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飞航来客南州市的梅雨季,雨丝缠缠绵绵绕着老城区一座小楼的玻璃幕墙,
飞航侦探社门内摆着一张黑檀木办公桌,两把单人椅,再无他物。沈飞坐在办公桌后,
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侧脸的线条冷硬,眉骨微挑。
桌上的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刚磨好的曼特宁还冒着热气,门被轻轻推开,没有敲门声,
来者的脚步带着慌乱,却又刻意放轻,显是在极力掩饰情绪。沈飞没回头,
只从余光里捕捉到来人的状态:男性,三十岁上下,西装革履却袖口磨出细微毛边,
手指反复摩挲着西装翻领,眼神躲闪,喉结频繁滚动,
是极度紧张又刻意隐瞒的表现;腕间名表表盘有划痕,指腹沾着淡蓝色墨水,
是长期伏案的创业者模样。这些细节,沈飞扫一眼便尽收眼底,
这是他做刑警时练出的职业习惯。“沈侦探。”男人开口,声音干涩,递过来一张名片,
指腹冰凉且颤抖,“我是林深,星途科技的联合创始人。”星途科技这四个字,
沈飞并不陌生。近一周,这家即将递交上市材料的科技公司,接连出了两起意外,
两位联合创始人相继离世,早已是江城本地的社会和财经热点——新闻里铺天盖地报道过,
周明三天前从公司二十八楼天台坠亡,警方初步定了意外;方远昨天在自家私人泳池溺水,
尸检显示无异常,同样按意外处理。就连周明恐高、方远是国家二级游泳运动员这些细节,
也在新闻的深度报道里提过,沈飞刷新闻时无意间看过,只是没放在心上。此刻林深登门,
神态这般慌张,不用多说,定是为了这两起“意外”。沈飞接过名片,
抬眼扫过林深眼下的乌青和泛红的眼尾,一眼便看出对方至少两天没合眼,
又注意到他说话时频频顿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显然是心里藏着事,不是单纯的求助。
“星途科技两位创始人接连出意外,新闻里都报了。”沈飞的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这状态,是觉得他们的死,不是意外?”林深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攥紧了名片,
指节泛白,像是没想到沈飞会直截了当地点破,也像是被说中了心底的事,
紧绷的情绪瞬间漏了缝。“警方说他们都是意外,可这根本不可能。”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却又强压着,指尖不自觉敲击桌面,“周明恐高,这辈子都没上过公司的天台,
方远水性那么好,怎么可能溺水?而且公司下个月就要递交上市材料,
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太蹊跷了。”沈飞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林深的手机上——对方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加密信息的界面,
字迹被遮挡,只隐约看到一个偏旁,沈飞没看清具体字,却也能猜到,
这信息和林深此刻的慌张有关,甚至和那两起“意外”脱不了干系。他没点破,
只是顺着林深的话往下说:“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查清楚他们的真正死因,
不是单纯要警方的一个结论。”“是。”林深忙点头,如释重负,像是终于找对了人,
“我知道你是前刑警队的精英,观察力和推理能力都强,警方那边按意外结了案,
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找你。”“周明坠楼的监控原始文件,方远泳池的完整勘查记录,
你们三人近半年的财务流水,还有大学时期的创业档案,全部给我。”沈飞的要求干脆利落,
没说接下委托,却已是默认的态度。他做刑警时就知道,这类看似意外的案件,
最关键的就是第一手的勘查资料和当事人的往来信息,新闻里的内容终究是皮毛。
林深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密封的文件,放在桌上,指尖的颤抖稍缓。他起身告辞时,
脚步比来时稳了些,走到门口却突然回头,目光里有求助,更有不易察觉的试探,
似是在确认沈飞是否真的会接手,又像是在观察沈飞的反应。林深走后,沈飞走到窗边,
看着他的车驶出地下车库,车尾跟着一辆无牌黑色轿车,显然是林深带的人。他拿出手机,
给前刑警队的老同事发了一条信息:查星途科技周明、方远、林深,
重点是2015年江城大学的“星途”项目。第二章 天台疑痕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幕墙,
发出细碎的声响。沈飞靠在窗边,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他不是凭空知晓一切,
只是看了新闻,又凭着职业习惯观察出了林深的异样,可这两起接连发生的意外,
加上林深藏藏掖掖的模样,还有那辆尾随的无牌车,都让他觉得,这起看似简单的双意外案,
背后定然缠缠绕绕着无数隐情,而林深这个委托人,也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无辜。
次日清晨,雨停了,江城的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霉味。沈飞穿着黑色连帽衫,深色工装裤,
脚踩马丁靴,出现在星途科技楼下,没有和林深碰面,凭着刑警队特别顾问的证件,
调取了周明坠楼案的警方勘查记录,径直上了二十八楼天台。天台的门是普通的防火门,
门上还留着警方的封条,沈飞撕开一角,推门而入。天台很空旷,铺着防滑地砖,
四周是金属围栏,高约一米五,周明的坠楼点在天台北侧,围栏外就是百米高空,
楼下的地面还留着警方清理后的痕迹。
警方的勘查记录写得细致:天台门的把手上只有周明的清晰指纹,
监控显示周明在事发当晚十一点,独自从公司电梯上到二十八楼,推门走进天台,
十分钟后楼下传来坠楼声响;监控无任何人进出天台,围栏外侧无外力撬动、接触痕迹,
地砖上仅周明的脚印,定意外坠楼。沈飞蹲在坠楼点,指尖抚过围栏的金属表面,
在内侧距离地面一米二的位置,摸到了一处细如发丝的新鲜刮擦痕,不是自然氧化的痕迹,
是硬物反复调试留下的。他抬眼扫向天台北侧的承重墙,那是监控的视觉盲区,
墙根处的地砖缝隙里,嵌着一个拇指粗细的不锈钢卡扣,表面沾着淡蓝色的布料纤维,
卡扣内侧有螺纹,显然是某类器械的可拆卸配件,和围栏材质完全不同。沈飞拿出证物袋,
将卡扣收好,又拿出手机,调取了事发当晚的监控录像,逐帧放大。画面里,
周明走进天台门时,步伐僵硬,左手始终揣在口袋里,肩膀紧绷,不是放松状态,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要挟,不敢有丝毫异动;他走到北侧围栏附近后,身体有一个明显的踉跄,
随即从监控视野里消失——那是失去平衡的瞬间。更关键的是,周明走进天台门后,
门底处出现了一道半米高的微弱阴影,持续五分钟后消失,那阴影的轮廓,
像极了轮椅的底部。沈飞走到承重墙后,发现墙根处有一处浅淡的轮胎印,
是轮椅的橡胶轮留下的,被灰尘覆盖,肉眼几乎不可见;旁边的消防通道门虚掩着,
门锁有被撬过的细微痕迹,通道内无监控,是进出天台的完美路径。
他下楼来到星途科技的办公区,找到周明的秘书,询问周明事发当晚的状态。秘书迟疑着说,
周明当晚一直在加班,中途接了一个匿名电话,脸色瞬间惨白,
挂电话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上去”,就独自走向电梯,
手机被留在了办公桌上——显然是对方要求的,且周明不敢违抗。
“周总近期有没有什么把柄被攥着?比如上市相关的。”沈飞问。秘书犹豫了许久,
低声道:“上周我整理文件时,看到过证监会的问询函,问的是早年公司启动资金的来源,
周总当时很慌张,还让我把函件藏起来了。林总和方总也为此和周总吵过架,怕影响上市。
”沈飞心中有了轮廓,周明不是自愿上天台,是被人用上市的把柄要挟,
而天台里的轮椅痕迹、金属卡扣,指向了一个特殊的作案者。离开星途科技前,
他看到林深的助理在走廊里打电话,语气慌张:“沈侦探找到天台的卡扣了,
要不要按原计划行动?”沈飞没有声张,只是驱车前往方远的溺水现场。
第三章 泳池玄机方远的别墅在江城东郊的私人别墅区,坐落在半山腰,安保严密,
进出都需要实名登记、刷门禁卡。沈飞联系了别墅区的物业,凭着勘查记录复印件进入别墅,
别墅的装修极尽奢华,泳池在院子南侧,长十米,宽五米,水深一米八,
池边铺着大理石地砖,周围种着高大的香樟树,
遮挡了泳池西侧的监控视野——那是水循环控制面板的位置,也是监控的天然盲区。
警方的勘查记录显示,泳池的水循环系统运行正常,面板上提取到方远和保洁的指纹,
无其他可疑痕迹;方远的呼吸道内只有泳池的水,无异物、药物残留,池边无抓痕,
池水无浑浊,定意外溺水。沈飞绕着泳池走了一圈,
目光落在西侧的触控式水循环控制面板上,面板嵌在墙体里,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不是原装的贴合度,像是被撬开后又复原的。他拿出一把薄刀片,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
面板被打开,里面的线路暴露出来,一根红色的控制线被剪断后重新接好,
接口处用绝缘胶带缠着,胶带的粘性还在,
是近期改动的痕迹——这根线控制着出水口的吸力,改动后吸力会瞬间增大十倍,
足以将成年人吸在池边无法动弹。他走到泳池南侧的出水口位置,蹲下身,
发现出水口的金属滤网有一处轻微变形,边缘有新鲜的压痕,
是人体接触后留下的;池底的水草缠在滤网上,遮挡了变形的痕迹,
常规视觉勘查根本发现不了。方远是国家二级游泳运动员,水性极好,若不是被吸力控制,
绝无可能无声无息溺水,池边无抓痕,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
沈飞在控制面板的内侧缝隙里,用棉签粘取了一点极细的血丝,肉眼几乎看不见,
显然是撬面板的人被金属毛刺划破手指,清理后留下的残留;他又走到香樟树根部,
拨开落叶,找到一枚黑色的牛角纽扣,纽扣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辰”字,
不是方远的衣服配件,也不是别墅区工作人员的,看工艺是江城城郊老裁缝铺的手工定制款。
沈飞将血丝和纽扣收好,来到别墅的监控室,调取了方远事发当天的监控。画面里,
方远下午独自在泳池游泳,中途有一个穿着保洁服的人,推着清洁车来到泳池边清理落叶,
停留了十分钟后离开。保洁人员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身高约一米七,体型偏瘦,
推清洁车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腿部不便;他离开时,清洁车的轮子上沾着一点红色的油漆,
和泳池边的地砖颜色一致。物业的工作人员告诉沈飞,事发当天别墅区正在做绿植修剪,
外来施工人员进出繁杂,
安保对保洁、施工人员的核查有所放松;负责方远别墅的保洁员当天请假,没来上班,
保洁公司的统一服装前段时间丢了一套,且案发当天有一张临时门禁卡被刷开了施工通道,
无实名登记,事后无法追溯。线索渐渐清晰:凶手伪装成保洁人员,
利用别墅区绿植修剪的时机,走施工通道潜入,改动水循环系统的线路,
等方远溺水后复原面板,清理痕迹,仓促离开时掉落了纽扣,还在面板内侧留下了血丝残留。
这个凶手,和杀害周明的是同一个人,擅长利用现场环境制造盲区,作案手法缜密,
不留明面痕迹,且腿部大概率有残疾,需要借助器械行动。离开方远的别墅时,
沈飞看到那辆跟过林深的无牌黑色轿车,停在别墅区外的路口,
车里的人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别墅方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弧,林深果然在盯着他的查案进度。
第四章 星途旧怨司法鉴定中心的结果出来得很快,
当天晚上沈飞就收到了报告:不锈钢卡扣是手动轮椅的改装配件,
淡蓝色纤维是轮椅坐垫的专用布料;牛角纽扣上的DNA和控制面板内侧的血丝DNA匹配,
属于一名男性;纽扣上的“辰”字,出自江城城郊的一家老裁缝铺,铺主姓陈,
做了几十年的手工定制。沈飞先驱车去了城郊的老裁缝铺,铺主陈师傅看了纽扣,
立刻想起了客人:“这是江辰的纽扣,八年前他常来我这做衣服,每次都要刻个‘辰’字,
后来他出了车祸,双腿残疾,就没来过了。他那时候和一个叫苏晴的姑娘一起来,
两人都是江城大学的,看着挺般配的。”“江辰,2015级江城大学计算机系的?
”沈飞问。陈师傅点了点头:“是他,听说当年他做了个什么人工智能项目,拿了奖,
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被学校退学了,没多久就出了车祸,怪可惜的,
那孩子看着聪明得很。”沈飞随即驱车前往江城大学,找到了当年计算机系的辅导员,
如今已是系主任的张教授。张教授见到沈飞,得知他要查2015级的“星途”项目,
叹了口气,打开了尘封的档案,语气里满是惋惜:“那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创业团队,
五个人:江辰、苏晴、周明、方远、林深,江辰和苏晴是核心,江辰做算法设计,
苏晴做产品研发,周明管财务,方远和林深管市场运营。
”“星途”项目是当年人工智能的雏形,做智能语音交互,
在江城大学的创业大赛上拿了金奖,得到了知名投资机构的天使轮意向投资,眼看就要落地,
却在大赛结束后第三天出了意外——项目的核心代码被泄露给了竞争对手,
投资机构当即撤资,项目夭折。学校调查时,
周明三人拿出了“证据”:江辰的电脑登录日志,
显示他将代码发送到陌生邮箱;还有一份手写的转让协议,签着江辰的名字,
说自愿将项目成果转让给周明三人。“其实我们都知道,代码不是江辰泄露的。
”张教授压低声音,“江辰那孩子性格内向,对项目看得比命还重,他的电脑有三重加密,
别人根本打不开。那份登录日志是伪造的,转让协议的签名也是林深模仿的,
可周明三人买通了当时的系领导,压下了质疑,学校迫于压力,给了江辰记过处分,
勒令退学。江辰性格倔,不肯辩解,直接收拾东西走了,苏晴也跟着退学了,从此杳无音信。
”更让沈飞在意的是,张教授说,江辰退学后没多久,就在城郊的路口出了车祸,
被一辆轿车撞了,左腿严重受伤,交警定的是江辰闯红灯导致的单方意外,可当时有学生说,
看到开车的人是林深。“那时候林深已经开始散布谣言,说江辰因被退学心生怨恨,
故意碰瓷,江辰那孩子伤得重,也没精力辩解,后来就听说他双腿残疾,
住进了城郊的疗养院。”沈飞的指尖划过档案里江辰的照片,清瘦的少年,眼神明亮,
眼里满是对技术的执着。他问了江辰住的疗养院名字——静心安养院,坐落在青山脚下,
环境清幽,适合疗养。离开江城大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