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我抱着怀里发了霉的馒头,终于走到了这里。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我。“站住!
军事禁区,不许靠近!”我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辆开过来的军用吉普,
喊出了那个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战北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
浑身散发着地狱寒气的男人走了下来。他就是我爹。第一章雨很大。砸在身上,
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我跑不动了。脚上的草鞋早就散了架,脚指头冻得发紫,踩在泥水里,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怀里用油纸包着的半个馒头,是我最后的口粮。它已经发了霉,
但我舍不得吃。这是我从王宝根的狗碗里抢来的。师父说过,卜卦问路,需心诚,需有力。
我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再走下去,不等找到人,就会先变成一具小小的尸体。
“哪来的小乞丐!快走开!”门口站岗的两个军人叔叔很凶。黑洞洞的枪口,
比王大柱打我的棍子还吓人。别怕,岁岁。师父算过,你命格极贵,此行有惊无险,
是你唯一的生路。我攥紧了怀里的馒头,
小小的身子在狂风暴雨里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我不能走。我用尽毕生所学,
耗费了三枚铜钱才算出来的生机,就在这里。我的亲生父亲,就在这扇大门后面。
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车碾着水花,疾驰而来,停在了门口。站岗的叔叔立刻站得笔直,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就是现在!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破雨幕,
朝着那辆车嘶声大喊。“战北野!”全场死寂。连雨声似乎都小了下去。
两个站岗的叔叔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疯了吧?这小屁孩敢直呼活阎王的名字?
她不要命了?完了完了,首长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这小孩要被扔去喂狼了。
车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一只锃亮的军靴踩在泥水里,溅起一圈涟漪。紧接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
肩章上的星星在昏暗天色里闪着冷光。一张脸像是用冰雕刻出来的,眉眼锋利,鼻梁高挺,
薄唇抿成一条没有感情的直线。他身上那股子杀气,比我逃亡路上遇到的野狼还要骇人。
这就是战北野。我的爹。活阎王。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冰冷,锐利,
带着审视和不耐。我被他看得一哆嗦,差点把怀里的馒头掉在地上。我死死护住馒头,
仰起被雨水冲刷得惨白的小脸,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这小东西……哪来的?
战北野身后的警卫员陈力快步上前,想把我拎走。“首长,不知道哪来的野孩子,
我马上处理掉。”他的手刚要碰到我的衣领,我往后一缩,躲开了。“我不是野孩子。
”我的声音又细又小,还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但在寂静的雨夜里,却异常清晰。
“我叫岁岁,我来找我爹。”我看着战北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爹,就是战北野。
”陈力的手僵在半空。两个站岗的士兵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战北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眉头紧锁,
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彻骨的寒意。“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比这冬天的雨还要冷。
碰瓷?还是敌人派来的新花样?用一个孩子当诱饵,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我听到了他的心声。我摇了摇头,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我没有胡说。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已经摔成两半的玉佩。玉佩的质地很好,
是上好的和田玉,上面雕刻着一朵祥云。虽然碎了,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精致。“师父说,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信物,我爹看到它,就知道了。”战北野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那一瞬间,
我清晰地看到,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第二章那块碎裂的玉佩,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巨石。战北野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冷漠和审视,而是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剧烈翻涌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那块玉佩,仿佛要把它看穿。不可能……这块玉佩,
我明明亲手给了她……她不是已经……他的心声混乱而痛苦。
警卫员陈力显然也察觉到了首长的异常。“首长?”他试探地喊了一声。战北野没有理他,
大步向我走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我感觉自己像只站在雄鹰脚下的小鸡仔。他蹲下身,
第一次与我平视。离得近了,我才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片猩红。“这东西,
你从哪里来的?”他的声音压抑着什么,听起来有些嘶哑。“我娘留给我的。”我老实回答。
“你娘是谁?”“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我没见过她。师父说,她可能已经不在了。
”战北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块玉佩,
指尖却在离我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的手,在发抖。
是她……真的是她……那这个孩子……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仔仔地打量着。
我的五官还没长开,又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但那双眼睛,那倔强的神情,
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跟我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站起身,转身就走。我赶紧迈开小短腿跟上。陈力愣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首长的背影,
脑子彻底宕机。首长这是……信了?要把这小乞丐带回基地?这不合规矩啊!
我被带进了一个房间。房间很简洁,只有一张铁床,一张桌子。战北野让我坐下,
自己则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陈力给我拿来了一条干毛巾和一个热乎乎的馒头。我看着那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咽了咽口水,却没有立刻去拿。我小心翼翼地把我那个发霉的馒头放在桌上,
然后才拿起热馒头,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太好吃了。松软,香甜。我吃得很快,
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吃完一个,陈力又递给我一个。我摇了摇头。“一个就够了,
谢谢叔叔。”吃太饱,胃会难受。这个道理,我三岁就懂了。我的懂事,
似乎让陈力有些动容。他看着我脚上磨出的血泡,叹了口气。“小家伙,你先在这里待着,
我去给你找身干净衣服和药。”陈力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战北野。他终于转过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叫岁岁?”“嗯。”“谁给你取的名字?”“师父。
”“你师父是谁?”“一个老道士,他已经羽化了。”一问一答,像是在审讯。
我知道他不信我。他的心里充满了怀疑和警惕。这孩子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个四岁的孩子。她的眼睛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片死寂。
要么是天生如此,要么……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他把我当成了敌人。我有点委屈。
千里迢-迢来寻亲,亲爹却把我当特务。“我没有说谎。”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你可以不信我,但血脉是做不了假的。你让人来验就知道了。”战北野的眉毛挑了一下。
“验血脉?”“对。”我点了点头,“就是你们说的,亲子鉴定。”这下,
连战北野都藏不住眼里的震惊了。一个四岁的、从山沟里出来的孩子,
竟然知道“亲子鉴定”?她到底是谁?他的内心警铃大作。我叹了口气。
跟一个疑心病这么重的爹沟通,真累。“在你让人来鉴定之前,能不能先找个医生给我看看?
”我伸出自己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小手,“我好像中毒了。”战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三章“中毒?”战北野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粗糙而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薄茧,捏得我有点疼。但我没吭声。
他仔细地审视着我的手,我的脸,我的嘴唇。在昏黄的灯光下,
我蜡黄的脸色和微微发紫的嘴唇显得格外明显。气色晦暗,唇色发紫,
指甲有黑线……这是慢性中毒的迹象。他的心声里,
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怀疑之外的情绪——惊怒。“陈力!”他冲着门外吼了一声。
陈力几乎是破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套不合身的小号军装和一瓶红药水。“首长!怎么了?
”“去把军医老张给我叫来!立刻!马上!”战北野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是!
”陈力不敢多问,转身就跑。房间里的气压低得吓人。战北野松开我的手,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看着他烦躁地转圈。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下毒?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女儿……他不敢想下去。那滔天的怒火,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很快,一个背着药箱,头发花白的老军医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首长,您找我?”“给她看看。”战北野指着我,言简意赅。老军医姓张,
是基地里经验最丰富的医生。他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
他戴上听诊器,又翻了翻我的眼皮,最后拿出工具,准备给我抽血。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疼,跟王大柱用鞭子抽我比起来,
什么都不算。我的平静,让张军医和旁边的陈力都露出了惊讶和心疼的神色。
张军医拿着我的血样,又仔细询问了我一些日常的反应。“有没有经常肚子疼?头晕?
或者四肢无力?”“都有。”我点点头,“晚上睡觉的时候,骨头里像有虫子在爬,
又疼又痒。”张军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站起身,对战北野说:“首长,
需要马上进行详细的化验。从初步的体征来看,孩子确实有慢性中毒的迹象,
而且时间不短了,至少有两年。”两年。我今年才四岁。也就是说,从我记事起,
就一直活在毒药的侵蚀里。“砰!”战北野一拳砸在了旁边的铁皮柜上。柜子发出一声巨响,
凹下去一大块。张军医和陈力都吓得一哆嗦。王家!最好别是你们!战北野的心里,
已经判了王家死刑。“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他问张军医,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加急处理,最快也要三个小时。”“我给你一个小时。”战北野的语气不容置喙,“另外,
把她的血样,和我的,一起送去做亲子鉴定。”“是!”张军医不敢耽搁,
拿着血样匆匆离去。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陈力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首长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那样子,像是要杀人。就在这时,
我突然抬起头,看向陈力。“叔叔,你今天不该去北边的训练场。”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陈力一愣,“啊?为什么?”“那里要塌了。
”我平静地说道,“你现在过去,会被砸在下面,虽然死不了,但腿会断。
”陈力张大了嘴巴,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这小屁孩胡说八道什么呢?
北边训练场的瞭望塔是上个月刚加固的,怎么可能塌?我没有再解释。言尽于此,
信不信由他。我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房间的角落,
捡起几颗刚刚从破烂口袋里掉出来的小石子。我把石子在手心摇了摇,然后撒在地上。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师父教我的奇门八卦术,从没出过错。卦象显示,
大凶。就在陈力想笑我故弄玄虚的时候,房间的警报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啸!“紧急警报!
紧急警报!北区三号瞭望塔意外倒塌!重复,北区三号瞭望塔意外倒塌!有人员被困!
”陈力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他猛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战北野的瞳孔也狠狠一缩,看向我的眼神,从惊怒和怀疑,
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第四章警报声还在凄厉地响着。陈力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他结结巴巴地指着我,又指了指门口,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她她她……首长,
她……”战北野比他冷静,但内心的震撼丝毫不减。巧合?还是……她真的能未卜先知?
他立刻下令:“陈力,马上去现场组织救援!务必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是!首长!
”陈力回过神来,领命而去,跑出去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显然是吓得不轻。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战北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我,
仿佛要将我里里外外都看个通透。“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算出来的。
”我把地上的小石子收回口袋,“我师父教的。”“你师父……”战北野的眼神更加复杂,
“他究竟是什么人?”“一个很厉害的老道士。”我仰头看着他,“他临走前说,
我命格特殊,尘缘未了,让我一定要来找你。他说,你是我的生父,也是我唯一的生路。
”战北野沉默了。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迷茫和挣扎的神情。这个被誉为“活阎王”的男人,
此刻的世界观,似乎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地震。我太累了。从王家村逃出来,一路翻山越岭,
躲避追捕,还要时刻提防野兽和坏人,我的精神和体力都早已到了极限。现在,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排山倒海的疲惫就涌了上来。我的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想起了逃亡路上的种种。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王大柱又喝醉了,因为赌钱输光了给我看病的钱,他抄起柴房的木棍就往我身上砸。
刘翠芬非但没拦着,还在旁边骂我是个赔钱货,扫把星。他们养的狼狗对着我狂吠,
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我的喉咙。那一刻,我用师父留下的最后三枚铜钱起了一卦。卦象显示,
死门开,生门现。再不走,我就会被打死在这里。唯一的生机,在正北方,千里之外。
我趁着他们睡熟,砸开了柴房的窗户,像一只受伤的小猫,钻进了无边的黑夜。
我不敢走大路,只能钻进深山老林。饿了就啃树皮,渴了就喝山泉水。
师父教我的草药知识派上了用场。我知道哪种野果可以充饥,哪种草药捣碎了可以治疗伤口,
哪种植物的气味可以驱赶毒蛇。王大柱带着人和狗在山里搜了我两天两夜。好几次,
我都听到了他们的叫骂声和狗叫声。我躲在灌木丛里,用一种气味刺鼻的草汁涂满全身,
盖住了我的气味,这才险险躲过。后来,我遇到了人贩子。他们看我一个人,
想把我抓走卖掉。我把早就准备好的、有毒的草籽混在干粮里,假装害怕,分给了他们。
他们吃下后,上吐下泻,我才趁机逃走。那一路,太苦了。我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在冰冷的雨夜里发高烧,在悬崖边被野狗追赶,躲在山洞里听着狼嚎……支撑我活下来的,
只有一个信念。找到我爹。师父说,他会保护我。想着想着,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我好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抱了起来。那个怀抱很僵硬,
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很温暖。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和军装上特有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安心。我抓住那片衣角,沉沉睡去。
第五章我是在一阵剧烈的争吵声中醒来的。“不行!绝对不行!首长,这太荒唐了!
”是张军医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化验报告出来了,这孩子体内的毒素成分非常复杂,
是一种从南疆传过来的罕见植物毒。这种毒不会立刻致命,
但会慢慢侵蚀她的五脏六腑和骨骼,让她在痛苦中衰弱而死!手段极其残忍!”我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军被。战北野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陈力站在他身后,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帮畜生!简直不是人!”陈力咬牙切齿地骂道。“最关键的是,
”张军医继续说道,“这孩子的身体因为长期被毒素侵蚀,加上严重的营养不良,
已经非常虚弱了。常规的解毒手段,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一个不小心,
就会当场要了她的命!”战北野猛地站起身。“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张军医犹豫了一下,“我年轻时在一位老中医手下学过,
知道一个以毒攻毒的方子,或许能行。但这方子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药材作为主药,
叫做‘龙血藤’,而且必须是三十年以上的野生藤心才有效。这东西,
现在几乎已经绝迹了……”房间里陷入了沉默。绝迹,就意味着没希望。我静静地听着,
心里却很平静。师父说过,我命不该绝。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我知道哪里有。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像一颗炸雷。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战北野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岁岁,你刚刚说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说,我知道哪里有龙血藤。”我重复了一遍,
“就在这片山的后山,有一处断崖,断崖的石壁上就长着一株,我路过的时候见过。
看藤蔓的粗细,应该超过五十年了。”张军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小娃娃,
你可别乱说!那断崖我们去勘察过,下面是湍急的河流,周围都是峭壁,根本上不去人,
你怎么可能见过?”这孩子不会是烧糊涂了吧?为了让首长相信她,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听到了张军医的心声,有些无奈。“我没有骗你们。那处断崖的西侧,
有一条被藤蔓遮住的暗道,可以通到崖壁中间的平台上。龙血藤,
就长在平台上方三米左右的位置。”我的描述太过具体,让张军医和陈力都愣住了。
战北野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没有再质疑,
而是直接对陈力下令:“马上组织攀岩经验最丰富的战士,带上装备,跟我去后山!
”“首长!这太危险了!”陈力急道,“您不能亲自去!”“执行命令!
”战北野的声音不容置喙。他转过头,看着我,语气第一次放缓了些。“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雷厉风行。陈力跺了跺脚,也赶紧跟了上去。
张军医留在房间里照顾我,他一边给我量体温,一边嘀嘀咕咕。“真是疯了,
首长竟然会信一个小孩子的话……万一那地方什么都没有,或者出了意外,
这可怎么办……”我没有理会他的碎碎念。我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推演。战北野此行,
卦象显示,有惊,无险。但危险并非来自断崖,而是来自……人。我猛地睁开眼睛。不对!
王家的人还没抓到!他们如果知道我在这里,会不会狗急跳墙?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哎,
小娃娃你干嘛去?快躺好!”张军医连忙拦住我。“来不及了!”我急得满头大汗,
“张爷爷,你快去告诉他们,小心埋伏!王家的人,可能就在那附近!”“什么?
”张军医一脸莫名其妙,“王家是什么?”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胡话?我急得快哭了。
跟这些不懂玄学的人沟通,真的太费劲了!我挣脱他的手,光着脚就往外跑。“战北野!
有埋伏!”我一边跑一边喊,小小的身影冲出房门,冲进了冰冷的夜色里。
而就在我冲出去的瞬间,远处,后山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响!第六章枪声!
整个基地瞬间被惊动了。凄厉的警报再次响起,无数穿着军装的身影从营房里冲出来,
整个军营像一架被瞬间启动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张军医追在我身后,脸色惨白。
“枪声……是后山传来的!首长他们……”他不敢再说下去。我的心,也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算错了?不,不可能!卦象显示有惊无险,生门在南!
可他们去的是北……我脑子飞速转动。除非……有人改了他们的路线!我冲到指挥室门口,
被两个站岗的士兵拦了下来。“小孩子不能进去!”“让我进去!我要看地图!
”我急得大喊,“战北野有危险!”士兵们面面相觑,显然不把我一个四岁孩子的话当回事。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军官走了出来。
他是这里的政委,姓李。“吵什么?”李政委皱眉道。“报告政委,这孩子非要闯指挥室。
”李政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些惊讶。“你就是首长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他的心声很平静,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就是她?看起来普普通通,
怎么就把活阎王给迷住了?还为了她亲自去后山险地采药?“叔叔,我要看地图!
”我没有时间跟他废话,“去后山断崖不止一条路,他们走错路了!那条路有埋伏!
”李政委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算出来的!”李政委显然不信,
但看我急得满脸通红,不像在说谎,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我进了指挥室。
指挥室里一片忙乱。通讯兵在大声呼叫,试图联系上战北野的队伍。“呼叫猎鹰!呼叫猎鹰!
听到请回答!”“……沙沙……这里是猎鹰……我们遭到不明火力袭击……重复,
遭到袭击……对方火力很猛……沙沙……”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和陈力的吼声,
让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我冲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上面寻找着。
找到了!后山断崖!我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色小径,对李政委说:“他们走了这条路!
这是错的!这条路会经过一个山谷,是最佳的伏击点!”李政委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脸色一变。“这是进山的近路,但确实地势险要……他们为什么会走这里?
”“因为带路的人有问题!”我斩钉截铁地说道。一个参谋立刻调出了出发人员的名单。
“报告!带路的是侦察连的老兵,王虎!他是那一带山里长大的,对地形最熟!
”“王虎……”李政委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是不是有个堂哥,叫王大柱?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明白了。是王家!
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到敢在军事禁区伏击部队首长!“立刻命令二营,从西侧山路包抄!快!
”李政委果断下令。命令传达下去,指挥室里的人都焦急地等待着。我看着沙盘,
小小的拳头攥得死死的。爹,你千万不能有事……这是我第一次,在心里这样称呼他。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活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