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废黜后位那日,大雪封锁了整座皇城。新后是我一母同胞的庶妹,沈卿柔。
皇帝萧玄亲手为她戴上沉重的凤冠,受百官朝拜。他将我囚于这永巷尽头的长乐宫,
日日派人送来避子汤。他捏着我的下颌,一字一句地说:“阿措,朕可以给你所有,
唯独嫡子不行。”“朕不能让你诞下皇子,威胁到柔儿孩儿的太子之位。”我笑着,
接过那碗漆黑的药,一饮而尽。腥甜的液体顺着我的唇往下淌,染红了素白的囚衣。
他瞬间慌乱,攥着我的手腕问我到底喝了什么。我没看他,在他准备转身传唤太医时,
轻声开口。“陛下,你不好奇吗?”“这座宫殿的桂花树下,埋着一对龙凤胎。
”“是先帝的骨血。”“也是你未曾谋面的亲哥哥和亲姐姐。”他僵在原地,
身形剧烈地一颤。我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笑容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绽开。“哦,对了,
我刚刚,也把你的孩子,埋进去了。”第1章萧玄猛地回头,
那张素来掌控一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他冲到我面前,双手死死扣住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血沫不断从我口中涌出,
我却笑得更畅快。每一声笑都牵动着腹中绞痛,那是一种血肉被剥离的酷刑,
也是一种极致的报复。“陛下没听清吗?”“我说,我把你的孽种,也处理干净了。
”“他现在,应该正陪着你的皇兄皇姐,一家人,最要紧是齐齐整整。”“砰!
”他一掌将我挥开,我重重撞在冰冷的宫墙上,又滑落在地。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眼前阵阵发黑。“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他对着殿外嘶吼,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太医。是我的好妹妹,新后沈卿柔。她身着华贵的翟衣,
珠翠环绕,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楚楚可怜。“陛下,姐姐这是怎么了?”她快步走到萧玄身边,
满是关切地扶住他,随即惊呼一声。“呀!姐姐,你怎么能喝这个!这是毒药啊!
”她看向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恨,
可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来让陛下难过呢?”“你就算不心疼自己,
也该心疼陛下啊!”我趴在地上,看着她那张伪善的脸,只想发笑。
萧玄被她的话拉回一丝理智,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黑色的药渍和血迹,整个人都在发抖。
“阿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卿柔柔声劝慰:“陛下,姐姐定是一时想不开,说了胡话。
什么龙凤胎,什么您的孩子……姐姐是太伤心了,才会说这些疯话来刺激您。
”她的话音刚落,我便撑着地,慢慢爬起来。“疯话?”我擦去唇边的血,
一字一顿地对着萧玄说。“陛下若不信,可以现在就派人去挖。”“就在那棵桂花树下,
三尺冻土,埋着先帝的丑闻,也埋着你的身世。”萧玄的身体彻底僵住。“身世”二字,
是帝王最大的软肋。沈卿柔脸色一变,立刻呵斥道:“放肆!卫扶摇,你被废后,
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诅咒陛下,污蔑先帝!你该当何罪!”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只是定定地看着萧玄。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惊疑、愤怒和恐惧。他死死盯着我,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挖。
”他身后的太监总管李德安面露难色:“陛下,这天寒地冻的,
而且……长乐宫是先帝亲赐给……”“朕叫你们去挖!”萧玄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
他指着殿外那棵在风雪中矗立的桂花树,双目赤红。“用手给朕刨!现在!立刻!
”几名侍卫不敢再迟疑,冲入风雪,跪在那棵树下,开始用手疯狂地刨着坚硬的冻土。
沈卿柔的脸上血色尽褪,她抓着萧玄的衣袖,声音发颤。“陛下,不可啊!
这定是姐姐的疯话,您怎么能信……”萧玄一把甩开她,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卫扶摇,你最好祈祷,
那下面什么都没有。”“否则,朕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我迎上他的视线,
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出一个微笑。“陛下,生不如死的滋味,我早就尝够了。
”他看着我的笑,身体微不可见地一颤。第2章殿外的风雪更大了,呼啸着灌入殿内,
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侍卫们用手刨着冻土,指甲翻飞,血肉模糊,但谁也不敢停。
萧玄就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沈卿柔则在一旁,焦急地来回踱步,
嘴里不停念叨着“疯了,真是疯了”。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腹中的绞痛渐渐麻木,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时的萧玄,还只是最不受宠的七皇子。他在桃花树下向我许诺,说等他君临天下,
便会许我后位,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说:“阿措,这世上只有你懂我,只有你不会背叛我。
”我信了。我为他出谋划策,为他笼络朝臣,甚至不惜背负骂名,
亲手为他清扫了登上皇位的最后障碍——我的家族。卫家满门抄斩那日,
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在我耳边一遍遍地说:“阿措,别怕,以后有朕在。”可他登基之后,
一切都变了。他开始猜忌,开始多疑。他纳了沈卿柔为妃,给了她无尽的荣宠。他说,
这是为了平衡前朝势力,是为了安抚沈家。我再次信了。直到沈卿柔怀孕,
他衣不解带地守在她身边。直到她生下皇子,他欣喜若狂,大赦天下。
直到他为了给她儿子铺路,一步步架空我的权力,收回我的凤印,最后,将我打入这冷宫。
我才明白,他不是为了平衡,他只是不爱了。不,或许他从未爱过。他爱的,
只是那个能助他登上皇位的卫家嫡女,而不是我卫扶摇。上一世,我在这冷宫里苟延残喘,
最终郁郁而终。死前,我才从一个疯癫的老宫女口中,听到了关于桂花树下的秘密。原来,
先帝曾有过一对龙凤胎,出生便夭折,被秘密埋葬于此。而萧玄的生母,当今的太后,
在那时,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嫔妃。重活一世,我只有一个目的。
我要他亲手将他最珍视的皇权、最在意的血脉,打入深渊。
我要他尝遍我前世所受的所有痛苦。“陛下!挖……挖到了!”一声惊呼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殿外。只见一名侍卫高举着一只手,
手里攥着一块已经朽坏的明黄色襁褓一角。萧玄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沈卿柔也顾不上伪装,提着裙摆跟了过去,脸上满是惊骇。我撑着墙,艰难地站起身,
一步步挪到殿门口。风雪扑面而来,冷得刺骨。侍卫们已经刨开了一个半人深的坑,坑底,
两具小小的骸骨并排躺在一起,安静得令人心悸。虽然已经腐朽,
但从骨骼的大小可以清晰地判断出,那是两个不足月的婴儿。骸骨旁边,
散落着一些金丝楠木的碎片,那是皇嗣才能使用的棺椁材质。萧玄跪在坑边,伸出手,
想要去触碰那骸-骨,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这一定是假的……是假的……”沈卿柔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如纸。
“姐姐……你好狠的心啊……”她转向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你为了报复陛下,
竟然……竟然做出这种掘人坟墓,伪造骸骨的恶毒之事!”她的话提醒了萧玄。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我。那里面没有了帝王的威仪,
只剩下纯粹的、疯狂的恨意。“卫扶摇!”他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一步步向我逼近。“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说!”我靠着门框,冷冷地看着他。
“陛下不信,可以去问问太后。”“问问她,二十五年前的那个雪夜,
她是如何亲手将先帝的这两个孩子,活活闷死,然后埋在这树下的。”萧玄的脚步顿住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第3-章“你住口!
”沈卿柔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冲到我面前,扬手就要打下来。我没有躲。
她的手在离我脸颊一寸的地方,被萧玄死死抓住。“滚开。”萧玄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沈卿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陛下?她如此污蔑太后,
污蔑您……”“朕让你滚开。”萧玄重复了一遍,手上的力道加重。沈卿柔疼得抽了口冷气,
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不甘地退到一旁。
萧玄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那里面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
探究、怀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恐惧。“你继续说。”我扯了扯唇,
腹部的疼痛让我连站立都有些困难。“太后当年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并不得宠。
她嫉妒当时盛宠的宸妃,也就是那对龙凤胎的生母。”“于是,她趁着先帝出巡,
收买了宸妃宫中的人,在那对刚出生的孩子饮食中下了毒,又趁夜将他们活活闷死。
”“为了掩盖罪行,她谎称孩子染了恶疾暴毙,然后偷偷将他们埋在了这里。
”“做完这一切,她便给自己也下了同样的毒,只是剂量轻得多,伪装成被宸妃报复的假象,
一举扳倒了宸妃。”我每说一句,萧玄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这些宫闱秘辛,像一把把尖刀,
将他引以为傲的皇室尊严,割得支离破碎。“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艰难地开口,
嗓音干涩得厉害。“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看着他,“重要的是,陛下,您这位子,
坐得真的安稳吗?”“一个靠着杀害先帝子嗣上位的女人,她的儿子,
真的有资格继承大统吗?”“你!”萧玄气血攻心,一口血险些喷出来。他死死地瞪着我,
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卫扶摇,你以为编造这些故事,就能动摇朕吗?
”“朕是父皇亲选的继承人,是名正言顺的天子!”“是吗?”我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陛下不妨再仔细看看那襁褓。”萧玄一愣,
转头看向坑边那块被侍卫捡拾起来的明黄色布料。在火光下,布料一角,
一个用金线绣成的“玄”字,若隐隐现。那是先帝的字。而那对龙凤胎,
取名“玄清”、“玄明”。萧玄踉跄着退后两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说的,很可能都是真的。他的母亲,是一个杀人凶手。
他的皇位,是建立在两位兄姐的尸骨之上。他一直坚信的血脉正统,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不……”他痛苦地摇头,抱着头蹲了下去,像个无助的孩子。沈卿柔见状,
也顾不得害怕,连忙上前扶住他。“陛下,您别信她!她疯了!这一切都是她编的!
”她哭喊着,转头对我怒目而视:“卫扶摇!你这个毒妇!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想做什么?
我看着陷入癫狂的萧玄,心中涌起一阵快意。这才只是开始。我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与他平视。“陛下,现在,你还觉得你的孩子,死得冤枉吗?”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除了疯狂的恨意,还多了一丝乞求。
“那个孩子……”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说你把他埋了……是假的,对不对?”“你只是想气我,你没那么狠心,对不对?
”他抓着我的手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看着他这副可怜又可笑的模样,
忽然觉得很没意思。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将他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碾碎。第4章“陛下,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替你送他上路,去陪陪他那未曾谋面的皇兄皇姐,不好吗?
”我用最温柔的口吻,说出了最残忍的话。“你看,他们都是萧家的血脉,黄泉路上有个伴,
也不会太孤单。”萧玄抓着我的手臂猛地收紧,指骨几乎要嵌入我的血肉里。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谎言。可是没有。我的脸上只有平静,
一种死水般的平静。“你……你这个疯子!”他终于崩溃了,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沈卿柔抓住机会,立刻扑到他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陛下!
杀了她!这个妖后已经疯了!她杀了您的孩子,她污蔑您的身世,她想毁了您,
毁了大周的江山啊!”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每一个字都在催促萧玄下达处死我的命令。
“杀了她!陛下,您快下旨啊!”殿内的侍卫和宫人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皇帝就会下令,
将我这个罪大恶极的废后拖出去,凌迟处死。我躺在冰冷的地上,静静地等待着结局。死,
对我而言,是一种解脱。而我的死,将会成为萧玄心中永远无法拔除的一根毒刺,
让他日日夜夜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这便是我为他准备的,最后的盛宴。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萧玄没有下令。他在极致的痛苦和愤怒之后,
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空洞而诡异,在死寂的宫殿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他慢慢地,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喊的沈卿柔,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小小的骸骨,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到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