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镇国大将军沈聿的夫人苏卿颜,本是京城最令人艳羡的女子。一朝风云突变,
家族被诬通敌,夫君一纸休书,要将怀着身孕的我逐出家门。娘,别签!这是圈套!
腹中孩儿焦急的心声,却如惊雷在我脑海炸响。原来,夫君的绝情是为保我性命的伪装,
而真正的杀局,早已在京城之外布下。重生的公主,染血的棋局,这一次,我不仅要活,
还要护住我的夫君,撕开这盛世之下腐烂的疮疤,为我沈家,为我腹中的孩儿,
争一个天朗气清!第一章 惊雷北风卷着碎雪,死命地拍打着镇国将军府的窗棂,
发出呜呜的悲鸣。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一封休书,一纸和离书,
就那么轻飘飘地躺在我面前的乌木案几上,墨迹淋漓,字字诛心。我的夫君,
镇国大将军沈聿,那个曾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此刻正身着玄色劲装,
身姿笔挺如松,面容却冷硬如铁。他垂眸看着我,那双曾盛满星辰与温柔的眼眸里,
此刻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寒意。“签了它。”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穿过呼啸的风声,
清晰地扎进我的耳朵里,“苏卿颜,你我夫妻缘分已尽。签了它,看在往日情分上,
我尚能保你一个全尸。”全尸。多么仁慈的赏赐。我的父亲,护国公苏威,被诬通敌叛国,
于昨日下狱。苏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尽数收监,只待三司会审,秋后问斩。而我,
因为是镇国将军的夫人,才得以暂时苟活在这座曾经被我视作家的牢笼里。
我以为沈聿会是我的依靠,是我在灭顶之灾中唯一的浮木。我们青梅竹马,十年相知,
三年夫妻,情深意笃。他出征时,我为他洗手作羹汤,打理后宅;他归来时,
我为他温酒解乏,红袖添香。他曾亲手为我描眉,说我的眼睛里有最美的江南春色。可如今,
这春色被一场从天而降的弥天大雪,彻底冰封了。“沈聿……”我仰起头,
浑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不知是因寒冷,还是因心碎,“你信外人,也不信我?不信苏家?
”证据确凿。公主赵灵儿亲自呈上的,我父亲与敌国将领的“来往书信”,
上面甚至有我苏家独有的梅花印章。可那是伪造的!苏家世代忠良,我父亲更是刚正不阿,
岂会行此等叛国之举!沈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
声音愈发冷酷:“事到如今,信与不信,还有何意义?圣上雷霆之怒,无人能挡。你签了,
与苏家、与我沈聿彻底断绝关系,离京远走,方有一线生机。”我的心一寸寸沉入谷底。
一线生机?被夫家休弃,娘家倾颓,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弱女子,走出这京城,
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绝望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甚至能感觉到腹中孩儿因我的悲恸而不安地动了一下。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想要去抓那支冰冷的紫毫笔。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又焦急的声音,
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里炸响!娘!别签!千万别签啊!这是个天大的圈套!我浑身一僵,
猛地抬头看向四周。这声音……是谁?偌大的正厅里,除了我和沈聿,
便只有门外垂首而立的两名亲卫,风雪声灌满了每一个角落。哎呀急死我了!娘,
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我是你的宝宝啊!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奶声奶气的哭腔,
急得仿佛要在我的脑子里直蹬腿。宝宝?我腹中的孩儿?我惊得瞪大了眼睛,手僵在半空,
难以置信地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娘,爹爹没有不信你!他这么做,
是想用‘断绝关系’的假象骗过所有人,然后偷偷把你送出京城,保住你的性命啊!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重生的疯批公主赵灵儿,早就把他的心思算得一清二楚!
你一旦签了字,拿着他给的银票离开京城,公主的人就会立刻在城外截杀你,
制造你“畏罪自杀”的假象!然后她会把你的死讯告诉我爹,我爹会彻底崩溃!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害死了你和孩子,会万念俱灰,心甘情愿地交出兵权,
成为公主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任她驱使!前世就是这样!你和我都死了,
我爹成了傀儡将军,最后被榨干所有价值,兔死狗烹!沈家满门被屠,
她踩着我们所有人的尸骨,扶持她的草包哥哥登上了皇位,自己当了监国长公主,权倾朝野!
娘啊!你不能走!你走了,我爹就死定了!我们一家就全都完了!一字一句,
如同九天惊雷,在我脑海中接连炸开。重生?前世?信息量太大,我一时竟有些眩晕。
但我能清晰地捕捉到最关键的信息——沈聿是想救我,而公主赵灵儿,
布下了一个更恶毒、更绝望的连环杀局!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紧抿的薄唇,
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藏在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楚与不舍,忽然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是不爱我,他是爱得太深,才会选择用这种伤人伤己的方式,为我博取一线生机。
他想一个人扛下所有,以他的死亡,来洗刷强加在我身上的“污名”,来换取皇帝的怜悯,
保全我的性命。何其痴,又何其傻!我的傻夫君,你以为这是在保护我,
却不知正一步步踏入敌人为你精心准备的陷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眼中的泪水瞬间被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滚烫的灼热。不,
我不能签。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我不能让我们未出世的孩儿,重蹈前世的覆辙!
我看着沈聿眼中那份催促和压抑的焦急,心头百转千回。我不能直接告诉他我知道了真相,
那无法解释我消息的来源,只会让他以为我疯了,更会打草惊蛇。
我必须用一种合情合理的方式,留下来!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我缓缓地,
缓缓地收回了手,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冲着沈聿凄然一笑。那笑容里,
没有了方才的哀求与脆弱,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决绝。“好。”我只说了一个字,然后,
在沈聿错愕的目光中,我抓起了那支笔。他以为我要签了,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然而,我并没有在休书上落笔。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两张轻飘飘的纸,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沈聿,”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你想让我走,让我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苟且偷生?”他没有说话,
但紧皱的眉头暴露了他的震惊。我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腹部的坠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但我强撑着,挺直了脊梁。“我苏卿颜,生是护国公的女儿,
嫁为你沈聿的妻子。我父亲蒙冤,苏家有难,我若此时弃家而去,与猪狗何异?
”“你让我签?”我指着那一地碎纸,发出一声冷笑,“你想让我和腹中的孩儿,
从此背上‘被休弃的罪臣之女’的名号,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唾沫星子里?沈聿,
你这是在救我,还是在杀我?”沈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悲痛与恐惧都压进心底,
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然。“你不必休我,我苏家也不需要你沈家的‘庇护’!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气势却在节节攀升,“从今日起,
我苏卿颜,自请下堂!不是你休我,是我不要你了!”哇!娘好飒!怼他!
怼死这个表面冷酷内心憨憨的爹!脑海里,宝宝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我强忍着笑意,
继续我的表演。“沈聿,你我恩断义绝!”我走到他面前,扬起手,
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沈聿被打得偏过了头,
英俊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五指印。他整个人都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却觉得心中郁结的恶气,瞬间消散了大半。“这一巴掌,是替我苏家打的!打你忘恩负义,
不辨是非!”“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我腹中的孩儿,生下来,也只姓苏,与你沈聿,
没有半分干系!”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昂首挺胸地朝着门外走去。“来人!
”我的声音响亮而清冽,“备车!回苏府!”既然苏府已被查抄,那我就去大理寺,去刑部,
去我父亲被关押的地方!我要留在京城,留在这风暴的中心!赵灵儿,你不是想让我离开吗?
我偏不走!这盘棋,既然你开了局,那我就陪你,好好地玩下去!我倒要看看,
你一个靠着前世记忆作弊的跳梁小丑,如何能斗得过我这个……能预知你所有后手的,
真正开了天眼的人!走出将军府大门的那一刻,漫天风雪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我却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京城,我留下了。沈聿,我的傻将军,等着我。这一次,
换我来保护你。第二章 破局马车在风雪中吱呀作响,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端坐在车内,身上披着临行前忠仆春桃硬塞给我的狐裘大氅,指尖却依旧冰冷。
“小姐……夫人,”春桃跪坐在我脚边,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我们……我们现在去哪儿啊?苏府已经被禁军封了,我们回不去了。”我闭上眼,
将方才在将军府的决绝与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下沉沉的疲惫。脑海里,
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娘,你别怕。虽然苏府被封了,但外祖家还在。
外祖父是前朝太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然早已致仕,但清流一脉还是很有声望的。
我们去投奔外祖父,至少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外祖父……是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母亲早逝,外祖父林文正悲痛之下,便辞官归隐,在京郊的别院里颐养天年,不问世事。
但他的声望和人脉,却是一笔无形的巨大财富。“春桃,”我睁开眼,眼中恢复了清明,
“掉头,去城南的林府别院。”“是,夫人。”春桃哽咽着应下,
立刻对车夫传达了我的命令。马车转向,我靠在软枕上,开始飞速整理脑中的信息。娘,
那个赵灵儿重生回来,最大的倚仗就是知道未来。她知道哪支股票会涨,哪个地方有天灾,
哪个官员会升迁。但她最大的优势,其实是知道我爹的软肋——就是你!前世,
她就是利用你,一步步把我爹逼上绝路的。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斩断她这个最大的优势!你刚才做得对极了!和我爹恩断义绝,
让他以为你恨透了他,这样他才不会偷偷摸摸给你送东西,派人保护你。我们表现得越惨,
越独立,赵灵儿就越会放松警惕,以为你已经是个翻不起风浪的弃妇,
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对付我爹身上。宝宝的分析清晰而有条理,完全不像一个未出世的婴孩。
我心中又是惊奇又是安慰。有这么一个“军师”在,我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和我爹恩断义절?”我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做戏,就要做全套。
马车行至半路,一骑快马从后方追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是沈聿的亲卫,沈风。
他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脸上带着为难与焦急:“夫人,
这是将军命属下送来的。里面有一些银票地契,还有几位信得过的庄头管事,将军说,
您南下路途遥远,万万不可短缺了用度。”我掀开车帘,冷冷地看着他,以及他身后不远处,
那个骑在马上,身形被风雪模糊了的男人。是沈聿。他不放心,终究还是跟来了。娘,
不能收!收了就前功尽弃了!赵灵儿的眼线肯定就在附近盯着!
一定要让他以为你真的恨他入骨,连他的一针一线都不想要!我心中了然,
面上却是一片寒霜。“拿回去。”我冷声道,“告诉你家将军,我苏卿颜,就算饿死街头,
也绝不会用他沈家一个铜板!他的人,他的钱,都让他留着,
去好好孝敬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吧!”说完,我“砰”地一声放下车帘,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视线。“开车!”马车再次缓缓启动,我能感觉到沈风的错愕,
以及远处那道灼热视线的胶着。爹爹肯定伤心坏了,他那么爱你,
现在被你这么误会……宝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我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沈聿,
对不起。暂时的伤害,是为了我们更长久的未来。马车绕过主街,在黄昏时分,
终于抵达了城南的林府别院。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身上落满了积雪。
春桃上前叩门,许久,才有一个老迈的门房探出头来。看清是我,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恭敬与怜悯。“原来是大小姐……不,
是沈夫人回来了。快,快请进,外面风雪大。”我被迎进门,还未走到正堂,
一个精神矍铄、须发皆白的老者已经拄着拐杖,快步迎了出来。“卿颜?
”外祖父林文正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我隆起的腹部和憔悴的面容,
眼中顿时涌上无限心疼,“我的好孩子,你怎么……苏家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受苦了。
”“外祖父!”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泪水决堤。这是我如今,唯一的港湾了。当晚,
我便在林府住了下来。外祖父没有多问我为何不留在将军府,
只是默默地让人把我以前住过的闺房收拾了出来,又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来为我安胎。
夜深人静,我躺在熟悉的雕花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雪声,却毫无睡意。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才能救我父亲。”我轻声回应。爹爹现在肯定也在想办法。
但他一个人势单力薄,而且还被赵灵儿盯得死死的。我们需要帮他。“怎么帮?”证据!
赵灵儿伪造的书信,一定有破绽!前世我听见她跟她的心腹说,为了模仿外公的笔迹,
她找了京城最有名的仿画名家‘鬼笔’张三。这个张三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债,
就躲在城西的烂赌坊里。只要找到他,让他做人证,就能证明那些信是伪造的!鬼笔张三!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但是娘,我们不能自己去找。
你现在是‘弃妇’,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而且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太危险了。
宝宝的担忧不无道理。我沉思片刻,一个计划在心中慢慢成型。第二天一早,
我便请外祖父到我房中。“外祖父,孙女有一事相求。”我跪在他面前,神情恳切。
林文正连忙扶起我:“傻孩子,跟外祖父还客气什么?说吧,什么事?”“我父亲蒙冤,
证据是几封伪造的书信。我想请外祖父帮我找一个人。
”我将“鬼笔张三”的姓名、特征以及他可能藏身的地点都告诉了外祖父。“孙女怀疑,
此人便是伪造书信之人。只要能找到他,让他开口,我父亲的冤屈便能洗刷一半。
”林文正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此事交给我。
你安心养胎,不要操心这些。外祖父虽然老了,但几个跑腿办事的得力之人还是有的。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外祖父在朝为官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三教九流,由他出面,
远比我这个深闺女子要稳妥得多。接下来的几天,我便在林府安心住下,每日里不是看书,
便是做些针线,一副与世无争、安心待产的模样。我知道,
赵灵儿的眼线一定就在这别院的某个角落,密切地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表现得越是平静,
她就越会相信,我已经彻底认命了。而另一边,关于“镇国将军薄情寡义,为攀附公主,
休弃怀孕发妻”的流言,却在我的默许,甚至春桃的“无意”泄露下,
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悄然传开。舆论是一把双刃剑,伤人的同时,也能保护人。如今,
我就是那个最值得同情的“受害者”。赵灵儿就算再想对我下手,也得顾及悠悠众口。果然,
没过几天,宫里就传来了消息。赵灵儿公主亲自去向太后请罪,说外面流言四起,
都怪她与沈将军走得太近,才引人误会。她愿意从此闭门思过,与沈将军划清界限。
太后大加赞赏,夸她深明大义,还赏赐了许多东西。我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淡淡一笑。娘,
她这是在撇清关系呢!她知道现在舆论对她不利,所以先来一招以退为进,把自己摘干净,
塑造一个贤良淑德的形象。等风头过去了,她肯定还会缠上爹爹的!“我知道。
”我抚着肚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想撇清,我偏不让她如愿。”又过了两日,
外祖父派去的人传回了消息。他们找到了鬼笔张三。那个赌鬼,被人发现时,
已经冻死在了烂赌坊的后巷里。身上,还搜出了一张五万两的银票,是皇家内库发行的。
人死了。线索,断了。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喝一碗安胎药。手一抖,
滚烫的药汁洒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痕。春桃惊呼一声,连忙拿来药膏。我却感觉不到疼。
死了?怎么会!前世他明明活得好好的,还在公主登基后,成了御用画师!
宝宝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难道……难道因为我们改变了开头,
所以后面的事也跟着变了?我的心沉了下去。是了,重生者最大的优势,是预知未来。
可一旦未来被改变,那份预知,就会变成最致命的误导。赵灵儿,比我想象的,要更狠,
更聪明。她发现我没有离京,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娘,
怎么办?线索断了……爹爹那边怎么办?我爹为了给你翻案,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调查,
还想去劫狱!他会被赵灵儿抓住把柄的!什么?劫狱?我猛地站起身。不行!绝对不行!
那是谋逆大罪!“春桃,备笔墨!”我必须立刻阻止他!可是,信要怎么送出去?
我现在身边处处是眼线,任何一张纸条,都有可能成为催命符。
我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安胎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瞬间成型。
我重新写了一张药方,将原本的几味药材,换成了“当归”、“白芷”、“川芎”。然后,
我叫来春桃,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春桃的脸色煞白,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办到。”当天下午,春桃便拿着我的新药方,
去了京城最大的药铺——百草堂。而百草堂,正是沈家的产业。我赌,
沈聿一定会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我赌,他能看懂我的“药方”。当归,当归。盼君归。白芷,
白芷。止,止住你疯狂的念头。川芎,芎。穹,天罗地网,你莫要自投!沈聿,
你我相知十年,这点默契,你一定会有,对不对?第三章 暗流百草堂。沈聿一身便服,
站在二楼的雅间里,手里捏着一张药方,面沉如水。掌柜的在一旁躬身而立,大气也不敢出。
“将军,这……这是林府的丫鬟刚刚送来的,说是沈……苏夫人的新方子。”沈聿的目光,
死死地盯在那三个药名上。当归。白芷。川芎。他不是不懂药理,但这三味药,配在一起,
并无任何安胎之效,反而有活血之嫌。孕妇大忌。卿颜她……要做什么?他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当归……盼君归。
白芷……止。川芎……天罗地网。她是在告诉我,盼我平安,让我停止行动,
外面有天罗地网?这几天,他动了劫狱的心思,并且已经开始暗中部署。这件事,
他只跟最亲信的两个副将提过。卿颜是如何得知的?难道……她身边有我的人?不对。
为了让她能“安全”离开,他早已撤回了所有暗中保护她的人。
那她……沈聿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看着药方上那熟悉的、清隽秀丽的字迹,
脑海中浮现出苏卿颜在将军府与他决裂时,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倔强的眼睛。他一直以为,
她是真的恨他入骨,才会说出那番决绝的话。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她似乎,
知道些什么。沈聿将药方紧紧攥在手心,纸张被他捏得变了形。“按这个方子,抓药。
”他沉声对掌柜的说,“用最好的药材。另外,告诉林府的丫鬟,就说……‘知道了’。
”“是,将军。”掌柜的退下后,沈聿一个人在雅间里站了很久。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惨淡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缓缓摊开手,
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药方。卿颜,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林府别院。春桃带回了药材,
也带回了沈聿的那句“知道了”。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他懂了。他就好。娘,
爹爹虽然憨了点,但总算还没傻到家。宝宝在我脑海里松了口气。我忍不住笑了笑,
摸了摸肚子:“不许这么说你爹。”虽然暂时稳住了沈聿,但我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鬼笔张三一死,物证这条路算是断了。要想救父亲,必须另辟蹊径。娘,别灰心。
赵灵儿虽然杀人灭口,但也说明她怕了。她怕当年的事被翻出来。除了伪造书信,
她还做了另一件事。当年,爹爹在北境大破匈奴,本该一举收复失地。但就在关键时刻,
粮草被烧了。爹爹只能退兵,功亏一篑。烧粮草的人,就是我爹的一个副将,叫李虎。
他被当场抓住,自尽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匈奴收买了。但其实,
他是被赵灵儿收买的!赵灵儿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假死脱身,带着家人去了南方的锦州,
改名换姓,开了个大酒楼!赵灵儿的目的,就是不让我爹立下不世之功!
她怕我爹功高震主,脱离她的掌控!李虎!又一个关键人物。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如果能找到李虎,让他指证赵灵儿,那她就是通敌叛国,罪加一等!这比伪造书信的罪名,
要严重百倍!“锦州……”我低声念着这个地名,“离京城千里之遥。远水,解不了近渴。
”父亲在大理寺狱中,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我等不了那么久。娘,
我们可以不用他回来。只要拿到他亲笔写的认罪书,再找一个绝对可靠、绝对有分量的人,
直接呈给皇上,就够了!绝对可靠,绝对有分量的人……我的脑海中,
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当朝御史大夫,周正清。周大人是两朝元老,出了名的刚正不阿,
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他也是外祖父的得意门生,为人最是清正廉明。如果由他出面,
此事可成。但问题是,如何派人去锦州,拿到认罪书?此事必须绝对保密,绝对可靠。
我身边,除了春桃,再无比我更信得过的人。但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去千里之外,
从一个穷凶极恶的叛将手中,拿到认罪书?我陷入了沉思。这件事,或许,
还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助。一个我本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但现在,
却不得不借助他力量的人。沈聿。他手下有最精锐的斥候,最擅长千里奔袭,追踪探查。
这件事,交给他的人去做,最合适不过。可我,该如何再次联系他?“药方”的计策,
只能用一次。再用,必然会引起赵灵儿的怀疑。我踱步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梅树,
陷入了沉思。娘,要不,我们再写信?用米汤写!干了就看不见了,用水浸湿才能显出来!
宝宝兴奋地提议。我摇了摇头。不行。太刻意了。任何形式的信件,都有被截获的风险。
我需要一个更巧妙,更不着痕迹的方法。我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那盆水仙上。
那是沈聿前些日子托人送来的,开得正好。他知道我喜欢水仙。水仙……一个念头,
在我脑中闪过。有了!第二天,我称病不见客,只让春桃去外面传话,说我偶感风寒,
又思念家人,心情郁结,怕是动了胎气。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人人都说,
苏家大小姐真是可怜,夫家无情,娘家遭难,自己还怀着身孕,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将军府里,沈聿听到这个消息,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赵灵儿在宫中听到,
只是轻蔑一笑:“装模作样。一个将死之人,还能翻出什么风浪?”她自以为胜券在握,
却不知,我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我又让春桃去了一趟百草堂。这一次,不是去送药方,
而是去“卖”药。春桃哭哭啼啼地对掌柜的说,夫人病了,
外祖父请来的大夫开了名贵的药材,林家如今不比从前,手头拮据,
只能把夫人陪嫁里一些不常用的珍稀药材拿出来变卖换钱。她拿出的,是一株用锦盒装着的,
百年野山参。而在那锦盒的底部夹层里,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没有一个字。
只画了一幅画。一幅简笔画。一只老虎,趴在一座酒楼上。酒楼的旗幡上,
写着一个“锦”字。这是我和沈聿之间的暗号。年少时,我们一起在外祖父家读书,
为了传递不想被先生发现的小纸条,便发明了这种画谜。虎,指代李虎。锦字酒楼,
便是锦州。沈聿,这十年来的默契,这一次,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百草堂的掌柜,
看到那株百年野山参,眼睛都直了。他不敢做主,立刻捧着锦盒,再次去见了沈聿。
沈聿看到那株人参,心头一痛。他知道,这是卿颜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一向视若珍宝。
若不是真的山穷水尽,她绝不会拿出来变卖。他压抑着怒火与心疼,接过了锦盒。
当他打开盒子,看到那幅熟悉的、稚拙又可爱的简笔画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虎……锦州……酒楼……李虎!那个在北境叛变,烧毁粮草的副将!沈聿的瞳孔,
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一直以为李虎已经死了,尸体都化成了灰。
当年他还亲自为李虎立了衣冠冢,恨他被匈奴收买,也叹他一时糊涂。可现在,
卿颜的画告诉他,李虎没死!他在锦州!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闪电,
劈开了沈聿脑中的所有迷雾!当年粮草被烧,疑点重重。李虎虽然嗜赌,但为人还算忠义,
怎么会突然叛国?而且他家人早已送回老家,匈奴如何能用家人威胁他?如果李虎没死,
那他当年的“叛变”,就不是被匈奴收买,而是另有主谋!主谋是谁?
谁最不希望他沈聿在北境立下不世之功?一个名字,带着刺骨的寒意,浮现在沈聿的心头。
赵灵-儿!原来是她!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在算计他,算计整个沈家!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沈聿的胸中喷薄而出。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坚硬的红木桌面,
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他被骗了!被那个女人温婉贤淑的外表,骗了整整三年!他一直以为,
她只是骄纵任性,爱慕虚荣。却没想到,她的心机,竟深沉歹毒到如此地步!
而他的卿颜……他的卿颜,又是在用怎样的方式,得知这一切的?她一个人,
在林府那个看似平静的别院里,又在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和危险?沈聿的心,
像是被一只巨手撕扯着,痛得无以复加。他拿起那幅画,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
仿佛要透过那单薄的纸张,看到那个在风雨中独自支撑的纤弱身影。“沈雷。”他对着空气,
冷冷地喊出一个名字。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将军。
”“点三十名最精锐的‘夜鸦’,即刻启程,星夜兼程,去锦州。”沈聿的声音,
冷得能掉下冰渣,“给你们十天时间,把一个叫李虎的人,活的,带回来。
如果带不回来活的,就带回他亲笔画押的认罪书!”“是!”黑影一闪,消失不见。
沈聿站在窗前,遥遥望着城南的方向。卿颜,等我。这一次,我们并肩作战。
第四章 试探京城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自我“病倒”后,林府别院便谢绝了一切访客。
我每日在房中静养,日子过得波澜不惊。但我知道,平静的湖面下,
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汹猛暗流。赵灵儿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她就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
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我露出破绽。而我,则在等待沈聿的消息。十天。
夜鸦从京城到锦州一个来回,最快也要十天。这十天里,我不能出任何差错。娘,
我感觉有人在监视我们。就在院子外面那棵老槐树上,每天晚上都有人。宝宝的声音,
带着警惕。我心中一凛。“是赵灵儿的人?”嗯。他功夫很好,气息藏得很深。
要不是我能‘看’见,连春桃都发现不了。我走到窗边,状似无意地朝那棵槐树望了一眼。
枝叶繁茂,看不出任何异常。看来,赵灵-儿对我,还是没有完全放心。我需要做点什么,
来打消她的疑虑。同时,我也需要试探一下,这皇宫大内,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
一个计划,慢慢浮现。几日后,我的“病情”加重了。外祖父请来的大夫,日日来请脉,
开出的方子,一碗比一碗苦。整个林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又过了两天,
一个消息,从林府传出,震惊了半个京城。——苏氏夫人胎像不稳,恐有滑胎之兆,
林太傅遍寻名医,最后从宫中请了圣手张院判,前来诊治。张院判是太医院之首,医术高超,
只为宫中最高位的几位主子看诊。能请得动他,可见林太傅是豁出去了老脸,
也足见我的“病情”有多严重。消息传到将军府,沈聿当场就坐不住了,
若不是副将拼死拦着,他几乎要策马冲到林府来。消息传到宫里,
赵灵儿正在和几个妃嫔赏雪。听到太监的回报,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