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一块宋代龙泉窑的残片补土，手稳得像块石头。工作台的灯光很暖，
把瓷片上细密的开片纹照得一清二楚。这是个精细活，得有耐心。贺季扬没有，我正好有。
门锁响了，咔嗒一声。我抬眼看了下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半。他回来了。我没动，
继续手里的活。高跟鞋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很急，不像他的脚步。接着，
是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我工作室门口。“还没睡？”贺季扬的声音有点哑，带着酒气，
还有一股陌生的香味。不是他常用的雪松，是一种很甜的栀子花香水。我不喜欢太甜的味道，
他知道。“快了。”我头也没抬，用一根细针剔掉补土里一个微小的气泡。他靠在门框上，
没进来，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过了几秒，他走过来，把一张黑色的卡放在我的工作台上，
离我的手不到十厘米。“这个给你，没密码，随便刷。”他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处理一件待办事项。给我钱，让我闭嘴，别问。这是我们结婚三年来，他最擅长的事。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那张卡冰冷地躺在暖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我把针放下，
抬头看他。贺季扬很高，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英俊得像杂志封面。只是领带有点歪，
领口蹭上了一点口红印。很淡，但我看得见。我的职业，就是跟细节打交道。
“我卡里还有钱。”我说。“拿着吧。”他好像有点不耐烦了，“最近有个项目很忙，
别拿小事烦我。”他说的“小事”，可能包括我们三天后的结婚纪念日。我没接那张卡，
也没再看他，重新拿起工具。“贺季扬，”我一边打磨补土的边缘，一边开口，
“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我不是质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空气瞬间冷了下来。“一个客户，
”他解释，声音更冷了，“应酬而已，别胡思乱想。”我笑了笑，没出声。胡思乱想？
我从一年前就不想了。从我看到他和那个叫罗菲的女律师在会所的照片开始。罗菲身上，
用的就是这款栀子花香水。他见我没反应，大概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他松了口气，
转身准备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我爸那边收了个天青釉的笔洗，不小心磕了个角，急着送人。
你不是喜欢玩这些瓶瓶罐罐吗？人脉广，帮我找个修复师傅，要最好的，价钱不是问题。
”我停下手里的活，静静地看着他。他把我的工作，我的事业，我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叫做“玩瓶瓶罐罐”。三年来，他从未踏进我这个工作室超过五分钟。
他不知道我修复过故宫博物院的藏品，也不知道苏富比拍卖行请我出山要提前半年预约。
他只知道，我是他用钱养着的，一个听话的、没什么用的妻子。“很急？”我问。“非常急，
”他皱着眉，“下周就要用。这关系到我一个几十亿的并购案。”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好笑。贺季扬，你知不知道，在修复这个圈子里，能处理汝窑天青釉的，
不超过三个人。而能在一周内完成，并且让它看不出痕迹的，只有我一个。
我拿起那张他给的黑卡，在指尖转了转。“好啊，”我说，“我帮你问问。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没再多说一句话。我看着他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块正在修复的残片。这块瓷，碎了还能补。可人心要是碎了，
再好的手艺，也补不回来了。第二天我醒来时，贺季扬早就走了。床的另一半是冷的，
一点温度都没有。衣帽间里，他昨晚穿的那件西装被随意扔在沙发上，上面的口红印还在。
我拿起来，用指腹蹭了蹭，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扔进了洗衣篮。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银行短信。贺季扬给我转了一笔钱，七位数，备注是：纪念日礼物。简单，粗暴，
像打发一个麻烦。我打开衣柜，里面一半是我的衣服，另一半，也几乎是我的。
贺季扬的东西很少，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那里离他公司近，也离罗菲近。
这个家，更像是我一个人的牢笼。我换了身衣服，没管那笔钱，也没管那件西装，
开车去了我的工作室。工作室在老城区，一个安静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推开门，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泥土和釉料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助手小雅正在整理工具，见我来了，递过来一杯热茶。“姜姐，气色不太好啊。”“没事，
昨晚没睡好。”我走到工作台前，那件龙泉窑的残片静静地躺着。灯光一打，
它像是有了生命。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是姜亦女士吗？
”对方的声音很客气。“我是。”“您好，我是贺季扬贺总的助理，姓周。贺总让我问一下，
天青釉笔洗的修复师傅，您联系到了吗？”我拿起一块砂纸，轻轻打磨着补土。“还没。
”“啊？”周助理的声音有点急，“贺总说这件事非常重要，拜托您一定上点心。
我们这边也找了很多人，都说做不了，或者时间来不及。”“我知道了，”我淡淡地说，
“这种大师傅，脾气都怪，得看心情。急也没用。”“那……那好吧，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小雅凑过来：“姜姐，又是你那个老公？他还不知道你就是‘归一先生’啊？
”归一，是我的号。圈子里的人都这么叫我。我摇摇头，“他不需要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在他眼里，这依然是“玩瓶瓶罐罐”，是不务正业，
是上不了台面的消遣。下午，沈泊安来了。他是市博物馆的副馆长，也是我的师兄。
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他提着一盒我最爱吃的桂花糕，笑得温润如玉。“师妹，
听说你最近在跟龙泉窑较劲？”“师兄，”我站起来，给他倒了杯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他把桂花糕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瓷片上，“顺便，想请你出山，
帮个大忙。”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被锦盒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件破损的官窑贯耳瓶，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前阵子在库房出了点意外。
“情况比较复杂，”沈泊安的表情很严肃，“馆里的师傅们都不敢接。我想来想去，
只有你了。”我看着那件贯耳瓶，眼睛亮了。这是挑战，也是信任。“好，”我点头，
“我接了。”沈泊安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你……最近还好吗？上次见你，
还是在慈善晚宴上。你先生好像，对你不太……”他欲言又止。我笑了笑，“我没事，师兄。
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他没再多问，只是把那盒桂花糕往我面前推了推，“记得吃。
别老顾着工作，把自己累坏了。”送走沈泊安，我心里暖了一点。这世上，还是有人懂我的。
晚上，我没有回家，在工作室待到很晚。手机上，贺季扬一条信息都没有。直到十一点，
我刷朋友圈，看到一张罗菲发的照片。一张烛光晚餐的照片，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蛋糕。
配文是：纪念日快乐。照片的角落里，露出了一只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的表，
是江诗丹顿的传承系列。那是我去年送给贺季扬的生日礼物。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原来，他不是忘了。他只是，在陪别人过。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
我关掉手机，拿起工具，继续修复那件龙泉窑。工作台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觉得，我心里的某个地方，也像这块瓷一样，碎了。我花了整整两天，
把那件龙泉窑修复好了。小雅看着成品，惊叹得合不拢嘴：“姜姐，你这手艺，真是神了。
这……这根本看不出来碎过啊！”我把它装进盒子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这两天，
贺季扬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倒是他的周助理，一天三遍地催，问我大师傅找到了没有。
我每次都用“在谈了”、“快了”、“大师傅架子大”这种话搪塞过去。周助理急得快哭了，
说贺总那边火烧眉毛了。我一点也不急。回到家，别墅里空荡荡的。贺季扬没回来。也好，
省得看见他心烦。我走进他的书房，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他的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柜，
但里面没什么书，大多是些商业杂志和奖杯。书桌上很乱，文件堆得到处都是。
我无意间瞥到，垃圾桶里，好像有个眼熟的东西。我走过去，弯腰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垃圾桶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木头雕的小鸟。那是我亲手雕的。鸟的翅膀上，
有一道很拙劣的划痕，是我刚学雕刻时，不小心刻坏的。这是我送给贺季扬的第一件礼物。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他还没这么有钱，我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我们去郊外爬山，
我看到一只很漂亮的鸟，就记下样子，回去花了一个星期，用一块捡来的木头，
雕了这么个东西送给他。他当时收到，笑得特别开心。他说这是他收过最好的礼物。
他把它放在书桌上，说要放一辈子。一辈子。才三年，它就被扔进了垃圾桶。和废纸，
和喝完的咖啡杯，和用过的抽纸，扔在一起。我伸出手，想把它捡起来，可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盯着那只木鸟，看了很久很久。原来在他心里，我和我的心意，就跟这些垃圾一样，
可以随时被丢掉。我慢慢地直起身，没去捡它。脏了。不要了。我拿出手机，
给周助理打了个电话。“周助理，天青釉笔洗的事，有消息了。”“真的吗？姜女士！
”周助理的声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师傅怎么说？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我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声音很平静。“归一先生说，他不接私活。”“啊？！”周助理傻了，
“什么意思？价钱好商量啊！我们可以加钱，加多少都行！”“这不是钱的事，”我说，
“先生最近在忙一个国家级项目，没时间。而且，他有规矩。”“什么规矩？
”“他不给不尊重手艺的人修复东西。
”我把贺季扬昨天在工作室门口说的那句“玩瓶瓶罐罐”，原封不动地学了一遍。电话那头，
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久，周助理才结结巴巴地说：“姜……姜女士，
您……您怎么知道贺总……”“我猜的。”我打断他，“总之，话我带到了。
你让贺总另请高明吧。”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我知道，这几句话，
足够让贺季扬焦头烂额了。几十亿的并购案，就因为一件破瓷器卡住了。传出去，
都会是个笑话。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那只木鸟。
贺季扬，是你先不要我的。当晚，贺季扬回来了。他满身戾气，一脚踹开书房的门，
看到我正坐在他的椅子上。“你跟周助理胡说八道什么了？”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我只是转达了大师傅的意思。”我看着他，一点都不怕。
“转达？”他冷笑，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气疯了，“什么狗屁大师傅，架子这么大！
他算个什么东西！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价钱我出十倍！让他滚过来给我修！
”我甩开他的手，“贺总，有钱不是万能的。有些人，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你！”他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贺季扬，”我站起来，和他对视，“你是不是觉得，
所有东西，只要你想要，就必须得到？所有的人，都得围着你转？”他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我敢这么跟他说话。“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他咬着牙说，“姜亦，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叫板？”“是我自己给的。”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拍在他桌上。“我们离婚吧。”三个字，我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钉进了这死寂的空气里。贺季扬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嗤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离婚？姜亦，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他的眼神像刀子，
要把我凌迟。“是嫌我给你的钱不够多？还是觉得用这种方式，能吸引我的注意力？
你觉得你离开我，能活得下去吗？”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他的手很冷，力气很大，
捏得我生疼。但我一声没吭。我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他。“我告诉你，别耍这种小聪明。
那个什么狗屁大师傅，你最好赶紧给我搞定。不然，别说离婚，
你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他甩开我的脸，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我退后一步，
揉了揉被他捏疼的下巴。“贺季扬，你真的觉得，我图的是你的钱吗？”“不然呢？
你图我的人？图我对你好？”他笑得更厉害了，“别搞笑了，姜亦。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心里不清楚吗？”是啊，我清楚。我是他花钱买来的摆设，一个方便他应付家长的工具。
“行，”我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认为，那我们就谈钱。”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指着其中一页。“财产分割。婚后财产一人一半。这栋别墅，归我。你公司的股份，
我也不要多，百分之十。”贺季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疯了？百分之十？姜亦，
你还真敢开口！”“这是我应得的。”我说，“我们是合法夫妻。”“你做梦！
”他一把抓起那份协议，就要撕掉。我按住他的手，“贺季扬，你最好想清楚。撕了也没用，
我已经请了律师。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法庭上见。”“你威胁我？”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包括，我的尊严。
”他大概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以前的我，在他面前永远是温顺的，隐忍的，像一杯温水，
激不起半点波澜。他死死地瞪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缓和了一些，接起电话，声音瞬间温柔了八度。“喂，
罗菲……嗯，我还在公司……没什么，一点小事……好，你早点休息。”挂了电话，
他看我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姜亦，我没时间跟你耗。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给你三天时间，把笔洗的事处理好，离婚的事，我就当没听过。
不然，后果自负。”他转身就走，毫不留恋。我知道，他是去找罗菲了。我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觉得，这三年，真像一场笑话。第二天，贺季扬没回家。第三天，也没回。
离婚协议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书桌上。周助理的电话又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姜女士，
求求您了。贺总快把我逼疯了。那个并购案的对手公司，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笔洗的事，
现在拿这个大做文章，说贺总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质疑我们公司的实力。
现在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那挺惨的。”“姜女士！
”周助理快崩溃了，“您就再帮忙问问归一先生吧！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出手啊？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我亲手种的那片蔷薇。“你告诉贺季扬，”我说，
“让他把他那个天青釉笔洗，拿过来。不是拿到我家，是拿到城南的‘归一斋’。
”“归一斋？”周助理愣了一下，“那是……”“归一先生的工作室。”我说，
“让他亲自送过来。记住，是他一个人。什么时候送来，什么时候谈。”挂了电话，
我给小雅发了条信息，让她把工作室门口的牌子挂出去。那个牌子，我做了很久，
一直没用过。上面就两个字：归一。贺季扬，你不是看不起我玩的东西吗？很快，
你就会知道。你所谓几十亿的生意，就捏在我这双“玩泥巴”的手里。贺季扬还是来了。
开着他那辆骚包的阿斯顿马丁，停在了我工作室所在的那个安静的老胡同口。车太大，
开不进来。他大概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身高定的西装，跟周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我坐在二楼的窗边喝茶，正好能看到他。他捧着一个锦盒，站在“归一斋”的门口，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看着门上那块新挂上去的牌匾，眼神里全是审视和不耐。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忍不住，开始敲门。小雅过去开的门。“您好，请问您找谁？
”小雅按我教的，装作不认识他。“我找归一先生。”贺季扬的声音很硬。“您有预约吗？
”“没有，”他显然没耐心跟我玩这套，“你告诉他，我是贺季扬。我把东西带来了。
”“不好意思先生，”小雅一脸为难，“我们先生今天不见客。您如果没有预约，
是不能进去的。”贺季扬的脸黑了。我猜，他长这么大，可能就没被人这么拦在门外过。
他想发火，但又忍住了。他现在是有求于人。“那我现在预约。”他说。“好的，
”小雅拿出一个本子，“先生说了，想见他，先在这儿排队登记。
目前预约已经排到明年六月份了。”贺季扬的拳头，瞬间握紧了。我差点笑出声。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一个小时。从一开始的烦躁，到后来的焦急，再到最后，
他好像有点认命了，就那么靠在门边的墙上，一动不动地等着。期间，
周助理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估计是在问情况。贺季扬接电话的时候，压着火，吼了好几句。
差不多了。再晾下去，该把他那点可怜的耐心都耗光了。我给小雅发了条信息：让他进来吧。
小雅得到指令，打开门，对贺季扬说：“先生，我们先生临时有个空档，让你进来。不过，
只能给你十分钟。”贺季扬冷着脸，捧着盒子走了进来。院子里种满了花草，
都是我亲手打理的。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眼神里有些许的诧异。他大概没想到，
这么个破胡同里，还有这么个地方。小雅把他引到一楼的会客室，给他倒了杯茶。
“我们先生在忙，请您稍等。”然后，小雅就上楼了，留下他一个人。会客室的墙上，
挂着几幅字画，还有一些我修复过的作品的照片，但都没署名。另一边，是一个博古架，
上面摆着一些瓷器残片。贺季扬不懂这些，他只是坐立不安地等着。
我换了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裙，把头发松松地挽起来，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没化妆。然后，
我端着一套茶具，从二楼缓缓走了下来。贺季扬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
不耐烦地抬起头。当他看清走下来的人是我时，他整个人，彻彻底底地石化了。
他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
从震惊，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闷棍。我走到他对面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