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沉沦爱已成殇

都市沉沦爱已成殇

作者: 喜欢精灵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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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都市沉沦爱已成殇》是知名作者“喜欢精灵的龙”的作品之内容围绕主角沈漪清陆砚舟展全文精彩片段:故事主线围绕陆砚舟,沈漪清,苏蔓姿展开的虐心婚恋,追妻火葬场,重生,大女主,青梅竹马小说《都市沉沦:爱已成殇由知名作家“喜欢精灵的龙”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979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1 07:11:4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都市沉沦:爱已成殇

2026-02-01 10:11:21

第1章 雨夜里的签字沈漪清睁开眼时,耳畔正炸开玻璃碎裂的脆响。香槟塔的一角崩塌了,

金黄色的液体混着锋利的碎片在她脚边漫开,浸湿了裙摆昂贵的丝绸。她埋头,

看见自己苍白的手指还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指头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刚才,

是苏蔓姿“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胳膊。视线慢慢上移,掠过水晶吊灯过分璀璨的光,

落在几步之外的男人脸上。陆砚舟的眉头锁得很紧,那是一种混合了不耐、厌烦,

以及某种被冒犯了的怒意。他怀里护着苏蔓姿,女孩正稍稍发抖,把脸埋在他胸口,

只露出一双蓄满水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像受惊的鹿。“沈漪清。

”陆砚舟的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的喧嚣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无数道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好奇的,

探究的,幸灾乐祸的,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沈漪清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刮过皮肤,

留下细微的刺痒。她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丢进冰天雪地里的竹子。闹?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某个早已麻木的穴位,带来一阵迟滞却尖锐的痛。

不是第一次了。在陆砚舟的认知里,但凡与苏蔓姿相关的任何不愉快,

起因必然是她沈漪清的“嫉妒”与“刁难”。从苏蔓姿“无意”打碎她母亲留下的古董花瓶,

到苏蔓姿“不小心”弄丢她重要的设计稿,

再到今天这场精心筹备的、纪念他们结婚三周年的晚宴,

被苏蔓姿一个“”毁掉了气氛——所有的因果链条,在陆砚舟那里,

终点都牢牢焊死在她身上。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把干燥的沙。解释的话滚到舌尖,

又被那股熟悉的、沉重的疲惫压了回去。说了有什么用?他会信吗?

他只会用那种更冷、更失望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她是个不可理喻、执迷不悟的疯子。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血腥气和雨水的冰凉。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更冷,

更黑。盘山公路的拐角,扭曲的金属,破碎的车窗,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她用尽力气把昏迷的男人从变形的驾驶座拖出来,

自己的手臂被玻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她记得他醒来时模糊的视线,记得自己嘶哑的安慰,

记得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划破雨幕……可这些画面,在陆砚舟的记忆宫殿里,

主角的脸被悄无声息地替换了。替换成这会儿正依偎在他怀里,

手腕上戴着一根与场景格格不入的旧款银手链的苏蔓姿。那手链……沈漪清的视线凝了一瞬。

很眼熟。是她高中时戴过一阵的,后来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怎么会……苏蔓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本能地地把手腕往陆砚舟的西装外套里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引得陆砚舟立刻埋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蔓姿,没事吧?

有没有划伤?”他仔细检查苏蔓姿的手,那专注的神情,是沈漪清许久未曾见过的。

“我没事,砚舟哥哥。”苏蔓姿的话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你别怪姐姐,

她可能……可能只是不喜欢我在这里。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

今天毕竟是你们重要的日子……”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滴在陆砚舟的手背上。

那滴眼泪像催化剂。陆砚舟忽然抬眼,看向沈漪清的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沈漪清,向蔓姿道歉。”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那些话嗡嗡的,像一群聚集在腐肉上的苍蝇。沈漪清忽然想笑。扯动嘴角,

却只感到脸颊肌肉的僵硬。道歉?为被撞翻的香槟?为被毁掉的晚宴?

还是为……她这个“正牌夫人”不该存在的、碍眼的身份?她慢慢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甜腻、鲜花的馥郁,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肺叶扩张,

带来细微的刺痛。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苏蔓姿还在,

只要陆砚舟还坚信那个雨夜救他的是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孩,这样的戏码就会一遍遍上演,

直到把她彻底耗干,碾碎,变成他们伟大爱情故事里一个面目可憎的注脚。前世……不,

是上一次。上一次的她,是怎么做的来着?愤怒地争辩,歇斯底里地指控苏蔓姿是骗子,

换来陆砚舟更深的厌恶和一句“你让我觉得可怕”。然后是一个人守着空荡冰冷的别墅,

看着新闻里他和苏蔓姿出双入对,听着外界对她“善妒疯妇”的评价,心一点点死掉,

最后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像丢掉一件垃圾。垃圾。这个词划过脑海,

带来一阵冰凉的清明。她不要那样了。沈漪清抬起眼,平静地掠过陆砚舟盛怒的脸,

掠过苏蔓姿那藏在泪光后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掠过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

她的嗓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却奇异地穿透了那些嗡嗡的议论:“陆砚舟。”连名带姓。

结婚三年,她很少这样叫他。通常都是“砚舟”,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会儿这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平淡无波,却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水面。陆砚舟怔了一下,

眉头锁得更深,似乎不适应她这样的语气。“纪念日晚宴,看来是进行不下去了。

”沈漪清继续说,视线落在地上狼藉的碎片和酒液上,“让人收拾了吧。宾客们,也请自便。

”她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做出了安排。

这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苏蔓姿的啜泣都停顿了一瞬。

“你……”陆砚舟被她这种近乎漠然的态度噎住了,准备好的斥责堵在喉咙里。

他习惯了她的激烈反应,无论是愤怒还是悲伤,都是一种情绪的反馈,证明她还在意,

还能被他的态度牵动。可眼前这个女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映不出任何光影,

也激不起半点涟漪。这种失控感让他更加烦躁。“至于你,”沈漪清终于将视线转向苏蔓姿,

很淡,像看一件摆设,“陆先生既然坚持要留你在这里做客,那就请自便。只是,

”她顿了顿,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倦意,“别再用你的‘不小心’,

碰坏我的东西。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来了。”这话听起来好像指地上的香槟杯,

又似乎不只是。苏蔓姿的脸色白了白,本能地地抓紧了陆砚舟的衣袖。

陆砚舟立刻感到怀里人儿的颤抖,保护欲和被挑衅的怒火再次升腾。“沈漪清!

你怎么跟蔓姿说话的?她是我请来的客人!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他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立刻道歉!否则……”“否则怎样?”沈漪清打断他,

略微偏了偏头。这个动作让她颈部的线条显得格外优美,也格外脆弱,

但她的眼神却没有任何退让。“把我赶出去?还是像上次一样,停掉我的卡,

让我在朋友面前颜面扫地?”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陆砚舟,除了这些,

你还能做什么?”全场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一向温顺、甚至有些懦弱的陆夫人,竟敢用这种语气对陆砚舟说话。

陆砚舟的瞳孔收缩。他死死盯着沈漪清,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她。她站在那里,

穿着他为今晚挑选的月白色礼服,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依旧是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精致得像工笔画,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层总是笼罩着她的、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和哀愁的雾气散去了,

露出底下冰冷的、坚硬的质地。“你疯了?”他咬着牙,话从齿缝里挤出来。“也许吧。

”沈漪清垂下眼帘,不再看他。疯过一次了,为了那场雨夜,为了那可笑的误认,

为了这三年饮鸩止渴般的婚姻。现在,该醒了。“我累了,先回房。这里,

”她扫了一眼四周,“麻烦你了。”说完,她回身,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

稳稳地踏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走向旋转楼梯。裙摆拂过台阶,留下细微的窸窣声。

她没有回头,没有再看身后那对相拥的男女,也没有理会那些几乎要灼穿她背脊的。每一步,

都像踩在刀尖上,又似乎从深水泥淖中拔足。冰冷,疼痛,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回到二楼的主卧,关上门,将那一切喧嚣、视线、还有令人作呕的虚伪彻底隔绝在外。

沈漪清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徐徐滑坐在地毯上。月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

在地板上切出一线惨白的光。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白皙、却空空如也的手指。

婚戒在刚才下楼前,被她摘下来,放在了梳妆台的丝绒盒子里。冰凉的铂金圈口,

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曾经被她捂在胸口,视若珍宝,如今只觉讽刺。手腕内侧,

一道淡粉色的、细长的疤痕,在月光下隐约可见。那是雨夜救他时,被车窗玻璃划伤的。

当时流了很多血,缝了七针。陆砚舟醒来后,她给他看,他却只是皱了皱眉,

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后来,苏蔓姿手腕上不知何时也多了道类似的“伤痕”,

位置都差不多。陆砚舟却心疼不已,反复追问她当时有多疼,还特意找来最好的祛疤膏。看,

连伤痕的所有权,都可以被篡改。沈漪清用指头微微摩挲着那道疤。不疼了,早就结痂脱落,

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但心里某个地方,那个被反复撕开、撒盐、再被无视的伤口,

却在这会儿汩汩地冒着血,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出来,不带任何犹豫。不是赌气,不是试探,

而是一种源于生存本能的决断。

待在这样一个永远不被信任、永远被置于错误位置、永远要为别人的谎言买单的牢笼里,

她会死。不是肉体的消亡,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自我,会一点点被磨蚀殆尽,

最终连自己都认不出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满怀怨毒的女人是谁。她扶着门板,慢慢站起身。

腿有些麻,但步伐很稳。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一堆首饰盒下面,

摸出一个薄薄的、硬质的文件夹。里面只有几页纸,最上面一页,

抬眼上印着几个冰冷的宋体字:离婚协议书。这是她半个月前,

鬼使神差地去咨询律师后拿回来的样本。当时只是像一个溺水的人,胡乱抓住一根稻草,

并未真的下定决心。这会儿,纸张边缘划过指腹,带来轻微的钝痛感,

却让她奇异地安定下来。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勾勒出冰冷而繁华的天际线。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沈漪清拿起笔,拧开笔帽。金属笔尖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楼下隐约还有音乐和人声传来,纪念日晚宴似乎换了一种方式在继续,

只是女主角已经换了人。或者说,在陆砚舟心里,女主角从来就不是她。她俯下身,

在协议书的末尾,乙方签名处,停顿了一瞬。然后,手腕用力,一笔一划,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沈漪清。三个字,写得极其工整,力透纸背。像一场沉默的仪式,

为自己这三年荒诞的婚姻,也为那个雨夜里真心实意付出过的自己,画上句号。从此,

桥归桥,路归路。那场雨夜的真相,他信或不信,于她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

她要带着这道真实的疤痕,走出这面照不出真我的扭曲镜子。笔尖离开纸面,

发出极轻的“沙”的一声。几乎同时,卧室的门被推开,带着怒意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陆砚舟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显然楼下的“安抚”工作并未完全平息他的怒火,

或者,沈漪清刚才反常的平静更让他感到失控和不安。“沈漪清,我们得谈谈。

”他语气强硬,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沈漪清没有回头,也没有收起桌上的文件。

她只是慢慢直起身,将笔帽徐徐套回笔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她转过身,

面对着门口那个她曾倾尽一切去爱、如今却只觉得陌生的男人。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平静无波,甚至弯了一下嘴唇边。“好啊。”她说,轻得像窗外飘散的雨丝,“谈吧。

”“谈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陆砚舟逼近几步,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熟悉的痛苦或慌乱,

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这让他更加焦躁,“蔓姿她只是单纯,感激我,依赖我,

她不像你,心里有那么多算计!你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为什么非要揪着过去那点事不放?

救了我的人是她!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会记着,也会护着她!你是我妻子,更应该理解,

更应该……”“陆砚舟。”沈漪清打断他,话依旧很轻,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刀,

切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指责。陆砚舟停住,瞪着她。沈漪清抬起手,

将桌上那份刚刚签好字的文件,微微推向他那边。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过一小段距离,

停在边缘。“不用再说了。”她看着他忽然缩紧的瞳孔,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我们离婚吧。

”第2章 那支签过字的笔陆砚舟冲进书房时,带起一阵风,空气里残留的香水味被搅乱了。

他手里捏着那份协议,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

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解释。”他把协议甩在书桌上,

纸张滑过光洁的桌面,停在沈漪清面前,“这算什么?”沈漪清没。

她正用一块软布擦拭一支钢笔,动作慢而细致,指腹抚过笔杆温润的弧度。

那支笔是结婚第一年陆砚舟送的,当时他说,签字要用好笔。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字面意思。”她终于放下笔,抬起眼,“陆先生看不懂中文?”“沈漪清。

”陆砚舟撑在桌沿的手背青筋突起,“今晚的事蔓姿已经道歉了,她不是故意的。

你非要闹到这一步?”窗外雨声渐密。沈漪清的越过他,落在玻璃窗上蜿蜒的水痕上。

那些水痕把窗外的霓虹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夜,

救护车顶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的红色长痕。“道歉?”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可怕,

“她撞翻香槟塔,弄脏我的裙子,在你怀里发抖——然后,你让我接受她的道歉?

”陆砚舟的眉头拧得更紧:“她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只是个意外。”“意外。

”沈漪清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某种陌生的味道,“陆砚舟,这三年里,

苏蔓姿有多少次‘意外’?不小心打翻我煮的汤,不小心删掉我电脑里的设计稿,

不小心在你衬衫上留下口红印——每一次都是意外,每一次都是她身体不好,

每一次都是我不够大度。”她站起身,绕过书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

但每一步都像踏在某种紧绷的弦上。“我累了。”她说,“不想再数了。”陆砚舟盯着她,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那是一种陌生的情绪,混杂着困惑和被冒犯的恼怒。

他习惯了她的解释,她的争辩,甚至她红着眼眶的沉默——唯独不习惯这样彻底的平静。

“就因为今晚这点事?”他嗓音压低,带着试图挽回局面的不耐,“沈漪清,别耍性子。

蔓姿对我有恩,我答应过要照顾她。你是我的妻子,应该理解。”“恩情。

”沈漪清微微笑了,那笑意没抵达眼睛,“陆砚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报错了恩?

”空气凝固了一瞬。陆砚舟的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她重复刚才的话,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三年前那个雨夜,救你的人——”“够了。

”陆砚舟打断她,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截,“这件事我们讨论过无数次。蔓姿身上的疤痕,

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沈漪清,我知道你介意,但事实就是事实。

”沈漪清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在雨夜的背景下显得过分苍白,

眉眼间却有种奇异的释然。是啊,讨论过无数次。每一次她都试图告诉他,那个雨夜里,

是她拼命按住他汩汩冒血的伤口,是她撕碎自己的衬衫做临时包扎,

是她跪在泥水里拦下那辆过路的车。可每一次,他都用更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说:“蔓姿不会撒谎。”后来她明白了。不是苏蔓姿不会撒谎,

而是陆砚舟需要那个撒谎的人。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恩人叙事,一个柔弱需要保护的女孩形象,

来安置他沉重的报恩情结。而沈漪清这个“妻子”,太近,太真实,有太多琐碎的日常磨损,

不适合被供奉在恩情的祭坛上。“好。”她转过身,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收起来了,

“那就当是我介意吧。”她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协议旁边。“这是财产分割清单。

你名下的资产我一分不要,我带来的嫁妆和这三年自己接设计案赚的钱,我会带走。

房子、车、你送的那些珠宝,都留在这里。”她顿了顿,“当然,如果你不放心,

可以让你的律师核对。”陆砚舟盯着那份清单,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发展。他以为她会哭闹,会质问,

会像从前那样试图证明什么——然后他就可以用“冷静一下”结束这场争吵,明天一切照旧。

可眼前这个女人,冷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离婚协议。“沈漪清。

”他嗓音里终于透出一丝不确定,“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离开。”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清晰,“离开这个永远需要我自证清白的婚姻,离开这个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的家,

离开这个……把别人当恩人供着,却把妻子当犯人审问的丈夫。”书房门被稍稍敲响。

钟伯端着一壶茶站在门口,垂着眼:“先生,太太,茶泡好了。

”他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陆砚舟挥挥手,语气烦躁:“不用了,出去。

”钟伯没动,在沈漪清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复杂,有欲言又止的犹豫,

也有某种深沉的叹息。然后他低下头,安静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那一眼让沈漪清想起很多细节。这三年里,钟伯总是沉默地收拾她半夜独自吃饭的餐桌,

在她发烧时静静把药放在床头,在她被陆砚舟质问后,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他从不说什么,但他的眼睛看见了一切。“陆砚舟。”沈漪清重新拿起笔,在转了转,

“签字吧。趁我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你谈条件。”“如果我不签呢?”“那我会起诉。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以长期精神虐待、婚姻关系名存实亡为由。你知道,

我手里有不少证据——苏小姐发来的挑衅短信,你当众让我难堪的录音,

还有每次争吵后我找心理医生开的诊断书。”陆砚舟的瞳孔缩紧了:“你录音?

”“从你第三次因为苏蔓姿的事,在朋友面前说我‘心胸狭窄’开始。”沈漪清笑了笑,

“很奇怪吗?当你发现自己的话永远不被当真,总得想办法留下点什么。”她走到他面前,

把笔递过去。“签了吧。体面一点,对你我都好。”陆砚舟没接笔。他盯着她,

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这张曾经对他笑过、哭过、充满期待的脸,

这会儿只剩下一种抽离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他心慌。“漪清。

”他忽然换了称呼,软下来,“我们谈谈。也许……也许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蔓姿的事,

我可以让她搬出去,我们可以——”“陆砚舟。”沈漪清打断他,很轻,却像一把薄刃,

“你还不明白吗?问题从来不是苏蔓姿。”她顿了顿,

一字一句地说:“问题是你从来不相信我。从三年前那个雨夜开始,

你就选择了相信一个更符合你心意的故事。而我的存在,我的辩白,

在你眼里都成了对这个完美故事的破坏。”书房里只剩下雨声。陆砚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话。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沈漪清第一次提起雨夜时急切的眼神,

她一次次被驳回后的黯然,

来再也不提这件事的沉默……那些画面原本被他归类为“无理取闹”和“终于认清了事实”,

这会儿却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意识里。“先生。”门外传来苏蔓姿怯生生的话,

“你们……谈完了吗?我有点害怕……”陆砚舟忽然回过神。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又看向沈漪清。沈漪清已经收回了笔,把协议整理好,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像在完成一项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工作。“明天上午九点,

我会让我的律师联系你。”她说,“如果你同意协议内容,我们就去民政局。

如果你不同意——”她拉上文件袋的拉链,发出轻微的“嘶啦”声,“那就法庭见。

”她拿起文件袋,朝门口走去。经过陆砚舟身边时,他不由得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凉,

皮肤下的脉搏平稳得可怕。“漪清……”他又叫了一声,里有什么东西在坍塌。

沈漪清停下脚步,没回头。“松手。”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

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终结性。陆砚舟的手指僵了僵,慢慢松开了。沈漪清拉开门。

苏蔓姿站在门外,身上披着陆砚舟的西装外套,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看见沈漪清出来,

她地往后缩了缩。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沈漪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却让苏蔓姿的脸色白了白。“苏小姐。”沈漪清说,“从今天起,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住进来了。毕竟——”她侧过脸,看了一眼还站在书房里的陆砚舟,

“你的恩人身份,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她没等任何人反应,径直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响,一声,一声,越来越远。陆砚舟站在原地,

听着那话消失在一楼,然后是玄关开门的话,最后,是门被稍稍关上的闷响。雨夜里,

汽车引擎发动的嗓音隐约传来,很快淹没在雨声中。苏蔓姿走进书房,挽住陆砚舟的胳膊,

话带着哭腔:“砚舟哥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去跟漪清姐道歉,

我去求她回来……”陆砚舟没说话。他埋头看着桌上那份离婚协议,

沈漪清的签名工整而决绝。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玻璃上水痕纵横,

把整个世界切割成模糊的碎片。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从昏迷中醒来时,闻到的消毒水气味里,

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栀子花香。当时病床边坐着苏蔓姿,她哭得梨花带雨,

手里攥着一块沾血的手帕。可那块手帕上,好像没有栀子花的味道。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快得抓不住。苏蔓姿还在耳边说着什么,话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陆砚舟揉了揉眉心,

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茶几上,沈漪清常用的那只白瓷杯还放在那里,

杯底残留着一点没喝完的茶,已经凉透了。

第3章 揉皱的纸团与清晨的咖啡雨是在凌晨四点半左右停的。城市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

湿漉漉地瘫在逐渐亮起的天光里。沈漪清没有回沈家老宅,那个地方有太多需要解释的亲人,

而她这时最不需要的就是解释。她让出租车停在市中心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酒店门口,

用一张很早以前就备好、从未动用过的身份证办了入住。房间在十七层,狭小,干净,

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香氛混合的气味。她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窗外是灰蓝色的黎明,

高楼参差的剪影背后,天际线泛起一丝病态的鱼肚白。这个角度看不见陆宅所在的半山,

只能看见无数亮着零星灯光的窗户,像沉睡巨兽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她没开灯,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副本,

平铺在窄小的书桌上。纸页边缘被雨水洇湿了一点,墨迹有些晕开,

但“沈漪清”三个字依然清晰、稳定,最后一笔的收锋甚至带着一种斩断什么的决然。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一部老旧的智能机,屏幕有细微裂痕,

里面只存了寥寥几个号码。其中一个备注是“裴律师”。裴世铮,世铮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也是她大学时代的学长。三年前她结婚时,他曾私下找过她,递给她一张名片,

说了一句当时听来有些突兀的话:“漪清,如果以后……有任何法律上的需要,随时找我。

我的号码永远不会变。”她当时只是笑笑,把名片收进了钱包最里层,心想大概用不上。

后来钱包换过几个,那张边缘已经磨损的名片却一直跟着她,像一句被遗忘的谶语。

现在是清晨五点十七分。她按下拨号键。铃声响到第四下才被接起,

那边传来一个略带沙哑、但立刻清醒过来的男声:“漪清?”“学长,”她的很平静,

听不出一夜未眠的疲惫,“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我需要启动离婚程序。

”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然后裴世铮说:“地址发我。一小时后见。

”他什么都没多问。七点整,酒店楼下的咖啡厅刚开门不久,

空气里飘着新鲜的咖啡豆香和烤面包的焦甜。沈漪清坐在最靠里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白水。

她换下了昨晚那身被雨淋湿又焐干的衣服,穿了一套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长裤,

头发松松挽起,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苍白,但眼神清亮。裴世铮推门进来时,

带进一股清晨微凉的空气。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人影挺拔,眉眼间带着律师特有的审慎与锐利,但在看到沈漪清的那一刻,

那锐利软化了一瞬,染上些许复杂的忧虑。他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服务生过来,

他只要了一杯黑咖啡。“文件我都带来了。”沈漪清把文件袋推过去,里面除了离婚协议,

前向陆砚舟出示过的财产清单副本、几份关键的短信截图打印件、录音文件的文字转录摘要,

以及那张轻度焦虑和抑郁状态的诊断书。裴世铮没有说话,他戴上眼镜,一份一份仔细地看。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手指偶尔在纸页的某一行停留,用随身携带的钢笔做下简短的标记。

咖啡送上来,他碰都没碰。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沈漪清。

“协议条款对你很有利,”他的话平稳,专业,“财产分割清晰,

你放弃了部分婚后增值明显的股权,但保住了你婚前个人资产的全部以及那套江景公寓。

陆砚舟如果理智尚存,应该会签字,诉讼成本对他来说不划算。”他顿了顿,

眼神落在诊断书上,“这些证据……足够支撑‘长期精神虐待导致婚姻关系破裂’的主张,

如果走到那一步。”“我希望不用走到那一步。”沈漪清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尽快了结。”裴世铮看着她,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读出些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今天上午就让助理把律师函和协议正本送到陆氏集团,

直接交给陆砚舟本人。根据协议,你有权要求分居期间居住在那套江景公寓,

需要我同时申请禁止令吗?防止他骚扰。”沈漪清摇了摇头:“不用。他不会的。”至少,

在彻底认清“她这次是认真的”之前,陆砚舟那种高傲的性格,

不会允许自己做出死缠烂打的行为。

他的挽回或许会以施压、谈判、甚至情感绑架的形式出现,但不会是低级的骚扰。“你确定?

”裴世铮追问了一句。“确定。”她抬眼,迎上他的,“学长,帮我尽快办妥就行。

费用方面……”“费用按标准合同收,已经是你照顾我生意了。”裴世铮打断她,

语气不容置疑。他重新戴上眼镜,将文件收好,“不过漪清,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这份财产清单,”他指了指,“太清晰了,清晰得像你早就准备好要离开。

甚至在你们婚后一些共同投资的项目上,

你对增值部分的计算方式和时间节点的把握……有点过于精准了。如果对方律师揪住这点,

可能会暗示你早有预谋,对婚姻毫无诚意。”沈漪清沉默了一下。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

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城市的轰鸣声隐隐传来。“我不是早有预谋,”她地说,话很轻,

却字字清晰,“我只是……一直在做准备。从三年前,他带着苏蔓姿回家,

告诉我这就是他的救命恩人,而我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信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准备了。

准备着也许有一天,我需要用这些东西,来保护自己离开的权利。

”裴世铮握着钢笔的手指略微收紧。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

这些我会处理。律师函发出后,通常会有三到五天的协商期。这期间,你保持通讯畅通,

但任何与陆砚舟或陆氏相关的接触,最好通过我进行。”“好。”裴世铮离开前,

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漪清,你一个人……真的可以?”沈漪清终于很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欢欣,只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比起过去三年,现在这样,

已经好太多了。”上午九点三十七分,陆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陆砚舟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眼底有着明显的血丝。昨夜他几乎没睡,

里那股轻声的栀子花香或许是错觉和消毒水味苏蔓姿一直用的手帕气味交织在一起,

搅得他心烦意乱。后来苏蔓姿怯生生地进来,眼睛红红的,说听到他们争吵很害怕,

问他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当时疲惫不堪,只敷衍地让她先去休息。这会儿,

秘书内线电话响起,话有些迟疑:“陆总,前台有一位裴世铮律师的助理,

说有非常重要的文件必须亲自交到您手上,是关于……沈漪清女士的。

”陆砚舟的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让他上来。”几分钟后,

一个穿着得体、表情严肃的年轻男人走进办公室,

将一个印有“世铮律师事务所”字样的厚实信封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陆先生,

这是沈漪清女士委托本所送达给您的律师函,以及附带的离婚协议正本及相关文件。

请您查收。我的任务已完成,告辞。”年轻人说完,颔首,离开,干脆利落。

陆砚舟盯着那个信封,好像盯着什么不祥之物。他举手拿起,拆开。

最先滑出来的是一张措辞严谨、盖着律所鲜红印章的律师函,

列明了委托事项、法律依据以及要求他于五个工作日内给予答复的期限。

然后是那份他昨晚已经见过的离婚协议,这会儿以更正式的形式重现。最后,

是几张熟悉的打印件——苏蔓姿那些语气茶香四溢的短信,

还有一份他从未见过的、某次商业晚宴上他当众责备沈漪清“不懂事”的录音文字转录,

时间、地点、人物对话,记录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捏着那几张纸,指节泛白。她真的做了。

不是威胁,不是试探,是动真格的。甚至找好了律师,

一个他略有耳闻、以作风强硬著称的离婚律师。

一股混杂着震怒、荒谬和被背叛感的火气直冲头顶。他抓起桌上的座机,

按下快速拨号键——那是沈漪清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女声:“您好,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关机?他扔下电话,又拿起手机,找到她的微信,

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沈漪清,你什么意思?找律师?把事情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消息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陆砚舟忽然将手机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胸腔里那股火无处发泄,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她怎么敢?

她怎么能用这种决绝的、不留余地的方式,把他像个无关紧要的障碍一样扫开?这时,

内线电话又响了。秘书的话更加小心翼翼:“陆总,苏蔓姿小姐在一楼前台,说想见您,

给您送了汤……您看?”若是往常,他或许会让她上来,

至少那份小心翼翼的关怀能稍微平息一些烦躁。但这时,听到“苏蔓姿”三个字,

昨夜那丝模糊的怀疑鬼使神差地再次浮现——栀子花香,没有香气的手帕,

三年前医院里她略显慌张的叙述……“告诉她,我在开会,没空。”他语气生硬地打断秘书,

“让她回去。”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

陆砚舟重新拿起那份律师函,

视线落在“长期精神虐待”、“婚姻关系名存实亡”那几个刺眼的字眼上,

又掠过那些作为“证据”的打印件。原来在她眼里,这三年,是“虐待”。原来她地,

收集了这么多“证据”。原来她不是猛地心灰意冷,她是……蓄谋已久。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膨胀的怒意里,刺出一个小孔,

某种更复杂、更令人不安的情绪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他忽然想起昨晚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平静,空洞,什么都没有。那不是赌气,

那是真的……结束了。他慢慢坐回皮椅里,盯着桌上那个刺眼的信封,

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沈漪清不是离开,她是把他,连同他们这三年畸形扭曲的婚姻,

一起从她的世界里,干净利落地“删除”了。而他还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一把自以为是的权柄,和对另一个女人深信不疑的感恩,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窗外,城市的天空依然铅灰,云层低垂,另一场雨正在酝酿。陆砚舟伸出手,徐徐地,

将那份律师函和协议,一点点攥紧,揉皱,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他忽然扬手,

将那一团废纸狠狠掷向墙角。纸团撞在墙壁上,又无力地弹开,散落一地。他喘着气,

看着那片狼藉,过了很久,又僵硬地站起身,走过去,蹲下,将那些皱巴巴的纸,一片一片,

捡了回来。第4章 第4章第4章 雨声里的诊断书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成了胶状,

粘稠地裹住每一次呼吸。陆砚舟盯着屏幕上那份刚被助理紧急扫描传回的离婚协议附件,

眼神在财产分割条款那一页反复逡巡。沈漪清的字迹他认得,清瘦,笔画收得干脆,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那些数字,房产地址,股权比例,

甚至是一些他早已遗忘的、婚内购置的珠宝首饰的估价,都列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

像一份严谨的学术报告,或者……一份准备了很久的作战计划。裴世铮。

他咀嚼着律师函落款处的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是沈漪清的大学校友,

在法律圈子里以作风犀利、擅长处理高净值家庭纠纷著称。她连律师都早就物色好了。

内线电话又响了。他盯着闪烁的红灯,几秒后才接起。“陆总,”秘书的压得更低,

“苏小姐还在楼下,她说……汤要凉了。另外,陈墨先生到了,没有预约,但他说有急事。

”陈墨。陆砚舟眉峰蹙紧。这是他一个信得过的朋友,经营着一家背景复杂的咨询公司,

明面上做商业调查,暗地里处理一些不那么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事。“让陈墨上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苏小姐,我今天有重要会议,不方便见她。

汤……让她带回去吧。”挂断电话,他靠进椅背,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呻吟。拒绝苏蔓姿,

这是第一次。那句“汤要凉了”以往总能勾起他一些模糊的慰藉感,这会儿却只觉得烦躁。

他眼前晃过昨夜书房里,沈漪清最后那个侧脸的眼神,平静之下,是彻底烧尽的灰烬。

还有她离开时,对苏蔓姿说的那句话——“你的恩人身份,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恩人。

这两个字像两根细针,忽然刺入太阳穴。昨夜那的怀疑——消毒水味里那丝极淡的栀子花香,

和苏蔓姿手里那块没有任何气味、只有血迹的手帕——这时又幽幽地浮了上来。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意识恍惚间的错觉,现在却顽固地扎在那里。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三下。“进。”陈墨推门进来。他个子不高,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相貌普通,

属于扔进人海立刻会消失的那种。只有一双眼睛,看人时没什么情绪,

却让人感觉什么都瞒不过去。“陆总。”陈墨点点头,在陆砚舟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扫过桌面上那份被揉皱又展平的律师函,“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也不是时候。

”陆砚舟没心情寒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有件事,需要你私下查。

”“和这份律师函有关?”陈墨坐下,姿态放松,眼神却专注起来。“有关,也无关。

”陆砚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有些乱,“主要查三年前,我出车祸那次。

十月十七号,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之间,城西滨河路那段,靠近老闸口。”“我记得那件事。

”陈墨语气平淡,“当时你昏迷,是那位苏蔓姿小姐送你去的医院,守到你醒来。

事后陆家给了谢礼,你也一直很照顾她。有什么问题?”“时间。”陆砚舟吐出两个字,

感觉喉咙有些干涩,“我要你核实每一个细节。苏蔓姿当时是怎么出现在现场的?

她怎么描述发现我的过程?她叫救护车的时间,到达医院的时间,

医院最早的接诊记录……所有能找到的时间节点,全部核对。”陈墨脸上没什么波澜,

只是前倾了身体。“核实?你怀疑时间对不上?”“我不知道。”陆砚舟抬手捏了捏眉心,

那里绷得发疼,“我只是需要确认。确认一切……就像我以为的那样。”最后一句话,

他说得很轻,更似乎对自己说的。需要确认的,或许不仅仅是时间,

还有他这三年来深信不疑的某个基石。如果基石本身就有裂痕呢?陈墨沉默了片刻,

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电子记事本,快速输入了几行字。“明白了。

述与客观记录救护车调度记录、医院急诊日志、可能的路段监控残留数据之间的吻合度。

尤其是从事故现场到市一院这段路程,夜间路况,所需时间。”他抬眼,“这类旧事,

痕迹很淡了。监控记录大概率已被覆盖,需要从其他旁证入手,

比如当晚救护车值班人员、急诊室当班护士医生的回忆。难度有,时间也需要。”“尽快。

”陆砚舟说,“费用按老规矩,加倍。”“钱不是问题。”陈墨收起记事本,

再次落到律师函上,“问题是,陆总,你究竟想查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如果……只是如果,

时间线上真有解释不了的出入,你打算怎么办?”陆砚舟没有立刻回答。办公室窗外,

铅灰色的云层又开始堆积,酝酿着另一场雨。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醒来时除了消毒水和那缕抓不住的栀子花香,还有一种感觉——冰冷湿透的衣服粘在皮肤上,

还有一只很凉、却在略微发抖的手,短暂地握过他的手腕。那只手的触感,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很凉。“先查。”他终于说,话有些哑,“查出什么,就是什么。”陈墨不再多问,

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陆砚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身影被窗外漫进来的灰暗天光衬得有些孤峭,又有些僵硬,像一尊开始出现细微裂痕的雕塑。

门关上。陆砚舟重新拿起那份离婚协议。这一次,他翻到了证据清单附件。

短信截图来自苏蔓姿号码的几条挑衅言辞、录音摘要标注着时间地点,

都是他与沈漪清发生争执、而他明显偏袒苏蔓姿的时刻、心理诊断书中度抑郁,

诊断时间始于两年前……她竟然保留了这么多东西。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

她像一只沉默的蜗牛,背着这些沉重的、证明自己如何被伤害的“房子”,走了三年。

诊断书。两年前。那时她开始变得沉默,他以为是她性格使然,或是终于“认清了位置”。

原来那是病了吗?因为他,因为苏蔓姿,因为这个家?心脏某个地方忽然抽搐了一下,

不剧烈,却带着一种陌生的钝痛。他试图回忆两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好像有一次,

苏蔓姿“不小心”打碎了沈漪清母亲留给她的一只古董花瓶,他当时说了什么?

好好像“碎了就碎了,蔓姿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小题大做”。沈漪清当时什么表情?

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很久没再碰过那些收藏的瓷器。还有录音……他简直不敢去想,

那些自己说过的话,被冷静地录下来,成为法庭上可能被宣读的证据。

那些他自以为是的“主持公道”,在第三方听来,会是什么模样?

一股混杂着恼怒、狼狈和某种更深的不安的情绪涌上来。他将协议摔在桌上,纸页哗啦散开。

不是这样的!他当时有他的理由,苏蔓姿救过他的命,她无依无靠,敏感脆弱,

沈漪清作为女主人,难道不应该大度一些吗?他只是……只是不想让恩人寒心。可为什么,

现在这番在心里重复过无数遍的理由,显得如此空洞乏力,甚至……有些虚伪?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立刻找到沈漪清,抓住她肩膀质问她:为什么要偷偷录音?

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却不告诉他?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到这么绝?这三年,

难道就没有一点好的时候?难道他对她的纵容他自认为是纵容,给她提供的优渥生活,

全都一文不值吗?但他找不到她。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她像一滴水蒸发了,

只留下这些冰冷的文件,提醒他她曾经存在,并且以他从未真正了解的方式,痛苦地存在过。

影子。他无意识地瞥向地面。窗外的天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模糊地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恍惚间,那团浓黑的影子边缘,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好像不是死物,

而是有某种极其微弱、与他不同频的“呼吸”。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冰凉地爬上脊椎。

他定睛再看,影子只是影子,安静地贴伏着。是太累了吗?还是这接二连三的冲击,

让他神经都有些错乱了?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怪异的感觉,

视线却忍不住地再次被证据清单上“心理诊断书”那几个字抓住。诊断时间,症状描述,

医嘱建议……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小刺。他忽然想起,大约也是两年前,

有一次沈漪清深夜未归,他难得问起,管家钟伯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太太可能是出去散心了”。他当时忙于一个并购案,没有深究。现在想来,

那天晚上,她是不是独自坐在某个心理诊所的候诊室里?或者,刚从诊所出来,

带着一纸诊断,回到这个没有人相信她的“家”?办公室内的光线更暗了,雨终于落了下来,

细密地敲打着玻璃幕墙。沙沙的雨声里,那团地上的影子,似乎随着他的剧烈翻腾,

又极其隐晦地、模仿某种焦灼的节奏,稍稍荡漾了一下。

好像他沸腾的困惑、逐渐崩塌的认知,成了某种养料,让这依附于他的“影子”,

正悄然尝试着反向解读他记忆里那些被忽略的、矛盾的碎片。比如,那只冰凉颤抖的手。

比如,栀子花香出现的时间点。比如,苏蔓姿每次讲述“救人经过”时,

那些细微的、前后并不完全一致的措辞。这些碎片原本散落各处,互不关联。这时,

却在一种无形的、源自他自身潜意识深处的压力下,被那“影子”般的疑窦搅动,

开始缓慢地、危险地彼此靠拢。陆砚舟对此毫无察觉。

他只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冷。他举手,将散落的离婚协议一页一页捡起,

重新叠好。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慎重。然后,他拿起手机,

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次不是打给沈漪清。“钟伯,”他对着接通的话筒说,话干涩,

“太太……沈漪清以前,有没有定期去医院?或者,见过心理医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这沉默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回答,

重重地砸在陆砚舟的耳膜上。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第5章 第5章第5章 雨夜中浮出的轮廓电话铃声像一把锥子,

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办公室里胶着的沉默。

陆砚舟盯着屏幕上那份证据清单末尾的日期——诊断始于两年前,

最后一次复诊就在上个月——还停留在冰凉的鼠标滚轮上。铃声固执地响着,

不是他常用的那支手机,而是另一支几乎只有几个人知道的私人号码。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陈墨。距离委托他重新调查,才过去不到四个小时。这么快?

陆砚舟按下接听,将听筒贴近耳朵,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陈墨一贯平稳但这时略显急促的,背景里有隐约的车流声,在户外。“砚舟,

说话方便?”“就我自己。”陆砚舟的嗓音有些干涩。“你让我查的时间线,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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