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这行当,讲究个“三不捞”。竖尸不捞,发笑尸不捞,还有一种,是背上长了鱼鳍的,
绝对不能捞。九零年那个雷雨夜,为了给妹妹凑救命钱,我破了戒。那尸体沉得像生铁,
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就在我把钩子挂住它锁骨的瞬间,那东西猛地翻了个身,
一只布满鳞片的利爪死死扣住了我的船帮。它没死。借着闪电,我看见那张泡得肿胀的脸上,
竟然长着和我二叔一模一样的胎记。它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发出了类似婴儿啼哭的嘶吼声。
岸上的人都在磕头喊“河神显灵”,只有我浑身冰凉。这不是什么河神,
这是当年日本人留下的水下试验品,而村里那些失踪的壮劳力,全都被喂给了这玩意儿。
既然你们信奉这是神,那今晚,我就请神上岸,好好吃顿饱饭。1.我叫陈铮,
刚从部队退伍。回到黄河滩边的老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天就塌了。妹妹陈小草得了重病,
急性肾衰竭,县医院说必须立刻转到省城做手术,不然命就没了。手术费,五万。
九零年的五万块,对我们这种河滩边的穷家小户来说,是天文数字。我爹妈留下的那点积蓄,
被村长赵老虎以“河神祭祀费”的名义,搜刮得一干二净。我去找他理论。
赵老虎正在村口大槐树下摆席,肥头大耳,满嘴流油。他听完我的话,慢悠悠地剔着牙,
眼皮都懒得抬。“陈铮啊,不是我不帮你。你家的祭祀费,已经献给河神爷了,
进了神的口袋,哪有往外掏的道理?”“那是我妹的救命钱!”我双拳攥得死紧,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救命钱?”赵老虎笑了,吐掉嘴里的肉渣,
一脚踩在我脚边我爹留下的捞尸钩上,“黄河子孙,命都是河神爷给的。他老人家要收回去,
谁敢说个不字?”“你家陈小草冲撞了神灵,才招来这病。想活命,就得拿出诚意来。
”他身边的狗腿子们跟着哄笑起来,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全村的人都围着,
窃窃私语,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他们的脸上,是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恐惧。
赵老虎把玩着手里的一个金戒指,轻蔑地看着我。“不过嘛,神爷慈悲,也不是不给活路。
”他指向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河湾,声音阴冷。“鬼见愁里那具‘竖尸’,飘了七天了,
没人敢捞。你陈家不是祖传的捞尸人吗?你去把它捞上来,我私人给你五千块。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鬼见愁,那地方水深流急,底下全是暗礁和漩涡,
活人下去都得脱层皮。更别说那具“竖尸”了,直挺挺地立在水里,随波逐流,不沉不倒,
邪性得很。这是死签。赵老虎就是要逼死我。我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
又想起病床上妹妹苍白如纸的脸。心里的怒火和憋屈,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缓缓捡起被他踩得变形的捞尸钩,上面的铜锈,仿佛是我爹手上磨出的老茧。“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赵老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敢答应。他随即狞笑起来,
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头在上面按了个血印。“这是契。捞上来,钱归你。要是喂了鱼,
你妹陈小草,就下一个给河神爷当新娘。”他把那张带着血腥味的黄纸拍在我胸口。
我没看他,转身就走。身后,是赵老虎和他那帮狗腿子肆无忌惮的狂笑。整个村子,
冷眼旁观。2.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颗疏星,冷得像冰碴子。鬼见愁的河风,
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脱掉外衣,只穿一条短裤,检查着船上的工具。一根长杆,
一卷麻绳,还有那把被踩扁了又被我敲回来的捞尸钩。岸边黑压压站满了人,
都是来看热闹的。他们等着看我被水鬼拖下水,成为村里又一个谈资。
赵老虎坐在一条太师椅上,旁边的小桌上摆着热茶和瓜子,悠闲得像在看戏。我没理会他们,
深吸一口气,撑着长篙,小船如离弦之箭滑入漆黑的河心。一进鬼见愁,
水流立刻变得诡异起来。一个接一个的漩涡,像是河底张开的嘴。我不敢大意,
凭着爷爷从小教的水性,稳住船身,眼睛在水面上搜寻。很快,我看到了那具“竖尸”。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个黑影随着波浪上下起伏,果然是直挺挺的。在惨淡的星光下,
那景象说不出的诡异。我划船靠近,一股淡淡的尸臭味传来。离得近了,我看得更清楚。
尸体是个男人,泡得发白肿胀,但奇怪的是,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脚踝处似乎坠着什么重物。我心里有了数。这根本不是什么水鬼作祟,是谋杀。
我将船停在尸体上游,没有贸然下钩。爷爷说过,捞尸讲究顺势而为,不能用强。
我观察着水流的方向和尸体摆动的规律,计算着下钩的最佳时机。就在这时,
脚下的船猛地一震,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水下,一个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不是鱼。
我心里一沉,但手上动作没停。就是现在!我手腕一抖,捞尸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精准地挂住了尸体后背的衣服。我开始发力,慢慢将尸体拖向小船。尸体很沉,
水下的阻力极大。我咬紧牙关,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突。
就在尸体即将被拖出水面的瞬间,异变陡生!尸体的脚踝处,绑着的石头突然脱落,
尸体猛地向下一沉。巨大的拉力差点把我拽下水。我死死抓住绳子,在船上扎稳马步,
用上了部队里练的千斤坠。“起!”我暴喝一声,将全身力气都用在了手臂上。
尸体终于被我拖上了船。我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就在这时,
我看到尸体脚踝的绳结,那是一种特殊的水手结,我们村里没人会用。我心中一动,
伸手在尸体湿透的口袋里摸索。很快,我摸到了一个硬物。是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
我悄无声息地把它塞进了自己的裤兜。接着,我划船靠岸。岸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赵老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我没理他,将尸体拖上岸,扔在地上。然后,
我弯腰从船里拎起一样东西,走到赵老虎面前,扔在他脚下。是一只脸盆大的甲鱼,
龟壳上布满金色的斑点,正龇牙咧嘴地想咬人。是我在拖尸体时,它撞上我的船,
被我顺手用渔网抄上来的。“赵村长,河神爷赏的,给你补补身子。”我声音不大,
但岸边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赵老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碍于自己宣扬的迷信,
不敢说这东西不吉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甲鱼在他新买的皮鞋上爬来爬去。“钱。
”我朝他伸出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他!
”一个狗腿子不情不愿地递过来一个信封。我拿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点,五千块,
一分不少。我把钱揣进怀里,转身就走。妹妹有救了。3.我拿着钱,
第一时间就想带妹妹去县城。可当我回到家,却发现那具我捞上来的尸体,
还停在我家院子里。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守在旁边,其中一个,是镇上派出所的,
赵老虎的表侄,人称“王所”。王所见我回来,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陈铮,你摊上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法医初步鉴定,死者是被人用钝器击打后脑,再推入水中溺亡的。
属于他杀。”我点点头:“我正准备报案。”“报案?”王所冷笑一声,“我们接到举报,
说你为了捞钱,操作不当,导致尸体二次受损,破坏了案发现场。现在,你就是第一嫌疑人。
”我瞬间明白了。这是栽赃。“我捞尸的时候,全村人都看着,是不是操作不当,一问便知。
”“他们都说,就看见你一个人在河中心,谁知道你对尸体做了什么?”王所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住了我的胳膊。“带走!”妹妹小草从屋里冲出来,
哭着抱住我的腿:“别抓我哥,我哥是好人!”“滚开!”王所不耐烦地一脚踢开小草。
我眼都红了,猛地挣脱钳制,一拳砸在王所的脸上。“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王所被打得一个踉跄,鼻血长流。他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怨毒:“好小子,敢袭警!
给我往死里打!”那几个人一拥而上,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我顾忌着妹妹,
不敢下死手,很快就被他们用警棍打倒在地。他们给我戴上手铐,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我。
我被关进村委会后院的地窖里。这里原本是冬天储藏白菜的地方,现在又黑又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烂菜叶和霉菌混合的恶臭。地窖的地面是湿的,冰冷的污水没过我的脚踝。
铁门“哐当”一声锁上,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我靠着湿冷的墙壁坐下,
愤怒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赵老虎这一招,太毒了。他不仅要我的钱,还要我的命。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是水声,
又像是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声音是从地窖深处传来的。我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黑暗中,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呼噜”声。
我摸索着向声音的来源爬去。地窖的尽头,有一个铁栅栏封住的洞口。风从洞口倒灌进来,
带着浓重的河水腥气。那声音,就是从洞口下面的暗河里传来的。突然,一阵亮光从洞入,
是手电筒的光。我赶紧缩回黑暗的角落。只听赵老虎的声音响起:“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老大,一头三百斤的肥猪,够它塞牙缝了。”接着,我听到一声凄厉的猪叫。
然后是重物落水的声音。“噗通!”紧接着,水下传来一阵巨大的搅动声,
以及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的啃噬声。那声音,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巨兽,
正在我脚下几米处,撕扯着它的猎物。猪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水声也渐渐平息。
只剩下那低沉的,满足的呼吸声。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地窖下面,连着黄河暗流。
而那暗流里,藏着一个……活物。一个被赵老虎圈养的,吃活物的……怪物。
4.手电光消失了,地窖重归黑暗。赵老虎他们的脚步声也远去了。我靠在墙上,
后背一片冰凉。恐惧过后,是滔天的愤怒。原来,这才是“河神”的真相。
一个被他们藏在地下暗河里的怪物。村里那些祭祀的贡品,那些失踪的人,
恐怕都进了它的肚子。而我,就是下一个。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开始冷静地思考脱身的办法。手上的手铐是老式的,只要有合适的工具,不难打开。
我摸索着,在地窖的角落里找到一块磨刀石。我用磨尖的皮带扣作为工具,
对着锁芯不断地尝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额头上全是汗。终于,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手铐开了。我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没有立刻冲出去。现在出去,
等于自投罗网。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翻盘的机会。我再次来到那个铁栅栏前,
仔细观察。洞口下面,就是那条暗河。水声很大,但如果仔细听,
能听到赵老虎他们在上面房间里说话的声音。我贴着墙壁,将耳朵凑近洞口。
“……那小子怎么办?就这么关着?”是王所的声音。“不急。”赵老虎的声音很得意,
“让他先在里面喂喂蚊子,等他精神垮了,还不是我们说什么他认什么。到时候,
杀人犯的罪名一坐实,他妹还不是任我们拿捏?”“还是老大高明!对了老大,
上次从城里收来的那批货,钱藏哪儿了?我怕放所里不安全。”“蠢货!
当然是藏在最安全的地方!就在我家后院第三个猪圈的食槽底下,用油布包着,谁能想到?
”我心中一动,记下了这个位置。我没有逃跑,而是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我脱掉衣服,
深吸一口气,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悄无声服地滑入了冰冷的暗河。河水刺骨,我打了个寒颤。
我顺着水流,潜入黑暗的河道深处。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
有光从水面透下来。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有一个天窗,
月光洒下。溶洞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赵老虎和他的几个心腹,正站在水潭边,
用长杆把一具用草席卷着的尸体,推进水潭里。借着月光,我看到了水潭里的东西。
那是一条体型无法估量的巨鲶,通体惨白,没有眼睛,嘴巴大得能吞下一头牛。
它的身体两侧,长着两排像人手一样的鳍。尸体落水,它立刻翻滚起来,张开巨口,
一口就将草席吞了下去。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原来,
我捞上来的那具尸体,最后还是被他们喂了怪物。我悄无声p息地潜回地窖,穿好衣服,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没过多久,铁门开了。王所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准备对我进行“审讯”。他们把我拖到村委会的办公室。赵老虎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
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陈铮,想好了吗?是招,还是不招?”我没看他,反而闭上了眼睛,
嘴里念念有词。“你神神叨叨的干什么!”王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猛地睁开眼,
盯着赵老虎,缓缓开口。“昨晚,河神爷给我托梦了。”赵老虎的动作一顿,皱起了眉。
“他老人家说,有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脏了他的轮回道。”“他让我转告那个人,
要想活命,就把埋在后院第三个猪圈食槽底下的东西,拿出来,散给村里的穷人,否则,
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災。”话音刚落,赵老虎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他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我,嘴唇都在哆嗦。王所也懵了,看看赵老虎,
又看看我,眼神里全是见了鬼的表情。趁他们震惊的空档,我继续说道:“神爷还说,
杀人的是谁,他心里有数。让我明天,必须回家,准备祭祀。不然,他就要亲自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