口镶着指宽的东珠,在初升的日头下晃得人眼晕。那衣裳的款式,
与我身上这件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她的是江南贡上的云锦,
寸锦寸金;我的是姨娘用压箱底的银子从绸缎庄买来的仿品,针脚粗疏,花色也有些走样。
就为这个,她赐了我一杯毒酒。我跪在长公主府冰凉的金砖地上,
听着她尖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区区一个尚书府的庶女,也配与公主穿同样的衣裳?
今日不治你,明日满京城的阿猫阿狗都敢僭越了。”我爹跪在一旁,
头几乎磕进地缝里:“殿下息怒,是臣教女无方,臣这就命她……”“不必了。
”赵锦瑟懒懒地摆了摆手,“本宫替你管教。”那杯酒端上来时,酒液呈琥珀色,
盛在白玉杯里,煞是好看。我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有半分反抗。庶女命贱,
我知道。姨娘早说过,在这京城里,我们这样的人,命比草芥还轻。我仰头饮尽,酒是苦的。
然后便是剧痛,从五脏六腑烧起来,像有人在我腹中点了一把火。我倒下去时,
看见赵锦瑟用手帕掩着鼻子,嫌恶地挥了挥手:“拖出去,别脏了本宫的地。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我想,若有来世,定要她血债血偿。可我没想到,我没有来世。
我成了一缕魂,飘飘荡荡,离不得这尘世,更离不得一个人——当朝大将军霍铮。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我的灵堂上。我那尚书爹大约是觉得面上无光,丧事办得极为敷衍。
一口薄棺停在偏院,连个像样的灵位都没有,
只用木牌草草写了“沈氏女晚娘之灵位”几个字,字迹潦草得像随手涂鸦。
霍铮就是这时闯进来的。他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甲胄上还沾着边关的黄沙。
一脚踹开灵堂虚掩的门时,惊得守夜的婆子差点叫出声。“晚晚呢?”他声音嘶哑,
眼睛赤红,像一头穷途末路的困兽。没人敢应声。我爹缩在一旁,脸色煞白。
霍铮的目光落在那口薄棺上,身形晃了晃。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重得像踩在刀尖上。
棺盖没有钉死,他伸手推开,看到了里面形容枯槁、面色青紫的我。我飘在半空,
看见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
想要碰触我的脸,却在最后一寸停住了。那只握惯了刀枪、取过无数敌军首级的手,
此刻抖得不成样子。“晚晚……”他喉结滚动,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我回来了……我答应过你,立了军功就回来娶你……我回来了啊……”可我已经死了。
死得憋屈,死得轻如鸿毛。霍铮在我的灵堂上枯坐了一夜。天将亮时,
他抱起我那简陋得可笑的牌位,转身离去。我爹想要阻拦,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里,有毁天灭地的杀意。从那天起,我便成了他身后的影子。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才知道,霍铮,这个威震边关、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心里一直装着我这个不起眼的尚书府庶女。我们相遇在五年前的上元灯节。我偷溜出府看灯,
被人群冲散,差点被拐子掳走,是他出手救了我。那时他还只是个校尉,穿着半旧的武官服,
眉宇间却已有了凌厉的锋芒。他送我回府,一路无话。到了后门,我才低声道谢。他看着我,
忽然说:“你的眼睛很亮,像今晚最好看的那盏兔子灯。”我脸一热,匆匆跑进门去。后来,
他随军出征前,曾托人给我带过一封信,只有八个字:“等我回来,娶你为妻。”我没回信。
一个庶女,怎敢高攀前途无量的将军?我只把那封信压在妆匣最底层,夜深人静时,
才敢拿出来偷偷看上一眼。我以为,这只是我卑微生命里,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痴心妄想。
却不知,他竟是认真的。认真到,我死后,他夜夜抱着我的牌位入睡。那牌位被他重新刻过,
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字迹端方有力:“爱妻沈晚娘之灵位”。他将它放在枕边,
有时半夜惊醒,便会坐起身,对着牌位喃喃自语。“晚晚,今天朝上,
又有人弹劾我拥兵自重。”他抚摸着牌位上的字,声音低哑,“我不在乎。这朝廷,这天下,
没有你在,与我何干?”“边关又起战事,皇上想让我去。我不想去,我只想陪着你。
”“晚晚,我很想你。”每到这时,我心里便像被钝刀反复割扯。我想告诉他我在这里,
想碰触他紧皱的眉头,想抹去他眼里的血丝。可我触碰不到他,也发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痛苦里沉沦。第二章直到那日,赵锦瑟在宫宴上,
又穿了一件新制的衣裳,石榴红遍地金,张扬夺目。席间有人奉承:“殿下这衣裳,
真真是国色天香。”赵锦瑟得意一笑,随口道:“这算什么。前些日子处置了个不懂规矩的,
也敢穿与本宫相似的衣裳,那才叫可笑。”满座附和的笑声中,霍铮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鲜血混着酒液淌下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上首巧笑倩兮的长公主,眼神冷得骇人。
那天回府后,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夜。案上铺着边关的舆图,还有朝中几位重臣的卷宗。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杀神。“晚晚,”他对着虚空,
也对着枕边的牌位,一字一顿地说,“她得死。”“不止她,这赵家的江山,这吃人的规矩,
都得给你陪葬。”从那天起,霍铮开始变了。他依然领兵打仗,战无不胜,
却不再将战利品悉数上缴。他开始在军中培植亲信,用铁血手腕收服人心。朝堂上,
他不再直言进谏,反而学会了虚与委蛇,与几位野心勃勃的皇子暗中往来。
我看着他一步步织网,将整个王朝慢慢拖入泥潭。三年时间,边境摩擦不断,国库日益空虚。
皇帝昏聩,沉迷炼丹长生;皇子们争权夺利,斗得你死我活。霍铮的权势却如日中天,
他掌控了京城大半的兵权,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赵锦瑟依然过着骄奢淫逸的日子,
丝毫不知大难临头。她还在为了一件衣裳不合心意,当庭鞭笞宫女;为了一个面首争风吃醋,
逼死官员家眷。霍铮冷眼旁观,只在必要时,轻轻推上一把。终于,时机到了。
北境传来急报,蛮族十万大军压境。朝堂乱成一团,皇帝急召霍铮入宫。“爱卿,国之危难,
全仰仗你了!”老皇帝握着霍铮的手,老泪纵横。霍铮单膝跪地,甲胄铿锵:“臣,
万死不辞。”可他转身出宫时,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当晚,他调兵遣将,
却不是前往北境,而是兵分两路:一路控制京城九门,一路直扑皇宫。宫变发生得悄无声息。
禁军统领早已被收买,宫门在深夜洞开,霍铮的亲兵长驱直入。
老皇帝从美人怀里被拖出来时,还不知发生了何事。“霍铮!你、你这是谋逆!
”皇帝瘫在地上,色厉内荏。霍铮一身玄甲,立于丹陛之下,手中长剑滴着血。他抬眼,
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皇室宗亲,最后落在缩在角落的赵锦瑟身上。“谋逆?”他轻笑,
“陛下,臣只是清君侧,诛妖孽。”他一步步走上丹陛,剑尖指向赵锦瑟:“长公主赵锦瑟,
骄横跋扈,草菅人命,秽乱宫闱,罪无可赦。今日,臣便替天行道。”赵锦瑟吓得花容失色,
尖叫起来:“你敢!本宫是长公主!父皇!父皇救我!”老皇帝别过脸去。“拖下去。
”霍铮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五马分尸。”我飘在空中,
看着赵锦瑟被如狼似虎的士兵拖出大殿。她华丽的宫装在地上摩擦,珠翠散落一地,
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凄厉的哭喊和求饶。我没有感到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行刑是在午门外的广场。五匹高头大马,
绳索套在赵锦瑟的四肢和脖颈上。围观的百姓黑压压一片,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动不动打死人的长公主?”“活该!听说她杀的人多了去了!
”“老天有眼啊……”霍铮亲自监刑。他骑在马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赵锦瑟像破布一样被拉扯、撕裂。惨叫声响彻云霄,血肉横飞。最后,
那件她最爱的、曾因为我“僭越”而赐死我的湘妃色宫装,已成碎片,浸在暗红的血泊里。
大仇得报。可霍铮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宫变后,他并未登基,
而是扶植了一个年幼的宗室子为帝,自任摄政王。他雷厉风行地整顿朝纲,清理积弊,
手段酷烈却有效。不出一年,朝野上下,已尽在他掌控之中。但他也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去军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我们曾经的“家”里——那是他早就置办下的一处宅子,
不大,却精致,种满了海棠花。他说过,等我嫁过来,要在海棠树下给我搭一架秋千。如今,
海棠年年开花,秋千空荡。他常常坐在院中石凳上,对着我的牌位喝酒,一坐就是一夜。
“晚晚,仇报了。”他对着虚空举杯,眼神空茫,“可你怎么……还是不回来呢?
”“我毁了赵家的江山,杀了所有害过你的人。这天下,现在我说了算。”“可那又怎样?
”“没有你,这一切,都没意思。”他的身体渐渐垮了。多年的征战暗伤,加上郁结于心,
才三十出头的人,两鬓已见了霜色。太医来看过,摇头叹息,说这是心病,无药可医。
他不在乎,只把我那紫檀牌位擦得锃亮。最后那段时间,他放下了所有政务,
只做一件事:修缮我的墓。我死后,被草草葬在京郊乱葬岗。霍铮掌权后,
第一件事就是将我迁葬,修了一座气派的衣冠冢。墓碑上刻着:“霍门沈氏晚娘之墓”。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诰命封号,只是他的妻。墓园依山傍水,种满了海棠。他说,
我喜欢热闹,这里风景好,不寂寞。完工那日,是个深秋的午后。天高云淡,枫叶如火。
霍铮一身素服,来到墓前。他屏退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坐在墓碑旁,像往常一样,
对着墓碑说话。“晚晚,这里你喜欢吗?”他抚摸着冰凉的碑石,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让人从江南移来的海棠,明年春天就能开了。到时候,一定很好看。
”“我好像……有点累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很旧,鞘上花纹都磨平了。
他抽出来,刃口雪亮。“这把匕首,还是你当年送我的。”他笑了笑,眼里有追忆的光,
“你说,将军总要有个防身的利器。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是将军了,什么神兵利器没有?
可这是你送的,我舍不得丢,一直带在身边。”“现在,该用它来陪你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匕首刺入心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素白的衣襟。他闷哼一声,
身体晃了晃,却努力撑住,慢慢靠坐在墓碑上。“晚晚……”他喘息着,嘴角溢出血沫,
眼神却奇异地亮了起来,望着虚空,仿佛看到了谁,“我来……找你了。
”“这次……别再躲着我了……”声音渐低,终不可闻。他的手缓缓垂下,
指尖触着墓碑上“晚娘”二字,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深秋的风穿过墓园,
卷起满地落叶。海棠枝头空空,等待下一个春天。第三章我飘在他身旁,哭不出声,
流不出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身体一点点变冷。
巨大的悲恸和无力感吞噬了我。我想呐喊,想抱住他,想告诉他我一直在,我看见了所有,
我心疼他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意识再次沉入黑暗前,
我对着苍天起誓:若能重来,定不负他,定要与他携手,看遍山河,白首不离。
许是执念太深,亦或苍天垂怜。再次睁开眼时,我闻到了熟悉的、带着潮气的霉味。
头顶是青灰色的帐子,边角已经磨损。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垫着的褥子很薄。
屋里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妆匣。
这是我在尚书府后院的房间。我猛地坐起身,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光滑完整,
没有那个致命的血洞。我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纤细,掌心有做女红留下的薄茧,
却还年轻,没有后来魂魄飘荡时看到的、属于尸体的青白僵硬。心跳如擂鼓。
我跌跌撞撞扑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眉眼清秀,带着少女的稚嫩,
因常年不见天日而缺乏血色,嘴唇干裂——正是我十四岁时的模样。妆匣最底层,
安静地躺着一封信。我颤抖着手拿出来,展开,熟悉的八个字映入眼帘:“等我回来,
娶你为妻。”落款是:霍铮。时间是……三日前。我回来了。回到了五年前,
霍铮刚刚随军出征,而距离我惨死在赵锦瑟手中,还有整整三年。巨大的狂喜之后,
是彻骨的冰冷。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霍铮抱着牌位枯坐的身影,
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痛楚,还有最后倒在墓前时,那解脱又期盼的眼神……不。这一世,
绝不能再那样。我不要他为我背负血海深仇,不要他毁了自己去打败一个王朝,
更不要他最后孤独地死在我的墓前。我要他活着。好好地、光明正大地,和我一起活着。
而第一步,就是除掉赵锦瑟——那个一切悲剧的源头。杀意,在我心底悄然滋生。这一次,
不再是虚无的恨,而是清晰、冷静、必须执行的计划。但现在的我,
只是一个尚书府不受宠的庶女,姨娘早逝,爹不疼嫡母不爱,连月例银子都常被克扣。
要对付当朝最得宠的长公主,无异于蚍蜉撼树。我不能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前世的记忆细细梳理。赵锦瑟的喜好、性情、经常出入的场合,她身边的亲信,
她的敌人……还有,她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她私下与北境蛮族有往来,
贩卖朝廷禁运的盐铁。比如,她在京郊别院偷偷豢养面首,其中甚至还有朝中官员的子弟。
再比如,她曾因为嫉妒,暗中毒杀了一位与她容貌相似的民间女子,而那女子的兄长,
后来成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这些,都是前世霍铮掌权后,
清查长公主府时挖出来的。如今,都成了我最锋利的刀。但我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我接触到这些秘密,又不引人怀疑的身份。机会很快来了。半月后,
是皇后娘娘的寿辰。宫中照例要办宴席,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皆可入宫贺寿。按例,
庶女本无资格,但今年皇后特意下旨,让各家未出阁的女儿们都去热闹热闹,
实则是想为几位皇子相看。嫡母虽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旨,只得带着我和两个嫡姐一同入宫。
入宫前,嫡母将我唤到跟前,冷着脸警告:“进宫后跟紧你姐姐们,少说话,别乱看,
更别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若惹了祸,仔细你的皮!”我垂首应“是”,乖顺无比。
心中却冷笑。丢人现眼?前世我就是太规矩、太怯懦,才落得那般下场。这一世,这宫廷,
这台戏,我要换个唱法。寿宴那日,我换上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料子普通,
款式也是几年前的。站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嫡姐身边,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宴席设在御花园。正是春日,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命妇贵女们三五成群,言笑晏晏,环佩叮当。我安静地跟在嫡母身后,
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很快,我看到了赵锦瑟。她坐在皇后下首,
一身正红织金凤尾裙,头戴赤金点翠大凤钗,明艳张扬,顾盼生辉。周围簇拥着奉承的贵女,
她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和傲慢。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便迅速移开,落在她身后一个穿着青灰色宫装、低头敛目的宫女身上。那宫女叫翠浓,
是赵锦瑟的贴身侍女,也是她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赵锦瑟都是交给她去办。前世霍铮查抄长公主府时,这个翠浓受不住刑,吐露了不少秘密,
其中就包括赵锦瑟与北境走私的账本藏匿之处。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她。宴至中途,
赵锦瑟起身更衣。翠浓自然随侍在侧。我悄悄离席,借口净手,远远跟了上去。
更衣的偏殿外,回廊曲折,花木扶疏。我躲在一丛茂密的忍冬藤后,看着翠浓守在殿门外,
神色警惕。不多时,另一个穿着管事太监服色的人匆匆而来,与翠浓低声交谈了几句,
递过一个用蜡封好的小竹筒。翠浓迅速将竹筒塞入袖中,点了点头。那太监左右张望一下,
迅速离去。我看清了那太监的侧脸——是内务府采买处的冯公公。
前世霍铮查出的走私链条里,此人正是负责在宫内接应传递消息的关键一环。果然,
此时他们就已经勾结上了。我屏住呼吸,直到翠浓随着更衣完毕的赵锦瑟离开,
才从藏身处出来,掌心已是一片湿冷。光知道这些还不够。我需要证据,
需要能一击毙命、让赵锦瑟永无翻身之日的铁证。而机会,就在不久之后。前世记忆中,
大约两月后,赵锦瑟会在京郊的别院“赏枫阁”举办一场私宴,
邀请的多是她的“闺中密友”和一些面首。那晚她会玩得很疯,
并暗中进行一笔数额巨大的走私交易。那是个绝佳的时机。但以我现在的身份,
根本无法靠近赏枫阁。我需要帮手,需要能混进去的人。
第四章我想起了另一个人——柳轻絮。柳轻絮是京城最大绸缎庄“云锦绣坊”的老板娘,
一个八面玲珑、手眼通天的女人。她经营的绣坊专为达官贵人定制衣裳,消息极为灵通。
更重要的是,她与赵锦瑟关系“密切”,时常出入长公主府,也是赏枫阁私宴的常客。前世,
赵锦瑟倒台后,柳轻絮立刻倒戈,提供了不少赵锦瑟骄奢淫逸的证据,得以自保。
这是个聪明又现实的女人。我可以利用她。数日后,我找了个由头出府,去了云锦绣坊。
铺面很大,绫罗绸缎堆积如山,伙计穿梭忙碌。我穿着朴素,一进门并未引起注意。
直到我指名要见柳老板娘,伙计才狐疑地打量我几眼。“我们老板娘忙得很,姑娘有什么事?
”伙计口气敷衍。我平静道:“烦请通传,就说尚书府沈三姑娘,
有一桩关于‘湘妃蹙金海棠’的生意,想与柳娘子谈谈。”伙计听到“尚书府”,神色稍正,
又听我提及那具体花样,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了后堂。不多时,
一个穿着杏色锦裙、约莫三十许的妇人款步而出。她容貌只算中上,但一双眼睛极为灵活,
未语先笑,通身透着精明干练。“沈三姑娘?”柳轻絮目光在我身上一扫,笑容不变,
却带着审视,“稀客。不知姑娘所说的生意是?”我微微福身:“柳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柳轻絮挑了挑眉,将我引至后堂雅间。屏退左右后,她亲自斟了茶:“姑娘请讲。
”我没有碰那杯茶,直视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我想请柳娘子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
我可以告诉娘子一个消息——关于长公主殿下,和北边生意的消息。这消息,
足以让娘子在必要时,为自己留一条绝对安全的退路。”柳轻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神锐利如针:“姑娘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娘子是聪明人。”我语气平淡,
“长公主殿下喜好奢华,私宴颇多,开销甚巨。仅凭俸禄和赏赐,怕是难以为继。
与北边做些‘生意’,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生意,毕竟见不得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经手的具体账目和证人。”柳轻絮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指节泛白,死死盯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良久,她缓缓放下茶杯,
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要我做什么?”“赏枫阁的下一次私宴,带上我。”我说,
“以一个不起眼的、你远房侄女的身份,做你的小跟班。”“你想进赏枫阁?
”柳轻絮倒吸一口凉气,“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若是被发现了……”“不会被发现。
”我打断她,“我只需要进去,看一些东西,记一些东西。不会给你惹麻烦。而且,
我所求之事若成,对娘子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凭什么信你?”“就凭我知道,
长公主殿下在城南水月庵后的桃林里,埋了一些‘旧物’。而娘子你,
曾帮殿下处理过一位姓苏的乐师的‘后事’。”我缓缓说出前世霍铮查到的另一桩隐秘。
柳轻絮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如纸,看向我的眼神已不止是惊疑,更添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