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牛肉干儿你再给我买点呗。”“不是说再也不和我说话了吗?”“太想吃了。就一次,
我给你钱。”“要几斤?”“三斤。”“等着吧,地址没变吧?”“没有。
”对话结束得利落,陈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把视线移到窗外。
傍晚的城市已经开始闪烁,霓虹灯像永不愈合的伤口,在城市肌理上溃烂发光。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进厨房。柜子里整齐码放着三十七包真空包装的牛肉干,
每一包都贴着标签:日期、批次、配方编号。他拿出一包,撕开。
香气瞬间霸占了空气——不是普通肉干的烟火味,是更复杂的东西,
像雨林腐殖土混着稀有香料,又隐约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咬了一口,
咀嚼了二十七下才咽下去。胃部的灼烧感缓解了,但心跳却快了三拍。
这是第七十三次有人回头找他买牛肉干。每一个都说“最后一次”,每一个都没能真正戒掉。
包括他自己。---一、饥饿的起源苏晚第一次尝到陈年的牛肉干,是在一场葬礼上。
她母亲的葬礼。十一月的雨天,墓地泥泞得如同记忆本身。亲戚们说着千篇一律的安慰话,
眼神里却满是解脱——终于不用再照顾那个卧床七年的病人了。苏晚站在伞下,
数着雨滴顺着黑色伞骨滑落的轨迹,突然觉得胃里空得发疼。不是悲伤导致的食欲不振,
是真实的、生理性的饥饿,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在掏空她的内脏。“吃点东西吧。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苏晚转过头,看见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装,
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面是深褐色的肉条。她不认识他,
但在葬礼上问这种问题太不合时宜。“不用了,谢谢。”“你脸色很差。”男人坚持道,
“这是我自制的,尝一块,就一块。”也许是饥饿感太过强烈,
也许是那香气确实诱人——后来苏晚回想,那味道似乎直接绕过了她的理性判断,
钻进了大脑深处的某个开关。她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世界重新有了颜色。
雨水的气味变得清晰,远处松柏的轮廓变得锐利,心脏的钝痛被一种温暖的充实感取代。
她甚至感觉到多年积压在肩上的疲惫正在融化。那一刻,苏晚相信了奇迹的存在。
“这是什么?”她听见自己问。“牛肉干。”男人回答,“我叫陈年。”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二、无法满足的胃口苏晚把第三包牛肉干空袋扔进垃圾桶时,手机响了。“晚晚,
这周回家吃饭吗?”父亲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疲惫。“项目忙,可能不行。
”苏晚盯着垃圾桶里的包装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爸,你自己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后,她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猛灌了几口自来水。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
颧骨突出,但眼神异常明亮——那种病态的、燃烧般的光芒。她瘦了十二斤,
却从没感觉这么好过。精力充沛,思维敏捷,连多年困扰她的偏头痛都消失了。
只要每隔四小时吃一块牛肉干。第一次复购时,陈年告诉她:“这配方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用料讲究,产量有限。一天最多三块,不能多。”苏晚答应了。但第三天后,
她开始偷偷多吃半块。然后是整块。当有一天她一口气吃完五块后,
惊恐地发现普通的食物变得难以下咽——米饭如同嚼蜡,蔬菜带着奇怪的苦味,
连她最爱的巧克力都尝起来像工业橡胶。只有牛肉干能带来满足感。更可怕的是,如果不吃,
那种饥饿感会卷土重来,比最初强烈十倍。胃部痉挛,冷汗浸透衣衫,眼前出现闪烁的光斑。
她试过一次,坚持了八小时,最后蜷缩在地板上发抖,满脑子只有那个保鲜盒。
那是她第一次违背自尊,在深夜给陈年发信息:“再卖我一些,求你了。”现在,第三次。
---三、厨房里的秘密陈年住在城东老工业区改造的LOFT里。三十七岁的独居男人,
职业栏填的是“食品研发”,但没人知道他到底研发什么。厨房不像厨房,更像实验室。
不锈钢操作台上摆着精密电子秤、pH计、恒温水浴锅和真空包装机。墙上挂着三排刀具,
每一把都闪着冷冽的光。最显眼的是占据整面墙的冷藏柜,玻璃门上凝结着厚厚的霜。
他打开冷藏柜第三层,取出一个密封玻璃罐。里面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标签上写着:B-73-改良型。牛肉干的制作从不是从牛肉开始。第一步是培养基。
他取出另一个罐子,里面是乳白色的胶状物。这不是琼脂,
而是更特殊的东西——需要从特定地区的土壤中提取微生物,
在严格控制的温度湿度下培育十四天,直到形成稳定的共生菌群。第二步才是肉的处理。
不是普通牛肉,必须是特定牧场、特定饲养方式、特定屠宰时间的牛后腿肉。
剔除所有筋膜脂肪后,要用特制的酶解液浸泡七十二小时。
那酶解液的配方写在爷爷的笔记本上,用暗语编码,陈年花了三年才完全破解。第三步,
混合。培养基与处理后的肉糜以精确比例混合,
加入七种香料——其中有三种在普通市场上买不到。发酵,烘干,真空包装。
整个过程需要十七天。每一批都有编号。每一包都有追踪代码。
陈年把三斤新制的牛肉干装进牛皮纸袋时,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
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些肉干的“有效成分”浓度比上一批高了百分之八。改良总要付出代价。
就像所有好东西一样。---四、意外的访客门铃响起时,
陈年正在记录第七十三号客户的反馈数据。不是苏晚。他们从来都是约在街角咖啡店交易,
银货两讫,从不多言。从猫眼看出去,是一男一女。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不合身的西装,
眼神警惕地扫视楼道。女人年轻一些,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专业得令人不安。
“陈先生吗?我们是市食品药品监督局的。”男人举起证件,“例行检查,请配合。
”陈年打开门,心跳平稳。他预料过这一天。两人进门后迅速分工。女人检查厨房,
男人则开始询问:“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您在这里非法加工食品并销售。有这回事吗?
”“我确实做一些食品研发,但都是个人兴趣,偶尔送朋友尝尝。”陈年语气平静,
“需要看我的健康证和厨房卫生许可吗?”“这些我们都要检查。”女人从厨房出来,
手套上沾着一些白色粉末,“陈先生,能解释一下这些培养皿是做什么用的吗?
”“微生物发酵研究。我在尝试制作一种新型发酵肉制品。”“有销售记录吗?”“没有。
”陈年微笑,“都说了是送朋友的。”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换了个问题:“您认识一个叫苏晚的女士吗?”来了。陈年表情不变:“认识,
朋友的朋友,在葬礼上见过一面。”“她最近瘦了很多,而且血液检查显示一些异常指标。
”女人接话,“她说经常吃您送的牛肉干。”“那可能只是巧合。”陈年耸肩,
“我的牛肉干就是普通零食,配方很干净,需要我可以提供成分表。”检查持续了一小时。
他们拍照,取样,记录,最后留下一张通知单:“在检查结果出来前,
请暂停一切食品制作活动。”门关上后,陈年靠在墙上,深呼吸三次。然后他走向卧室,
推开衣柜,露出后面的保险箱。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没有现金珠宝,
只有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和几个密封的试管。试管里的液体微微发光。
---五、饥饿的真相苏晚收到牛肉干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角咖啡店已经打烊,
他们在后巷交易。陈年递过纸袋,却在她伸手时没有立刻松开。“苏晚,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牛肉干有些……特别的功效,你会怎么做?
”“什么意思?”苏晚警觉起来。“我的意思是,它可能不仅仅是一包零食。
”陈年压低声音,“你母亲去世前,是不是也经历过长时间卧床、营养不良?
”苏晚僵住了:“你怎么知道?”“因为当年给她送牛肉干的,也是我。”陈年说,
“只不过那时是我爷爷在做。你母亲是我的第一个长期客户。”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闪着光。苏晚感觉到纸袋在手中变得沉重无比。“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一种解决方案。”陈年的眼睛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针对一种特殊的饥饿。你我都有的那种。”他转身离开前,
最后说了一句:“如果监督局的人找你,什么都别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我会告诉你一切。”苏晚站在原地,雨打湿了她的肩头。她打开纸袋,取出一块牛肉干,
放在鼻子下深深吸气。香气依旧诱人,但现在她闻到了别的东西——那种铁锈般的腥甜味,
此刻清晰得让她想吐。但她还是咬了一口。因为饥饿已经开始了。
---六、家族的秘密陈年没有赴约。苏晚在咖啡店等到三点半,打他电话,关机。
她去了他给的地址,LOFT楼下停着两辆没标志的黑色轿车。她躲在街角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