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岁岁。他们都说,我是个讨债鬼。可师父说,我是紫微星入命,贵不可言。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我死死攥着怀里那三枚温热的铜钱。卦象说,生门在此。我抬头,
看向那扇写着“军事禁区,禁止闯入”的铁门。门后,有我的亲生父亲。
哨兵的枪口黑洞洞的,对准了我。“站住!哪里来的小乞丐!”我没停。直到一个穿着军装,
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男人出现。他很高,像座山。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
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我看着他肩上闪闪发亮的星星,用尽全身力气,
喊出了那个刻在血脉里的名字。“霍沉,我来找你了。”“我是你女儿。”第一章“砰!
”一道惊雷炸开,天幕被撕裂一道惨白的口子。大雨瓢泼。我小小的身子在泥地里滚了一圈,
躲开身后王大柱踹过来的脚。还好跑得快,不然这一脚下去,肋骨又要断两根。
“你个死丫头片子!赔钱货!还敢跑!”身后传来王大柱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和他老婆刘翠花的尖叫。“抓着她!打死这个小杂种!竟然敢偷家里的钱!”我没偷。
那三枚铜钱是师父圆寂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死死护着怀里发霉的馒头,那是我的晚饭,
被王家的狗啃过。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锋利的石子划破脚底,血混着泥水,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好冷。我快跑不动了。肺里像着了火,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不能停。卦象显示,今晚是我唯一的生机,错过今晚,
必死无疑。我回头看了一眼。王大柱和他婆娘举着火把,像两只追着腐肉的秃鹫,
越来越近。我咬着牙,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里。雨更大了。冲刷着我身上所有的气味,
也模糊了他们的视线。我按照师父教的奇门遁甲方位,专挑坎位走。坎为水,为险。于我,
却是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叫骂声彻底消失,我才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起来。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铜钱,用尽最后的力气起了一卦。铜钱落地。
“生门,正北。”我抬头望向北方。那里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巨大的铁门上,
八个红色大字在雨夜里狰狞如血。——军事禁区,禁止闯入。我爹,就在里面。
我拖着残破的身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站住!
”两个穿着雨衣、荷枪实弹的哨兵拦住了我。他们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我仰着头,
看着他们。“我找人。”我的声音又细又弱,几乎被雨声吞没。“这里是军事重地,
小孩子快回家去!”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哨兵皱眉道。回家?王大…柱家是我的家吗?
那是地狱。我摇了摇头,固执地往前走。“我找我爸爸。”“你爸爸是谁?哪个部队的?
”哨兵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他叫霍沉。”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两个哨兵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惊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疯了吧?敢直呼阎王爷的名字?这小孩嫌命长?
那个年轻哨兵的内心弹幕清晰地传到我的脑海里。我没理会。因为我看到,
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了不远处。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他撑着一把黑伞,
军靴踩在水洼里,却没溅起一丝波澜。他很高,肩宽腿长,
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雨幕都仿佛被他身上的煞气逼退了三尺。那张脸,英俊得如同刀劈斧凿,
却也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人一眼,
就好像能把人的魂魄都冻住。此人,将星璀璨,贵不可言,周身紫气环绕,是人中之龙。
但……他印堂发黑,死气缠绕,命宫有一道极深的裂痕。他是我的父亲。
他快死了。周围的士兵看到他,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
“首……首长!”那两个哨兵吓得腿都软了,敬礼的手都在抖。男人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
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那是我从未感受过的,
极致的、纯粹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审视。像在看一个物件,一个麻烦,
一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我迎着他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
喊出了那个在我心头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霍沉,我来找你了。”全场死寂。
连雨声都仿佛消失了。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是你女儿。”第二章霍沉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我说的不是石破天惊的秘密,而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呓语。周围的士兵们却炸了锅。
我操!这小乞丐说什么?她叫首长爸爸?幻听了,我一定是幻听了!
首长不是不近女色吗?咱们基地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来!这小孩胆子也太大了,
她知不知道眼前这位是谁?是活阎王霍沉啊!他们的内心弹幕像开了闸的洪水,
疯狂涌入我的脑海。我不在乎。我的眼里只有霍沉。我能看到他周身环绕的紫气,
那是一个普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权势与地位的象征。我也能看到,一丝丝黑色的死气,
正像藤蔓一样,从他的心脏位置,慢慢缠绕上他的命宫。师父说过,我的命格特殊,
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一个人的气运,和他的死期。霍沉撑着伞,
一步一步向我走来。他身上的气场太强了,那股混杂着硝烟和铁血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小小的身子在他投下的阴影里,像一棵随时会被狂风吹倒的野草。他在我面前站定。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溅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比雨水更冷,
没有一丝温度。果然,他不信。正常,一个从天而降、浑身脏污的女儿,谁会信?
我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却黑白分明,亮得惊人。“我叫沈岁岁,
今年三岁半。我妈妈叫沈清荷,她在生下我之后就去世了。她留给我半块玉佩,她说,
另一半,在我爸爸手里。”我一边说,一边从贴身的小口袋里,
掏出那半块用红绳穿着的玉佩。玉佩很旧了,上面雕刻着一朵精致的荷花,因为常年佩戴,
已经被我的体温捂得温热。当那半块玉佩出现在霍沉眼前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
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围的士兵们更是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玉佩!竟然有信物!难道是真的?
沈清荷……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一个叫赵磊的警卫员,是霍沉的副官,
他快步上前,低声道:“首长,这……”霍沉的目光从玉佩上移开,重新落在我脸上,
眼神更加锐利。“带她去审讯室。”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仿佛那瞬间的动容,只是我的错觉。赵磊愣了一下,随即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语气复杂:“小朋友,跟我来吧。”我被带进了一个房间。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墙壁是冰冷的灰色。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照下来,让人无所遁形。
这就是他们说的审讯室。我被放在椅子上,两只脚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赵磊给我倒了杯热水,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神里有些不忍。这孩子也太瘦了,
身上的伤……这哪是养父母,这是仇人吧!“小朋友,你先喝点水。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他试探着问。我捧着水杯,贪婪地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水流进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真的。”我点头。“那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
满是旧伤叠新伤的痕迹,还有几个被烟头烫出的圆形疤痕。触目惊心。赵磊倒吸一口凉气,
眼睛瞬间就红了。畜生!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他猛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门开了。霍沉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一身湿透的军装,
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军绿色长裤,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味道。但他身上的寒气,
却一点没少。他的手上,正捏着另一半荷花玉佩。两半玉佩的缺口,严丝合缝。
第三章霍沉的目光落在我手臂的伤痕上,瞳孔骤然一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赵磊紧张地站直了身体,“首长……”霍沉没理他,只是将那半块玉佩放在桌上,
推到我面前。“说吧,你的目的。”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他不信我,他在试探我。
他以为我是别人派来,用一个死去的女人的遗物,来接近他的棋子。
我看着桌上那两半合在一起的玉佩,心里有些发酸。妈妈,你看,他根本不记得你了。
他也不想要我。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我没有目的。”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想活下去。师父说,只有找到你,我才能活。”“师父?
”霍沉捕捉到了这个词。“嗯,一个老道士。他教我算卦,教我认草药,他说我命格奇特,
但也因此命途多舛,十八岁之前,九死一生。王大柱家,就是我的第一个死劫。
”我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霍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显然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嗤之以鼻。“一派胡言。”他冷冷评价。果然,军人,
信奉的是枪炮和科学,不信鬼神。我也不指望他能立刻相信。我只是看着他,
忽然开口道:“你也不信你三天后,会在西南方向的军事演习中,遭遇山体滑坡,
折损三名精英队员,对吗?”霍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军事演习是最高机密,
除了几个核心高层,无人知晓。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杀气。赵磊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挡在我身前:“首长!她还是个孩子!
可能……可能是从哪里听说的……”听说的?这可是我昨晚夜观天象,
用师父教的紫微斗数算出来的。他的将星虽然明亮,
但却被一颗代表灾厄的‘天哭’星冲撞,三天后,午时三刻,正是大凶之时。
我没有再解释。说再多,不如做一次。我看着一脸紧张的赵磊,忽然对他笑了笑,
露出一口小米牙。“赵叔叔。”“啊?”赵磊被我叫得一愣。“你别站在这里了,
”我指了指门口的位置,“你站到那里去,不然,你马上就要倒霉了。
”赵-磊一脸莫名其妙。这小丫头,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霍沉也冷眼看着我,
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我叹了口气。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不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在心里数数。三。二。一。“哎哟!”赵磊脚下一滑,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他手里一直抱着的一沓文件“哗啦”一声,
天女散花般洒了一地。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疼得龇牙咧嘴。整个房间,
瞬间安静下来。赵磊懵了。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看我,又看看自己脚下。什么都没有。
平平整整的地面,连一滴水都没有,他怎么就滑倒了?霍沉的眼神也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审视和怀疑,现在,则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探究。他死死地盯着我,
仿佛要将我看穿。我回望着他,平静地开口:“现在,你信了吗?
”第四章霍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审讯室。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摔得七荤八素的赵磊。赵磊手忙脚乱地把文件捡起来,
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同情变成了敬畏,甚至还有点……恐惧。我的妈呀!
这小祖宗是神仙吗?真让她说中了!不行,我得离她远点,太邪门了!他抱着文件,
贴着墙根,溜出了审讯室,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我不在乎。我蜷缩在椅子上,
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阵阵暖意。那杯热水起了作用,我没那么冷了。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靠着椅背,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是我记事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打骂,没有饥饿,
没有冰冷的柴房。……与此同时,在距离军区上百公里外的王家村。天刚蒙蒙亮,
王大柱和刘翠花就顶着两个黑眼圈,疯了一样在村里找人。“看见我家岁岁了吗?
那个死丫头片子!一晚上没回家!”刘翠花扯着嗓子,对每个路过的村民喊。
村民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翠花啊,你不是天天把那孩子锁柴房吗?她还能跑了?
”“就是,昨天还听见你打孩子呢,那哭声,半个村都听见了。”刘翠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强行辩解道:“小孩子不听话,教训一下怎么了?她……她偷了家里的钱跑了!
那是我们给她弟弟治病的救命钱啊!”她这么一说,立刻有不明真相的人开始帮腔。
“这孩子也太坏了,怎么能偷钱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可怜的,
没想到是个小偷。”王大柱一拍大腿,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都怪我们,把她当亲闺女疼,
给惯坏了!大家伙儿帮忙找找,找到了,我给十块钱谢礼!”十块钱!在这个年代,
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村民们的眼睛都亮了。一时间,整个村子的人都出动了,
漫山遍野地喊着我的名字。他们不是在找一个走失的孩子。他们是在找一笔行走的赏金。
王大柱和刘翠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恶毒。他们不怕我跑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能跑多远?他们怕的是,我跑到派出所,把我身上的伤露出来。虐待儿童,可是要坐牢的。
所以,必须在我被别人发现之前,把我抓回来。就算……打死,也得说是不小心摔死的。
一个无父无母的野种,死了也就死了,谁会追究?“她往北边山里跑了!我昨天看见了!
”一个眼尖的村民喊道。王大柱立刻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我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们不知道,他们追寻的“猎物”,此刻正安稳地睡在千里之外的军事禁区里。
而一张无形的大网,也正因为我的到来,缓缓张开。第五章霍沉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一夜没睡。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那半块荷花玉佩,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冰凉的玉石几乎要被他的体温融化。沈清荷。一个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名字。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动过心,也伤他最深的女人。当年,他还是个一穷二白的新兵,
而她是来部队慰问演出的文工团台柱子。惊鸿一瞥,一眼万年。他以为他们会有一个未来。
可她却在他执行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回来后,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信。
他只当她嫌弃他给不了她想要的荣华富贵,攀了高枝。这么多年,
他靠着拼命的任务麻痹自己,从一个新兵,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
成了别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她。可当那个叫沈岁岁的孩子,
拿出这半块他亲手雕刻的玉佩时,所有被压抑的记忆,瞬间决堤。“首长。”赵磊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查到了。王家村,确实有个叫沈岁岁的女孩,
三年前被一对姓王的夫妇收养。这是当地派出所的档案。”霍沉接过电报,一目十行。
档案很简单。沈岁岁,女,三岁半,父不详,母沈清荷,病逝。母亲那一栏的名字,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霍沉的心上。真的是她……他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真的……有个女儿?一个被他遗忘了三年,被人在乡下作践了三年的亲生女儿?
那个孩子瘦弱的身体,满身的伤痕,还有那双清澈却毫无波澜的眼睛,
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霍沉的女儿,竟然被人当成猪狗一样虐待!“王家夫妇……对她怎么样?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赵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让那边的人去村里打听了……听村民说,那对夫妇就是畜生!
不给饭吃,睡柴房,非打即骂是家常便饭。村里人都说,那孩子能活到今天,都是命大。
”“砰!”霍沉一拳砸在桌子上,坚实的实木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赵磊吓得一哆嗦。
他跟了霍沉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那双眼睛里,
是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原来……我错怪她了。她不是不告而别,
她是……死了。她还给我留了个女儿……霍沉的内心,惊涛骇浪。他站起身,
大步朝外走去。“备车!去审讯室!”不,那不是审讯室。那是他女儿待的地方。
他要去见她。立刻,马上!然而,他刚走到门口,一个通讯兵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报告首长!演习指挥部紧急通讯!飞鹰小队在西南山区遭遇恶劣天气,失联超过三小时!
”霍沉的脚步,猛地顿住。西南山区。失联。那个孩子说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你三天后,会在西南方向的军事演习中,遭遇山体滑坡,折损三名精英队员,对吗?
”不是三天后。是现在!第六章演习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巨大的沙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