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死在了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死于肾衰竭。临死前，我看到我的父亲，
正陪着他体弱多病的私生子，在国外接受最好的治疗。他忘了，我的肾，
三年前给了这个他最疼爱的“弟弟”。再睁眼，我回到了三年前。父亲跪着求我，
把一个肾捐给突发疾病的弟弟。上一世，我心软答应了。
换来的是自己身体的崩溃和被彻底遗忘。这一世，我看着满脸焦急的父亲，平静地扶起了他。
我的身体，也很重要。我拒绝了捐肾，在他不可置信的咒骂声中搬出了那个家。
我用所有的积蓄和时间，调理自己的身体，然后出国深造。三年后，
我成了业内顶尖的心外科医生。回国的第一台手术，病人就是我那个再次病危的“弟弟”。
父亲和他的情人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他。我戴上口罩，目光平静地看着手术室的灯。
抱歉。我看着心电图，对身边的护士说。准备一下，通知家属吧。
那个曾用亲情绑架我的人，终于也尝到了无能为力的绝望。1苏辰，求你了，
就当爸求你了。小瑞快不行了，医生说只有换肾才能活命。你们是亲兄弟，
血型一样，配型也成功了，只有你能救他。父亲苏振国跪在地上，攥着我的裤腿，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眶布满血丝，声音已经嘶哑。我垂眼看着他，
上一世的画面与眼前重叠。那时，他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我心软了。我答应了。
我给了苏瑞一个肾。手术后，苏瑞很快康复，被苏振国当成宝贝送去国外疗养。而我的身体，
却在术后急转直下。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各种并发症接踵而至。我躺在病床上，
一天比一天虚弱，床单被褥总是潮冷的。苏振国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他只是让秘书按月打来一笔钱。那笔钱，买走了我的一个肾，也买走了我的半条命。
死在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我听见护士在门外轻声议论。真可怜，家里那么有钱，
居然没一个亲人来。他爸陪着小儿子在国外呢，听说那边医疗条件好。是啊。他忘了，
他还有一个儿子，死在了国内的普通病房里。再睁开眼，时间倒流回了三年前的今天。
苏振国还跪在地上。他身后的女人，他的情人刘梅，也哭得满脸是泪。苏辰，
我知道你怪我们。但小瑞是无辜的，他还那么小，你忍心看着他去死吗？
只要你救小瑞，我保证，我们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补偿？上一世，
你们的补偿就是让我一个人在病床上等死。我看着他们焦急的脸，心里平静无波。
慢慢弯下腰，我扶起了苏振国。他眼中迸发出光彩，以为我松口了。我的身体，也很重要。
我开口说道。苏振国脸上的喜色一下褪去。你说什么？我说，我不捐。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的命，和他的命，一样重要。空气里的声音消失了。
苏振国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我。你……你这个逆子。他甩开我的手，
反手一巴掌抽了过来。我没有躲。脸颊上是灼烧般的痛感。为了那个杂种，
你连亲弟弟的命都不管了？苏振国，你别忘了，他才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你。苏振国气到指尖都在发颤，直指着我的鼻子。好，好，你不捐是吧？从今天起，
我苏振国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滚，你给我滚出这个家。这正是我想要的。我转身，
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刘梅还想上来拉我，被我投去的一瞥吓得缩回了手。走出大门，
我听见苏振国在屋里的怒吼。我告诉你，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你怎么活下去。你迟早会回来求我的。
我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求你？苏振国，你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你自己了。这一世，
我们之间，只剩下仇恨。2我搬离了苏家。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
里面是我母亲的遗物和几件换洗衣物。银行卡里的二十万，是母亲去世时留给我的。上一世，
这笔钱全填进了捐肾后的治疗费里，最后也没能保住我的命。这一世，
我要用它来保住我的命。我租了个小房子，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
检查结果印证了我的预感，长期的营养匮乏和心绪郁结，早已掏空了我的身体。
医生建议我好好调理。我听从了医嘱。每天早睡早起，自己学着做营养餐，坚持锻炼。
身体是我唯一的本钱，我不能再弄垮它。同时，我捡起了荒废许久的学业。
我考上的本就是国内顶尖的医科大学，只是苏瑞出现后，苏振国断了我的生活费，
我才不得不休学打工。现在，我没有了后顾之忧。白天去图书馆看书，晚上回来继续学习。
那段日子很苦，却很安宁。苏家的人，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
我好像真的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有一次，我在超市采购，迎面撞上了刘梅和苏瑞。
刘梅挽着最新款的奢侈品包，苏瑞穿着一身名牌。他气色很好，看不出是个急需换肾的病人。
他们也看见了我。刘梅看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苏瑞直接开了口。哥，
你怎么在这儿买东西？这里的菜，能吃吗？他的语气里，
是那种显而易见的炫耀和优越感。我没有理他，推着购物车准备离开。刘梅却拦住了我。
苏辰，你还在生我们的气吗？你爸也是一时气话，你别往心里去。你看，
小瑞现在靠着透析也能维持，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再考虑考虑？她的话说得轻巧，
捐一个肾，在她嘴里和捐一件衣服没什么两样。我看着她。让开。我的声音很平。
刘梅一时没反应过来。苏瑞不高兴了。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一个穷光蛋，神气什么？
爸说了，只要你肯捐肾，他就给你一百万。一百万，你一辈子都挣不到吧？
我笑了。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一颗肾，只值一百万。滚。我只说了一个字。
苏瑞的脸瞬间涨红。他想上来动手，被刘梅用力拉住。算了小瑞，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我们走。他们走后，我看着购物车里的打折蔬菜，平静地继续挑选。苏振国，刘梅，
苏瑞。你们等着。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到那时，就不是一百万能解决的事情了。
3我用了一年时间调理身体，同时修完了大学的全部课程。之后，我用剩下的钱，
申请了国外最好的医学院，继续深造。主攻方向，心胸外科。出国前，
我注销了国内的手机号，切断了和过去的一切联系。我要在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国外的学习压力很大，但我乐在其中。我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专业知识的学习中，
日夜都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导师很欣赏我，说我天生就该拿手术刀。我只用三年时间，
就拿到了博士学位，并在权威医学期刊上发表了数篇论文。毕业后，
我拒绝了国外多家医院的高薪聘请，选择回国。因为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来自国内最顶尖的协和医院，邀请我回国，主持一个新成立的心外科研究项目。我知道，
该回去了。回国那天，机场有医院派来的人接我。阵仗不小。院长亲自来了，
还有科室主任和一众骨干医生。苏教授，欢迎回国。院长姓王，热情地握住我的手。
我们可是把你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回来了。有了你，我们医院的心外科，
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我客气地和他寒暄。简单的欢迎仪式后，
我被簇拥着送往医院安排的专家公寓。第二天，我正式入职。穿上白大褂，
走进协和医院的大门，我的心情无比平静。这里，将是我新的战场。一周后，
我迎来了回国后的第一台手术。病人情况很复杂，先天性心脏病，合并严重的心力衰竭。
此前已经做过两次手术，但效果都不理想。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进行心脏移植。
但这台手术难度很高，国内能做的人不多。王院长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手术前一天，
我带着团队，详细地研究了病人的所有资料，制定了周密的手术方案。晚上，
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是苏振国。
他的声音听起来苍老又疲惫。苏辰，是你吗？我听说，
协和医院新来了一位从国外回来的心脏专家，也叫苏辰。是你，对不对？我没有说话。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苏辰，你回来为什么不回家？你还在怪我吗？爸知道错了，
爸这几年，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后悔？我几乎要笑出声。有事吗？我冷淡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苏振国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小瑞……小瑞他快不行了。三年前你不肯捐肾，我们只能一直让他做透析。现在，
他的心脏也出了问题，医生说……医生说只有你能救他。苏辰，你回来，好不好？
只要你肯救小瑞，你要什么，爸都给你。公司，房子，钱，只要你开口。
我静静地听着。我的手术，排得很满。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
苏振国，现在才想起来求我？晚了。4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医院。刚换好衣服，
护士长就神色匆匆地跑过来。苏教授，不好了。您今天手术的那个病人，
家属一大早就来闹，说要见您。现在正在王院长办公室呢。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走进办公室，王院长正一脸为难。办公桌对面，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苏振国和刘梅。
三年不见，他们老了很多。苏振国两鬓斑白，刘梅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一脸憔悴。
他们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苏辰。苏振国激动地朝我走来。王院长显出不解的神色。
苏教授，你们……认识？我没理会王院长，目光落在苏振国身上。这里是医院，
有事说事，没事请回。我的语气很平静。我的冷淡让他脸上的热切僵了片刻。他停下脚步，
脸上满是受伤的神情。刘梅扑了过来，直接跪在了我面前。苏辰，我求求你，
你救救小瑞吧。他真的快不行了。三年前是我们不对，我们给你道歉，
我们给你磕头。她说着，真的开始在地上磕头。一下，又一下。
办公室里的人都看着这一幕，不知如何是好。王院长望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为难。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刘女士，你这是做什么？医患关系，
不需要行此大礼。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只要病人符合手术指征，
我自然会做。听到我的话，刘梅和苏振国脸上同时露出希望。真的吗？苏辰，
你真的愿意救小瑞？苏振国声音颤抖。我说的是‘符合手术指征’的病人。
我看向王院长。王院长，这位病人的情况，不适合做心脏移植。
他的肾功能已经严重衰竭，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手术。强行手术，
死亡率是百分之百。王院长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是的，苏先生，
苏教授说得没错。令郎的情况，我们已经组织过专家会诊了，确实不建议手术。
苏振国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不……不可能。别的医生都说可以做，
只是成功率低一点。苏辰，你是不想救他，你还在恨我们。他冲上来，
想要抓住我的衣领。被我身边的助理医生拦住了。苏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我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里一片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作为医生，
我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作为家属，你们也应该尊重科学。说完，我不再看他们，
转身准备离开。我九点还有一台手术，失陪了。苏振国在我身后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苏辰，你不能走。他是你弟弟啊，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你这个没有心的畜生。
我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弟弟？从我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家人了。走出办公室，
我将他们所有的咒骂和哭喊，都关在了门后。刚走到手术室门口，一个年轻的护士追了上来，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苏教授，这是刚刚送来的，一份紧急会诊申请。她把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目光落在申请单的病人姓名上。苏瑞。申请科室，肾内科。
申请理由：急性肾衰竭，需紧急进行肾脏移植。而供体来源那一栏，
清楚地写着一个名字：苏振国。5我拿着会诊申请单，回到了办公室。文件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苏振国和苏瑞的肾脏配型，也成功了。原来，他也能救苏瑞。
上一世，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一定要用我的？我闭上眼，
临死前那间病房的冷意又一次浮现。心脏传来熟悉的抽痛。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