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当的守护

瓦洛里王国的都城像一颗镶嵌在大陆西部的明珠，王宫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贵族区的花园飘着馥郁的花香，而贫民窟则是这颗明珠边缘最肮脏的污渍，被高墙与繁华彻底隔绝。

十二岁的艾力克缩在屠宰场后墙的阴影里，浑身沾满污泥与干涸的血渍，单薄的粗麻布衣早己被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胳膊和腿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青紫的瘀伤、结痂的划伤、还有被牙齿咬出的血洞，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这是他流浪的第三个冬天，也是最漫长的一个冬天。

三天前，他藏在桥洞下的半块黑面包被三个比他高大的乞丐抢走，还被按在结冰的污水里揍了一顿。

左边的肋骨至今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在体内搅动。

饥饿像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头晕目眩，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消失了。

他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乞讨。

那些成年乞丐会抢走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食物，甚至会为了取乐而殴打他；贵族子弟的马车飞驰而过时，车夫会毫不留情地挥起鞭子驱赶，仿佛他只是一只碍眼的野狗；就连贫民窟里的其他孤儿，也会因为他没有同伴、没有靠山，合伙抢走他身上仅有的、能蔽体的破布。

艾力克学会了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生存。

他昼伏夜出，趁着夜色潜入酒馆后厨的垃圾桶，寻找被丢弃的骨头和发霉的面包屑；他躲在屠宰场附近，等待屠夫丢弃的碎肉和内脏，哪怕上面爬满了苍蝇，也能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但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寒冬让食物变得愈发稀缺，也让那些施暴者的手段更加残忍。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艾力克冻得瑟瑟发抖，实在支撑不住，便挪到了王宫外墙根下。

这里背风，能稍微抵御一些刺骨的寒风，青石板砌成的墙面虽然冰冷，却比桥洞下的泥泞要好上一些。

他蜷缩成一团，将破布裹得更紧，试图从稀薄的阳光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迷迷糊糊间，他闻到了一丝麦香。

那是刚出炉的白面包的香气，混杂着黄油的醇厚，与贫民窟里腐臭的气息形成尖锐的对比，瞬间勾住了他的味蕾。

他猛地睁开眼，顺着香气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干净亚麻布衣的少年，正拿着一块白面包，站在不远处的巷口吃着。

那少年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是贫民窟里一个面包师的学徒，平日里总爱炫耀自己能吃到新鲜的面包。

艾力克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饥饿感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招惹对方——那少年有面包师撑腰，身边总跟着两个小跟班，以前也曾抢过他的食物。

但那白面包的香气实在太过诱人，像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他。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挣扎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巷口挪去。

“喂，野狗，你想干什么？”

少年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他的两个跟班也围了上来，三人呈三角之势，将艾力克堵在了巷子里。

艾力克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我能不能……分一点？”

“分一点？”

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将手中的面包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踩着，“你也配吃白面包？

给你吃，还不如喂狗！”

白面包被踩进污泥里，沾满了污垢，麦香被腐臭的气息掩盖。

艾力克的眼睛瞬间红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绝望。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是能让他暂时摆脱饥饿的救命稻草，却被如此轻易地毁掉了。

“怎么？

不服气？”

少年见他不说话，便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艾力克本就虚弱不堪，被这一脚踹得踉跄着后退，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肋骨的疼痛瞬间加剧，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从嘴角溢出。

“打他！

谁让他盯着我的面包看！”

少年一声令下，两个跟班立刻扑了上来。

拳头和脚落在艾力克的身上，每一次击打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们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污泥里，用石头砸他的后背，用脚踹他的腿。

艾力克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殴打。

他不敢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额头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能感觉到骨头被踢得生疼，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能听到那三个少年刺耳的笑声，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他想起了父母还在的时候，父亲会把他抱在肩膀上，母亲会为他包扎不小心摔破的伤口。

可现在，没有人会保护他，没有人会心疼他。

他就像一条被遗弃在污泥里的野狗，只能任由别人欺凌，在绝望中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那三个少年打累了，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艾力克躺在冰冷的污泥里，浑身剧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额头在流血，嘴角在流血，身上的伤口被污泥浸染，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疼痛。

饥饿、寒冷、疼痛、屈辱，像无数条毒蛇，缠绕着他，想要将他拖入死亡的深渊。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向王宫的方向。

高墙之上，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繁华与温暖，而墙下的他，却只能在污泥与伤痕中苟延残喘。

他闭上眼睛，一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很快就被冰冷的空气冻结在脸颊上。

他想，或许就这样死去，也是一种解脱。

至少，不用再忍受饥饿的折磨，不用再承受别人的欺凌，不用再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独自挣扎。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冷。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永远沉入黑暗时，一道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不同于贫民窟的干净与温暖，像一缕微弱的光，穿透了厚重的黑暗，落在了他沾满污泥与伤痕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