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刀下留嘴,系统驾到!午时三刻,日头正毒。
京城西市口的刑场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汗味、尘土味、还有不知谁家带来的炊饼味混在一起,蒸腾出一股子廉价的兴奋。
断头台是新搭的,木头碴子还泛着白,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像个张着嘴等待餍足的怪物。
怪物嘴里叼着个人。王大柱被两个衙役死死按在砧板似的木台上,脸贴着粗糙的木纹,
能闻到上一茬倒霉鬼留下的、已经发黑发硬的血腥气。他头发像一团用过的油抹布,
胡乱堆在头顶,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东一道西一道不知是泥还是泪沟,
眼角糊着可疑的污物。那身原本就破的粗布囚衣,经过牢里一番“款待”,
更是烂得只能勉强蔽体,露出底下瘦削却意外结实的肩胛骨。“时辰到——!”监斩台上,
一个瘦高官员拖着长音喊道。他穿着深绿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鸂鶒,此刻正襟危坐,
一手扶着官帽,一手紧攥着惊堂木,指节有些发白。正是监斩官严烛庸。他眯缝着眼,
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又飞快地掠过断头台上那个邋遢的死囚,
喉咙里不易察觉地走开动了一下。这差事……晦气。但他更怕误了时辰,惹来更大的晦气。
膀大腰圆、赤着上身的刽子手上前一步,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
握住了那柄厚背鬼头刀的刀柄。刀身被特意磨过,在日光下流转着刺眼的寒芒。按规矩,
死囚临刑前可以喊冤,或者说点遗言。可王大柱被按着,只能歪着脖子,
把嘴从木板上挪开一点缝隙。“喂!”他声音有点哑,但穿透力不弱,“那个拿刀的!
”刽子手动作一顿,低头看他。“早饭吃的啥?劲儿够不够啊?”王大柱努力抬起眼皮,
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瞅你这手抖的,别一会儿砍歪了,给爷来个凌迟现场版。爷怕疼,
给个痛快行不?算我求你了,回头托梦给你送俩炊饼,肉馅儿的!
”人群里爆出一阵压抑的嗤笑,又很快憋了回去。刽子手脸色一黑,
瓮声瓮气:“死到临头还耍贫嘴!”“死都死了,还不让说两句?”王大柱撇撇嘴,
视线艰难地转向监斩台,“台上那位大人!严大人是吧?您老坐那么高,脖子抻着不累吗?
太阳这么晒,您那官帽沿儿再低点,都能接鸟屎了!哎,我说,判我个斩立决,
是哪个王八蛋递的条子?您给透个底呗,让我死也死个明白,知道该找谁梦里唠嗑去!
”严烛庸脸皮抽动了一下。他本就忌讳这种刑场上的“不洁”之言,尤其这死囚言语粗鄙,
还隐隐牵扯到“上面”的关节。他猛地一拍惊堂木:“住口!狂悖之徒,死不足惜!刽子手,
行刑!”惊堂木的声音又干又脆,像折断一根枯枝。刽子手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
双臂肌肉贲张,鬼头刀高高举起,刃口对准了王大柱那细瘦的、沾满尘土的脖子。
阳光在刀锋上汇聚成一点刺目的亮斑,晃得人睁不开眼。王大柱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
倒不是怕,主要是阳光太刺眼,刀反光。心里最后一个念头飘过:MD,亏了。
那卖炊饼的老刘还欠我三文钱……鬼头刀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就在刀锋即将吻上皮肤、台下有人已经捂住眼睛的刹那——王大柱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咔哒”一声轻响。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感觉,像生锈的门轴被猛地推开,
又像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断掉。紧接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的“流动感”从四肢百骸窜向头顶,眼前并非黑暗,
反而炸开一片混乱斑斓的、毫无意义的色块和光影。与此同时,高举鬼头刀的刽子手,
不知是手滑,还是被那死囚最后一刻忽然变得极其“碍眼”的邋遢模样分散了心神,
又或是连日行刑手腕有些酸软,
更可能是正巧一阵裹着沙尘的怪风打着旋儿扑到他脸上——总之,那志在必得的一刀,偏了。
厚重的刀锋擦着王大柱的脖子边儿,狠狠剁进了坚硬的木砧板里!入木极深,
刀身兀自颤动不休,发出低沉的嗡鸣。几缕被刀风切断的、油腻的头发,
慢悠悠飘落在王大柱脸旁。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台下百姓张大嘴巴,忘了出声。
刽子手握着刀柄,瞪着深深嵌入木头的刀,一脸茫然,仿佛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监斩台上,
严烛庸“腾”地站了起来,官帽都歪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死死盯着断头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指令。脖子边上传来木屑和金属的凉气。
王大柱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左眼的一条缝。视线里,
是近在咫尺、还在微微震颤的刀背,
以及刀身反射出的、自己那张依旧脏兮兮但完整无缺的脸。“……诶?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没死?脖子……好像还在?他试着动了动脑袋,
脖颈传来正常的、有点落枕的酸疼感,而不是被切断的冰凉。他又眨了眨眼,
确认那刀确实砍在了自己脑袋旁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刀刃的锋锐之气。死寂被打破了。
人群“轰”地一声炸开,议论声、惊呼声、抽泣声混成一片。“砍歪了?!”“老天爷!
这都能歪?”“是不是这刽子手昨儿喝花酒去了,手软脚软?”“我看是那死囚有古怪!
你瞧他那样子……”王大柱听着周围的嘈杂,最初的懵逼过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的庆幸混杂着熟悉的“贱意”涌了上来。他扭了扭还被按着的肩膀,
冲着脸都白了的刽子手咧开嘴,露出一个因为脸贴木板而显得有点变形的笑容:“兄弟,
业务不熟啊?早饭真没吃饱?你看,我说啥来着?让你给个痛快,你这弄得……多尴尬。
要不,拔出来再试一次?这次瞄准点,我尽量不动。”刽子手看着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脏脸,
又看看深深嵌进木头里的刀,手臂肌肉抖动,愣是没敢立刻拔刀再砍。刑场失手,
本就是大忌讳,更何况是众目睽睽之下砍歪了!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监斩官。
严烛庸此刻心脏怦怦狂跳,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一片。他做官多年,迷信深入骨髓,
眼前这景象,绝非寻常失手可以解释!刀下留人?那是戏文里的!
这可是实打实的鬼头刀砍歪,偏得如此离谱!再看那死囚王大柱,明明一副倒血霉的邋遢相,
可刚才刀落瞬间,严烛庸恍惚觉得,那张脏脸似乎……清醒了那么一刹那?一定是眼花了,
对,眼花了!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在尖叫:异象!这是刑场异象!
此子……此子莫非真有古怪气运缠身?砍不得?还是说,是更大的“晦气”,
连刽子手和刀都被妨害了?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各种官场忌讳、气运流言、怪力乱神之说翻腾不休。按律,一刀不死,可补刀。
但……万一补刀再出岔子呢?这众目睽睽,传出去,他严烛庸监斩出此纰漏,
官声还要不要了?上头会不会觉得他办事不力,甚至……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王大柱可不管严烛庸心里有多少戏。他发现自己脖子真的没事,胆子顿时肥了起来。
虽然手脚还被绑着按着,但嘴巴是自由的啊!“严大人!”他努力昂起头,
冲着监斩台方向喊,“嘛呢?卡壳了?是不是该喊‘刀下留人’了?戏文里都这么演啊!
您倒是接个词儿啊!要不我帮您喊?‘冤枉啊——!’这样?”他捏着嗓子,
学了个不伦不类的花腔,可惜嗓子太哑,听起来像鸭子被掐住了脖子。
严烛庸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浑身一激灵,看着台下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百姓,
看着那还嵌在木头里的刀,看着死囚那张满是混不吝表情的脸,
一股邪火混着强烈的不安直冲脑门。他指着王大柱,手指发抖:“你……你这妖孽!
还敢咆哮法场!刽子手,你等什么!拔刀,再斩!”命令下了,可底气明显不足,
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刽子手得了令,咬牙握住刀柄,用力一拔——没拔动。刀砍得太深,
卡死了。他憋红了脸,双脚蹬住木台,使出吃奶的劲儿,又是晃又是拽。王大柱侧着脸,
看着刽子手在自己脑袋旁边吭哧吭哧拔萝卜似的拔刀,忍不住又开口:“哎,慢点慢点,
木头渣子崩我一脸……大哥,要不您先歇会儿,喝口水?我看您这汗流的,比我还像要死的。
实在不行,换把刀?或者,”他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严烛庸,“严大人,您亲自下来试试?
您官威重,说不定这刀就怕了,自己就出来了。”“放肆!猖狂!简直……简直无法无天!
”严烛庸气得三缕长髯直抖,惊堂木拍得啪啪响,却掩不住色厉内荏。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死囚!不,是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就在这时,王大柱脑子里,
那“咔哒”一声后的混乱斑斓感渐渐平息,
一种清晰的、并非声音、却直接映射在意识中的“信息”浮现出来:负尽众生,否极泰来。
气运之契,自此而始。
当前气运值:-99999触底反弹预备新手庇护生效:致命伤害偏移。
侦测到近期频繁“嘴贱”行为与气运波动存在潜在关联,
模式记录中……新手引导任务触发:面对权威的惊疑不定,正是趁火打劫气运之时。
目标:监斩官严烛庸。任务要求:用你的方式,“说服”他暂时中止行刑。
任务奖励:成功掠夺其10点气运值,并开启基础气运感知。王大柱愣住了。啥玩意儿?
气运?负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触底反弹?嘴贱关联?还有任务?掠夺气运?
他虽是个混迹市井的孤儿,没读过什么书,但“气运”这词儿在大靖朝可是如雷贯耳,
茶馆说书的、街边算命的、甚至酒鬼吹牛都离不开它。可这东西……不是虚无缥缈的吗?
还能有数?还能掠夺?还是靠……嘴贱?荒诞。极致的荒诞。
但脖子边上那把死活拔不出来的刀,台下乱哄哄的人群,
台上那个吓得够呛又强装镇定的监斩官……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刚才死里逃生不是梦。
而脑子里这些清晰得不像幻觉的“信息”,似乎就是这荒诞现实的注解。管他呢!能活命,
还能有好处,管他是气运还是狗屎运!王大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看严烛庸时,
眼神都不一样了。那不再是看一个决定自己生死的官员,
而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了一块颤巍巍、油汪汪的肥肉——虽然这肥肉现在吓得脸色发青。
严烛庸正焦头烂额,忽然对上死囚那骤然亮起、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兴趣”的目光,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眼神……怎么好像比刚才更瘆人了?只见王大柱清了清嗓子,
用他能发出的、最“语重心长”实则贱得滴水的声音开口了:“严大人,息怒,息怒嘛。
您看,这刀都拔不出来,说明啥?说明老天爷都觉得今天不宜砍头,晦气!您硬要砍,
万一待会儿再来阵邪风,这刀‘不小心’飞出去,伤了您花花草草……咳,
伤了您尊贵的官体,或者台下哪位看热闹的大爷大娘,多不好?”他顿了顿,
看着严烛庸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加码:“再说了,您把我这么个‘妖孽’砍了,血溅三尺,
污了这刑场,回头清理起来多麻烦?这晦气沾上,可不容易洗掉。我听说啊,
城南张屠户就是宰了一头病牛,之后半年走路都摔跟头,卖肉都赔本。您这堂堂朝廷命官,
何必冒这个风险?”严烛庸眼皮狂跳。这些话,句句戳在他最迷信的痛点上。晦气,污秽,
牵连……尤其是“走路都摔跟头”这种具体而微的倒霉描述,让他小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王大柱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点底,脑子转得飞快,
那清奇的推理本能开始自动运转:这官怕晦气,怕担责任,更怕不可控的“异象”。
那就再吓唬吓唬他。“其实吧,严大人,”他压低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
“我昨晚在牢里,做了个怪梦。梦见一条小青龙,绕着我转圈,哭哭啼啼的,
说它家就在这刑场底下睡觉,今天要是见了血光,惊了它的好梦,
它就要……就要找个最近的大官,去他家里闹腾闹腾。我醒来还纳闷呢,
现在一看您这官袍颜色……哎呦,青色的!您说巧不巧?”这话纯属胡诌,
但结合刚才刀砍不进的“异象”,由王大柱这个死囚用这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出来,
杀伤力巨大。严烛庸的脸色彻底白了,手指紧紧抓住桌沿,骨节泛青。青龙?家宅不宁?
他新纳的小妾才刚有身孕……“你……你休得胡言乱语!蛊惑人心!”他色厉内荏地呵斥,
声音却虚得发飘。“我是不是胡言,您心里掂量。”王大柱见火候差不多了,
抛出了最终提议,“要不这样,严大人,您今天暂且饶我一条狗命,把我押回大牢。
回头您找个高人,好好看看这刑场风水,也给我这‘妖孽’驱驱邪。等万事妥当了,
再砍不迟。反正我关在牢里,又跑不了。您呢,既避免了眼下可能的风险,
又显得处事谨慎、顺应天意,上头没准还夸您想得周到呢。两全其美,多好!
”逻辑牵强附会,理由荒诞不经,但奇异地组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尤其是对此刻心神大乱的严烛庸而言。他看看还在和刀较劲的刽子手,
看看台下议论纷纷、眼神古怪的百姓,再想想那“青龙托梦”的邪乎说法,
以及自己岌岌可危的官运……终于,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回椅子,挥了挥手,
声音干涩:“罢了……今日刑场确有异状,不宜再行刑。将死囚王大柱……暂押回死牢,
严加看管!待本官禀明上峰,再行定夺!”衙役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松开了王大柱,
费力地把那嵌在木头里的鬼头刀连同哭丧着脸的刽子手一起弄了下去。王大柱被重新架起来,
绑绳换成了更结实的镣铐。他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脖子,
冲着瘫坐在监斩椅上、仿佛虚脱了的严烛庸,
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满是泥垢都掩不住的“真诚”笑容:“谢严大人不杀之恩!
您老真是明察秋毫、体恤天意的好官!回头我肯定在牢里多吃两碗饭,养肥点,
等您下次来砍!”严烛庸被他笑得浑身发毛,赶紧扭过头,不敢再看。
就在王大柱被拖下断头台,转身背对监斩台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
一丝微弱的、冰凉的“东西”,从身后严烛庸的方向飘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自己身体。
同时,脑海中那“信息”再次浮现:新手引导任务完成。
成功从“监斩官严烛庸”处掠夺气运值:10点。当前气运值:-99989。
基础气运感知开启。可模糊感知自身气运强弱表现为外在容貌清洁度与光彩度,
及近距离内他人气运的剧烈波动。掠夺成功了?才10点?还是负九万多?王大柱撇撇嘴,
这得怼到猴年马月才能转正?但他脚步忽然一顿。旁边押送他的一个年轻衙役,
原本目不斜视,此刻却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随即一愣,小声对同伴嘀咕:“怪了,
这死囚……脸上泥好像少了点?刚才有那么白吗?”同伴不耐烦:“太阳晒的!赶紧走!
”王大柱低下头,借着路过一个水洼的短暂倒影,模糊看到自己的脸。
似乎……眼角那坨可疑的污物不见了?脸颊上的泥垢也淡了些?头发虽然还是油腻,
但好像没那么绺得厉害了?这就是气运感知?负九万八千多和负九万九千多的颜值区别?
真TM……荒诞到家了。他被推搡着走向囚车,身后刑场上,严烛庸勉强站起身,
指挥着收拾残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邋遢背影,心有余悸。
他下意识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哆嗦着记下:“靖安七年,六月十五,西市刑场。
死囚王大柱,刀落而偏,言及青龙托梦,疑有异状。暂押候审。此人貌陋,
然言谈间似有诡光,需详察。”写完,他合上本子,紧紧攥住,仿佛抓住了一点虚幻的凭依。
今天这事,太邪门,必须记下来,好好琢磨……囚车轧过青石板路,吱呀作响,
载着死里逃生、气运依旧垫底但莫名多了个“金手指”的王大柱,朝着阴森的死牢驶去。
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但有一点很清楚:既然靠嘴贱能捞到气运、保住小命,
那这门手艺,可不能荒废了。而且,那劳什子系统最后好像还提了句“模式记录中”?
记录啥?记录他怎么骂街吗?王大柱靠在冰冷的囚车栏杆上,迎着午后依旧灼热的阳光,
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这世道,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第2章 - 嘴炮轰翻狗官,
炊饼闹鬼啦?王大柱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离了断头台。他脚上的镣铐哗啦作响,
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噪音。刚才那丝冰凉“东西”融入身体的感受很清晰,
脑子里多出来的“信息”也实实在在。他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嘀咕:“气运值?
掠夺?这玩意儿听着比街口王瞎子算命还玄乎。不过……能活命就行。
”他试图感受一下所谓的“基础气运感知”。闭上眼睛再睁开,
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好像没什么变化,指甲缝里的黑泥依然顽固。他又扭头,
借着被拖行的颠簸,瞄了一眼身后监斩台上的严烛庸。这一眼,让他愣了一下。
严烛庸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但整个人仿佛矮了一截,
官帽下的脸色在正午阳光下竟显得有些灰败。更让王大柱心头一跳的是,
他“感觉”到严烛庸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不断波动的灰蒙蒙的气息,
像是被搅浑的池塘水,透着不安和……虚弱?而自己身上,好像也有点什么,但更微弱,
更像一层粘稠的、甩不脱的阴影。“这就是气运?”王大柱咂咂嘴,“严老头那层灰气,
该不会就是我刚吸走的10点吧?啧,吸完跟肾亏了似的。”他被拖向刑场边缘的囚车。
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尽,指指点点的声音嗡嗡传来。“看见没?刀都砍歪了!”“邪性!
真邪性!那死囚还说梦见龙了……”“严大人脸都白了,肯定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了!
”“屁的龙,我看就是刽子手昨晚喝多了手抖!”各种议论钻进耳朵。王大柱眼珠子一转,
忽然扯开嗓子,对着人群方向喊:“各位父老乡亲!都瞧见了吧?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不让咱死得不明不白!我王大柱是嘴贱,但没干那杀官造反的缺德事!是有人陷害!
严大人他老人家……他心里明镜似的!”这话一出,人群哗然。架着他的两个衙役手一紧,
低声呵斥:“闭嘴!找死啊!”监斩台上,严烛庸刚端起茶碗想压压惊,听到这话,手一抖,
走开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哎哟”一声。
他心中那股因为气运被莫名掠夺而产生的不安和空虚感,瞬间被放大。
尤其是“心里明镜似的”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过来。他确实知道这案子判得仓促,
证据都是些似是而非的“口供”和“物证”,上面有人递过话要“从严从快”……可这些,
能当众说吗?严烛庸又惊又怒,还有种被当众扒了底裤的羞恼。他猛地站起,
指着王大柱的背影,声音因为气急而尖利:“胡言乱语!冥顽不灵!给本官堵上他的嘴!
速速押走!”王大柱被衙役用汗巾粗暴地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但他扭头,
朝严烛庸挤了挤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严烛庸毛骨悚然的、洞悉般的戏谑。
就在囚车木栅即将关上的刹那,异变突生。刑场外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几名穿着锦缎家奴服饰、腰佩短刀的汉子策马冲开人群,直奔监斩台而来。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人,他勒住马,看都没看囚车里的王大柱,
直接对台上的严烛庸拱手,语气却没什么恭敬:“严大人,我家老爷听闻此处刑场有变,
特命小的来问一句,这犯人……何时能明正典刑?”严烛庸心里“咯噔”一下。
来人是吏部右侍郎周府上的管事,周侍郎正是当初暗示他“尽快处理”此案的人之一。
他勉强挤出笑容:“周管事,今日刑场确有……些许意外,下官正欲将犯人押回,
详加审……”“意外?”周管事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刀斧加身,能有什么意外?
莫非这贱民真有通天的本事?严大人,您可是监斩官,当众中止行刑,若不给个像样的说法,
恐怕……不好向上头交代吧?”他话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压力如山般袭来。
严烛庸额头冒汗,看看周管事阴沉的脸色,
又看看囚车里那个虽然被堵着嘴、却依然用那双眼睛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王大柱。
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边是权贵的逼迫和官场规则,
另一边是刑场异状和内心深处对“晦气”、“气运反噬”的恐惧。那本藏在袖中的记录簿,
此刻仿佛变得走开烫。王大柱虽然嘴被堵着,但耳朵没聋。
他立刻明白了——正主儿派狗腿子来催命了!他挣扎起来,镣铐哗哗乱响,
拼命用眼神示意严烛庸,嘴里“呜呜”作响,仿佛在说:“看!催命的来了!你怕不怕?
”严烛庸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感觉周管事身上似乎也有一股“气”,
但那气是凌厉的、带着压迫感的,让他更加不舒服。
而王大柱那边……那种粘稠的、阴影般的气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就在这时,
王大柱脑海中,那熟悉的“信息”再次浮现,
但内容却让他在心里骂了句娘:侦测到高浓度“恶意”与“权势压迫”气场混合逼近,
触发环境变量。“嘴贱暴击”模式条件满足:目标严烛庸心神剧烈动摇,
且身处公开场合。警告:强行触发可能加剧目标“气运流失”速度,
并引发不可测连锁反应。是否使用?附:当前气运值-99989,轻微波动中,
对外在容貌暂无显著改善。“用!不用是孙子!”王大柱心里狂吼。都这节骨眼了,
还管什么不可测!几乎在同时,他感觉塞嘴的汗巾似乎松了点——可能是刚才挣扎的缘故。
他猛地一偏头,用尽力气,“呸”地一声将汗巾吐出一小截,能含糊出声了。
严烛庸正绞尽脑汁想怎么应付周管事,
就听见囚车里传来王大柱那含混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严……严大人!
您老……脸色咋比死了三天还白?是不是……周侍郎家送来的‘辛苦茶’……劲儿太大了?
喝多了……容易说梦话……比如……那包塞我床底的‘龙袍’料子……哪儿来的来着?
”嗡——!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汹涌的水潭。围观人群瞬间炸了!“龙袍?!
”“栽赃!这是栽赃陷害!”“怪不得要灭口!”周管事脸色骤变,厉喝:“住口!
疯子攀咬!”他身后家奴手按刀柄,就要上前。严烛庸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
王大柱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因为恐惧和压力而紧绷的心房。
那包作为“关键物证”的明黄色布料……确实是周府的人“辗转”送到他手上的,
当时只说“证据确凿”……他当时虽觉不妥,
但在权势和“尽快结案”的暗示下……“我……我……”严烛庸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
在周管事杀人般的目光和台下百姓越来越大的喧哗声中,
掠夺气运后的心神空虚、长期迷信带来的恐惧、以及对官场倾轧的疲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指着周管事,又仿佛不是指着他,梦呓般喃喃出声,声音不大,
切:“……料子……是……是周府的人……拿来的……说摆上就行……别多问……”哗——!
!!这下彻底炸锅了!
“你胡说什么”、家奴拔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衙役不知所措的呵斥……整个刑场乱成一团。
王大柱也愣住了。他本意只是搅浑水,用“龙袍”这敏感词吓唬严烛庸,顺便给周管事添堵,
没想到直接捅出这么一句半真半假的“实话”!这“嘴贱暴击”效果也太猛了点!
“嘴贱暴击”生效。目标“严烛庸”气运流失加速,心神失守,吐露关键信息片段。
引发“众怒”与“权势反噬”连锁反应。环境混乱度激增,逃离窗口期打开。
建议:趁乱行动。不用系统建议,王大柱也知道机会来了。
囚车旁的衙役已经被混乱的人群冲得东倒西歪。他猛地用肩膀撞向本就没锁死的囚车木栅,
同时脚下镣铐对准一个试图冲过来控制他的周府家奴小腿狠狠绊去!“哎哟!
”那家奴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木栅被撞开,王大柱连走开带爬钻出囚车。
他手脚戴着镣铐,跑不快,但混乱的人群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专往人多的地方钻,
嘴里还不忘喊:“乡亲们让让!青天大老爷要灭口啦!救命啊!”这一喊,人群更是骚动,
有意无意地给他挡开了追兵。周管事脸色铁青,怒吼:“抓住他!生死不论!
”几个家奴和反应过来的衙役拼命分开人群追赶。王大柱铆足了劲朝刑场外的小巷子跑去。
镣铐沉重,没跑出多远就气喘吁吁,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拐进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
眼看就要被堵住。就在这时,旁边一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只粗壮有力、青筋毕露的大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攥住王大柱的胳膊,将他狠狠拽了进去!
王大柱猝不及防,撞进一个硬邦邦、散发着汗味和阳光气息的胸膛里。他抬头,
对上一双憨直却此刻精光四射的眼睛。这人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皮肤黝黑,方脸阔口,
左边眉毛断了一截,正是之前一直在刑场外围沉默观望的苦力头子——李铁头。
李铁头将王大柱往屋里一推,自己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他盯着追到巷口的周府家奴和衙役,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这巷子,我扫的。这人,”他侧头用大拇指朝屋里指了指,
“我罩的。要抓他,先问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追兵们看着李铁头那砂锅大的拳头和岩石般的肌肉,
又看看这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和他一夫当关的架势,一时竟被慑住,不敢上前。屋里,
王大柱靠着墙喘气,看着门口那铁塔般的背影,眨了眨眼。
脑子里的“信息”适时浮现:遭遇关键人物:李铁头。状态:初步认同。
理由:目睹宿主刑场“神异”表现及对抗权威之举,
认定宿主为“有道理”、“有气魄”的奇人。关系倾向:强烈追随意愿待确认。
王大柱喘匀了气,咧嘴笑了,露出沾着灰尘的牙齿:“兄弟,贵姓啊?这么讲义气?
”李铁头没回头,依旧盯着巷口,瓮声瓮气地回答:“李铁头。打铁的,
也管这条街的力气活。”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刚才,没怂。说的那些话,虽然俺不全懂,
但听着……得劲。不像那些官老爷,弯弯绕绕,尽欺负人。”王大柱乐了。这大个子,
有点意思。外面的追兵似乎叫来了更多人,喧哗声逼近。李铁头眉头一皱:“这里不能待了,
俺知道条路,跟俺走。”他转身,不由分说,像拎小鸡一样把王大柱扶正,
然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厚重的铁钳,对着王大柱手脚上的镣铐连接处,
“咔嚓”“咔嚓”几下,那精铁打造的镣铐竟被他硬生生拧断了!
王大柱看得目瞪口呆:“李……李兄,好手艺!”“吃饭的家伙。”李铁头言简意赅,
扔掉镣铐,拉着王大柱就从后门钻了出去,七拐八绕,专挑偏僻难行的小道。
他显然对这片街巷极熟,很快就把追兵的喧哗声甩在了身后。
两人一直跑到城西一片荒废的砖窑附近才停下。这里堆满了残破的砖瓦,人迹罕至。
李铁头确认安全后,一屁股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擦了把汗,看向王大柱,
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直率:“王……王兄弟,你真是被冤枉的?
那龙袍……”“假的,栽赃。”王大柱也找了块石头坐下,揉了揉被镣铐磨破的手腕,
“不过严老头最后那话,你也听见了,料子来源有问题。这事儿啊,水深着呢。
”他打量着李铁头,“李兄,你就因为觉得我得劲,就敢从官差和侍郎家奴手里抢人?
不怕惹祸上身?”李铁头摇摇头,表情认真:“俺不怕。俺娘说过,人活一口气,
理字站中间。你今天在刑场上,刀架脖子都没尿裤子,还能说出道理,让那狗官自己漏了馅,
这就是‘理’!跟着有理的人走,惹祸也不怕。”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而且……俺觉得你不是一般人。那刀,怎么就砍歪了呢?
严大人怎么就被你几句话说得……那样了?俺说不清,但就觉得,
你跟俺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王大柱心里暗笑,这大个子看着憨,直觉倒是准。
他正琢磨怎么接话,脑海中“信息”再次浮现,但这次,内容让他精神一振:环境安定,
触发主线引导。主线任务一初探迷雾触发。案件:西市炊饼张暴毙案。
概况:三日前的清晨,西市口卖炊饼的老张头,被发现死于自家摊后。仵作初验无外伤,
定为“急症暴毙”。但其摊位周围三日无人靠近,相邻摊贩夜间偶闻怪异咀嚼声,
且提及老张暴毙前最后做出的那筐炊饼,散发若有若无的“非人腥气”。
线索指向:那筐“腥气”炊饼下落据传被更夫捡走。
死者脖颈后侧有疑似细密齿痕未被记录在案。任务要求:查明炊饼张暴毙真相。
任务奖励:视破解程度,奖励气运值、解锁新能力或获取关键物品。
特别提示:此案可能涉及“非人”痕迹,与当前世界背景深层动荡相关。非人腥气?
细密齿痕?王大柱摸了摸下巴,眼睛眯了起来。刚逃出生天,这就来活儿了?
还是听起来这么邪乎的案子。他抬头,看向正眼巴巴等着他说话的李铁头,
忽然露出一个在对方看来高深莫测、实际上只是盘算着怎么忽悠免费劳力的笑容:“李兄,
你说我跟一般人不一样?那你想不想……跟着我,去见见更不一样的‘东西’?
”李铁头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想!”“好!”王大柱一拍大腿,
指着西城方向,“那咱就先从……一筐可能闹鬼的炊饼查起!
”第3章 - 墙根底下偷妖话西市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空气里混杂着油脂、香料和隐隐的牲畜粪便味儿。各色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行人摩肩接踵,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除了那个蹲在“悦来茶馆”墙根底下,
正被伙计拿扫帚往外轰的邋遢家伙。“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蹲这儿碍事!
没看见有贵客吗?”茶馆伙计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眉毛倒竖,
手里的扫帚几乎要戳到那邋遢汉子的鼻尖。那汉子正是王大柱。从砖窑一路走到西市,
他感觉脸上又蒙了层灰,头发也重新油腻地贴在了头皮上,左腕被镣铐磨破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知道,自己那点刚掠夺来的气运,怕是又跌回谷底了,
颜值自然也回到了“乞丐plus”版本。“嘿,兄弟,话不能这么说。”王大柱也不恼,
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这不是闻着茶香,想进来照顾照顾生意嘛。
你看我这气度,像缺茶钱的人?”他故意挺了挺那身又脏又破的粗布衣。
伙计被他这不要脸的劲头气笑了:“气度?我看你是晦气!赶紧走开,
别把晦气带进我们茶馆,冲撞了里面的爷!”说着,扫帚又往前递了递。
一直跟在王大柱身后,像座铁塔似的李铁头眉头一皱,往前踏了一步。那伙计吓得一哆嗦,
扫帚都差点没拿稳。“铁头,别。”王大柱伸手拦了一下,眼睛却往茶馆半开的窗户里瞟。
他鼻子微微抽动了几下,除了茶香,
似乎还捕捉到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后颈汗毛微微立起的腥气——不是鱼腥,也不是血腥,
而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潮湿泥土和某种陈旧金属的味道。这味道,
和他脑子里那个“主线任务”提示的“非人腥气”隐约对得上。“行行行,我走,
我走还不行吗?真是狗眼看人低。”王大柱嘴上嘟囔着,却拉着李铁头,
顺势就蹲到了茶馆侧面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里。这里既能避开正门视线,
又能隐约听到里面靠窗位置的谈话声。李铁头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柱子哥,
咱不是来打听那个卖炊饼的老张吗?蹲这儿干啥?”“嘘——”王大柱把手指竖在嘴唇前,
眼睛眯了起来,“炊饼摊就在前面拐角,不急。你先闻闻,这茶馆里,除了茶味儿,
还有没有别的怪味?”李铁头使劲吸了吸鼻子,茫然地摇摇头:“就茶味,还有点心味,
没别的啊。”王大柱没再解释,只是把耳朵贴近了斑驳的墙壁。茶馆里人声嘈杂,
划拳的、聊天的、说书的背景音混成一片。但他集中精神,
很快从这片嘈杂中剥离出两个特别的嗓音。那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
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略微有些长,不像京城本地口音,甚至不太像正常人说话的气流方式。
“……材料……处理干净了么?”一个声音问。“放心,埋在老地方,三尺深,撒了药,
狗都刨不出来。”另一个声音回答,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就是味儿还有点冲,
得再散两天。”“阴大人交代了,月圆之祭前,不能出任何岔子。那个摊子……盯紧点,
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晓得。不过阴大人也真是谨慎,一个卖炊饼的短命鬼,
能看出什么?血肉精华早抽干了,剩下的皮囊埋了便是。”“闭嘴!隔墙有耳!做好你的事。
祭品还差一些,西市这边……再物色两个‘气运平稳’的。记住,要平稳的,
太旺或太衰的都不要,免得引起注意。”对话到这里就低了下去,
变成了含糊的咀嚼声和茶杯轻碰的响动。王大柱缓缓吐出一口气,搓了搓下巴上的灰,
眼睛在邋遢的脸上显得格外亮。他扯了扯李铁头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听到没?
‘材料’、‘埋了’、‘血肉精华’、‘月圆之祭’……还有那个‘阴大人’。
”李铁头听得云里雾里,
但“埋了”、“血肉”这些词还是让他黝黑的脸膛绷紧了:“柱子哥,
他们说的是……”“说的肯定不是埋萝卜。”王大柱站起身,拍了拍手,
那股淡淡的腥气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像一条无形的线,从茶馆窗户飘出,
蜿蜒指向西市更深处。“走,先去炊饼摊看看。”两人绕开茶馆正门,沿着街边往前挤。
没走多远,就在一个丁字路口的拐角处,看到了那个支着褪色布篷的炊饼摊子。摊子很小,
一辆手推车,一个烤炉,此刻冷冷清清,炉火早已熄灭。摊车后面本该是摊主忙碌的位置,
空空如也。旁边卖针线的婆子和修鞋的老头,都离这摊子远远的,偶尔瞥过来一眼,
也带着忌讳和恐惧。王大柱走近,那股“非人腥气”果然浓烈了一些,
混杂在残留的面粉焦香里,显得格外突兀。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摊车周围的地面。
青石板的缝隙里,有一些深褐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酱油或油垢。
“铁头,你看这像什么?”王大柱用手指虚指了指那些污渍的分布。李铁头蹲下来,
瞪大眼睛看了半天,犹豫道:“像是……溅上去的?星星点点。”“对,
而且是从摊子里面往外溅的。”王大柱的目光移到摊车挡板内侧,
那里有几道很浅的、平行的刮擦痕迹,非常细密,不像是刀或寻常利器造成的。
“老张是在这儿出的事,瞬间毙命,血溅得不高,但范围有点广。
然后他的‘尸体’被迅速处理了,所以官府来查时,估计只剩一点清理不干净的血渍,
和……”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细密的刮痕,“……和某种东西拖拽或抓握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身,绕着小小的摊位慢慢走了一圈,鼻子不时抽动。最后,
他在摊位正后方、紧贴墙壁的地面上停了下来。那里是视线死角,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地面上,用某种尖锐之物,刻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图案。那图案极其古怪,
像是一轮扭曲的弯月,被许多细线缠绕,弯月中心还有一个抽象的眼睛符号。线条刻得很深,
边缘却异常光滑,仿佛不是用普通刻刀慢慢雕琢,而是被什么力量瞬间“烙”上去的。
侦测到残留的“异种能量”印记与微弱的“怨恨”、“恐惧”意念残留,
符合“非人”干涉特征。
主线任务一“调查西市炊饼张暴毙案”线索更新:发现疑似妖族仪式符文残缺。
警告:该符文具有微弱感知标记效果,长时间注视或接触可能引起刻画者或其同族注意。
脑子里的信息让王大柱瞳孔微微一缩。他赶紧移开视线,用脚拨拉了点旁边的灰尘,
稍稍盖住那符文。“柱子哥,发现啥了?”李铁头凑过来问。“发现这卖炊饼的老张,
恐怕不是得急病死的。”王大柱搓了搓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感知到的那丝阴冷气息,
“他是被‘人’盯上,当了什么‘材料’,抽干了什么东西,然后像很差劲一样埋了。
”他抬起头,看向之前腥气飘来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被灰尘半掩的诡异符文,
最后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摊位上。摊主老张,
那个据说笑起来很憨厚、炊饼烤得外酥里嫩的老汉,连同他存在过的痕迹,正在被快速抹去。
如果不是系统任务指引,如果不是他这身“晦气”让他被赶出茶馆蹲到墙角,恐怕这点秘密,
也会很快消散在西市嘈杂的空气里。王大柱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在他灰扑扑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他拍了拍李铁头结实的胳膊,
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铁头,这案子,真不是人干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干这事的东西,还没走远,说不定……还在物色下一个‘材料’。
”李铁头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嘎巴的轻响:“柱子哥,咱咋办?”“咋办?
”王大柱眯着眼,望向西市熙熙攘攘的人流,
那些为生计奔波、对近在咫尺的恐怖毫无所觉的平凡面孔,
“先找到他们把‘材料’埋哪儿了。顺便看看,他们还想物色什么样的‘气运平稳’的祭品。
” 他摸了摸自己油腻的头发,自嘲地嘀咕,“像咱这种气运跌穿地心的,
估计人家还看不上呢。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就在这时,不远处茶馆的门帘一挑,
两个穿着普通棉布长衫、商人打扮的男子走了出来。两人面色都有些过分的苍白,
眼睛习惯性地半眯着,像是畏光。他们左右看了看,便一前一后,
朝着西市更偏僻的牲口市方向走去。王大柱鼻子微动,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土腥和金属味的“非人腥气”,正从这两人身上缓缓散发出来。“瞧,
‘不是人’的出来了。”王大柱用胳膊肘碰了碰李铁头,
脸上那点邋遢和惫懒瞬间被一种猎手般的专注取代,“跟上,看看他们要去哪儿‘埋东西’。
脚步轻点,离远些。”第4章 - 推官遇二贱,
破规矩办案牲口市的气味比西市主街浓烈十倍,
混杂着牲畜粪便、皮毛腥臊和草料发酵的酸味儿。
王大柱和李铁头远远看着前面那两个穿着普通灰布短打、脚步却异常轻快的男子。
那两人在拥挤的市集里七拐八绕,专挑人少、棚户破烂的角落钻。“柱子哥,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李铁头压低声音,魁梧的身躯努力缩在一個堆满破草席的摊位后面,
显得有些滑稽。王大柱没吭声,眼睛盯着目标,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那两人在一处半塌的、用来临时关病畜的破木棚前停下了,左右张望。其中一人弯腰,
似乎从棚子底下拖出个什么东西——用脏麻布裹着,不大,但看拖拽的架势,分量不轻。
另一人警惕地环顾四周。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脏麻布的一角。虽然隔得远,
但王大柱眼尖,看到了一抹暗红,和某种……类似皮革,
但纹理极其细密、仿佛还带着黏液反光的东西。脑子里适时地嗡了一下。
侦测到微弱但新鲜的“异种能量”波动,与炊饼摊残留印记同源。
侦测到“血肉精华”被剥离后的空洞残留感。
警告:目标可能正在转移或处理“仪式材料”。王大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低声道:“铁头,看见那包东西没?我猜,那里面装的,就是老张‘剩下’的部分,
或者……是别的‘祭品’。”李铁头拳头捏得嘎嘣响:“这群畜生!”“先别急着畜生。
”王大柱眯起眼,“你看他们放东西的地方,那个破棚子,左边第三根柱子底下,
泥土颜色是不是跟旁边有点不一样?像是新翻动过。”李铁头努力辨认,点了点头。
“他们埋东西,或者取东西,都选这种偏僻、带着牲口秽气的地方。是为了掩盖气味?
还是这种地方本身就……‘合规矩’?”王大柱的思维又开始跳跃,
“老张的炊饼摊也在市集边角,不算热闹。这些妖……这些东西,做事挺讲究‘场合’啊。
”前面两人已经重新包好那包东西,由一个身材稍矮的扛上肩,
继续朝牲口市更深处、靠近城墙根污水沟的方向走去。那里棚户连片,地形复杂,
光线也愈发昏暗。王大柱知道不能再跟太近。他目光扫过周围,
最后落在不远处一个挂着“税巡”破木牌的矮屋上。那是管理牲口市的小吏值班处,
此时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没人。“走,不跟了。”王大柱拉了李铁头一把。“啊?柱子哥,
眼看就要找到他们老巢了!”李铁头急了。“找到又能怎样?咱俩,一个长得像逃荒的,
一个像打铁的,冲进去大喊‘妖孽休走’?”王大柱撇撇嘴,
“然后被人家当成‘材料’一起打包了?办事得用脑子,有时候也得借点‘势’。
”他指了指那税巡小屋:“这种地方小吏,消息最灵通,三教九流都认识。
不过……”他看了看自己油腻打绺的头发和脏破的衣服,叹了口气,“我这模样进去,
估计直接被当乞丐轰出来。得换条路。”他想起偷听到的对话里提到的“阴大人”,
还有“月圆之祭”。这不是小打小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对付这种,
最好让“正规军”先去碰碰。“铁头,你知道这西市命案,归哪个衙门管吗?
具体是哪个官在查?”李铁头挠挠头:“听街面上传,好像是……京兆府下面的西城推官?
姓啥来着……对了,姓裴!是个戴个单片玻璃镜的官儿,听说人挺拗,但不算太坏。
”“推官?专管刑名侦缉的?”王大柱眼睛一亮,“就找他!”“柱子哥,
咱可是……逃犯啊。”李铁头压低声音提醒。“那是冤犯!”王大柱纠正,“而且,
咱们现在是去帮他破案,提供关键线索的热心百姓。他一个推官,放着能破案的线索不要,
非跟咱这‘冤犯’身份过不去?那他就是个棒槌。”半个时辰后,
京兆府西城分署衙门侧门外,王大柱和李铁头被两个衙役用刀鞘挡着,进退不得。“去去去!
哪儿来的乞丐,也敢直呼裴大人名讳?还提供线索?我看你是想混顿牢饭吧!
”一个年轻衙役满脸不耐烦。王大柱试图挺直腰板,可惜气运值低迷,颜值拖累,
这动作只让他看起来像根没拧干的脏抹布在风中摇晃。“差爷,行个方便,我真有要紧事。
关于西市炊饼张那案子,我知道他不是病死的,
我知道凶手可能不是人……”“噗——”另一个年长些的衙役笑出声,“不是人?难道是鬼?
小子,话本看多了吧!再胡搅蛮缠,真抓你进去!”李铁头见状,上前一步,
沉声道:“两位,我们真有线索。人命关天。”他身材魁梧,气势一放,
两个衙役顿时紧张起来,刀鞘握紧了些。“干什么?想闯衙门?反了你了!”眼看要起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