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把这套市中心的三百平大平层以白菜价卖给我时，手都在抖。他说这房子上吊过三个，
跳楼过两个，半夜还能听见京剧唱腔，是江城第一凶宅。我签合同的手却稳如老狗。笑话，
这年头穷鬼比厉鬼可怕多了。入住第一晚，客厅电视自动打开，
那个满脸是血的戏子鬼刚要开嗓索命。我直接把一份《007工作制度承诺书》拍在他脸上，
顺手抄起旁边的拖把。“唱？唱什么唱！嗓门这么大不去楼下喊‘回收旧彩电冰箱’可惜了！
”我狞笑着逼近，“从今天起，这屋里不养闲鬼。要么干活还房贷，
要么我把你炼成尸油点天灯！”戏子鬼看着我手里滋滋冒烟的电击棒，
第一次流下了属于社畜的屈辱泪水。1.我叫江澈，一个背着两百万债务，
被前女友和她妈联手扫地出门的倒霉蛋。亲戚们在家族群里对我公开处刑，
说我烂泥扶不上墙，活该被戴绿帽。我一怒之下，借了高利贷，买下这套“戏班凶宅”，
堵上了我全部的身家性命。邻居们看我的眼神，跟看殡仪馆里没烧透的骨灰没两样。
有人甚至在我门口泼了一盆黑狗血，腥臊恶臭，熏得我三天没吃下饭。搬进来的第一周，
我高烧不退，整个人瘦了二十斤。冥冥之中，总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唱戏，咿咿呀呀，
唱词儿是“小郎君，你的死期，到啦”。那戏子鬼，变着法儿地折磨我。梦里，
他把我绑在戏台的柱子上，用描金的戏服袖子一遍遍抽我的脸，嘲笑我是下一个替死鬼。
他说这宅子是他一个人的，所有住进来的人都得死。我烧得迷迷糊糊，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死？我欠着银行一百多万，欠着高利贷五十万，我死了谁来还？这房子，就是我江澈的命！
谁跟我抢，我跟谁拼命！一周后，我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去医院，而是去五金店。
老板问我买电击棒干什么。我说：“戒网瘾，给我自己戒。”老板看我的眼神，
充满了对一个都市传说主人公的敬畏。回到家，我反锁大门，
把那份打印好的《007工作制度承诺书》放在桌上。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阴气硬，
还是我的电击棒硬。夜里十二点，那熟悉的京剧唱腔准时响起。
客厅那台八十寸的液晶电视自己亮了，屏幕里，一个穿着华丽戏服的男人，
正对着我勾起一个阴森的笑。他的脸惨白，两道血泪从眼角流下，一直挂到下巴。
“小郎君……”他刚开口，我反手就把电闸给拉了。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他似乎愣了一下。我摸着黑走到他面前，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直直打在他那张惊愕的脸上。
“出来聊聊。”他大概是当鬼太久，第一次碰到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一道阴风刮过，
他从电视里飘了出来，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凡人，你不怕死？”“怕。
”我点点头，然后把手里的催债单递到他面前，“但我更怕穷。”“你看，房贷月供三万，
高利贷利滚利，下个月就要还五万。你要是弄死我，这房子就要被法拍，
到时候住进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可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戏子鬼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松动。我趁热打铁：“你这宅子阴气这么重，
一看就是风水宝地。与其换个不靠谱的室友，不如我们合作共赢。”他冷笑一声：“合作？
你配吗？”“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我猛地按下电击棒的开关。
“滋啦——”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炸开，照亮了我狰狞的脸。“今天，你要么签了这份合同，
要么我让你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2.戏子鬼显然没见过这场面，
他身上的阴气都被电弧燎得滋滋作响。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把电击棒捅了过去。
阴气和电流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他疼得在半空中打滚，
华丽的戏服被电出了好几个窟窿。“你……你这是什么法器！”他惊恐地尖叫。“科学。
”我言简意赅，又补了一下，“二十一世纪的科学。”我没读过什么《鲁班书》，
但我读过《刑法》和《电工手册》。对付这种封建残留，就得用现代化的物理手段。
我又从身后拎出一桶水，拧开消防栓，高压水枪对准了他。“我再问一遍，签不签？
”水是至阳之物，尤其是带着城市管道里消毒水味儿的自来水，对阴魂的伤害不大，
侮辱性极强。戏子鬼看着我手里的水枪，又看了看滋滋冒烟的电击棒，终于屈服了。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鬼爪，在那份“卖身契”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合同条款很简单。
甲方：江澈。乙方：暂定名“阿飘”。
乙方负责本住宅的日常安保、智能家居声控服务以及环境氛围营造。
甲方则负责为乙方提供稳定的“能源供应”——也就是香火。为了防止他消极怠工，
我还加了一条KPI考核。每月安保无事故，奖励高档檀香三支。若有失职，
则扣罚所有供应，并处以电击惩罚。签完合同，我给他取了个工号：001。从此，
我家拥有了全小区最智能的家居系统。我说一声“开灯”，
戏子鬼就得乖乖飘过去替我按下开关。我说一声“太热了”，他就得在旁边扇阴风，
制冷效果堪比中央空调，还省电。最爽的是安保系统。有一次，一个小偷撬开了我家的门。
001号员工二话不说，直接现出原形，对着小偷唱了一段《窦娥冤》。
小偷当场吓得口吐白沫，连滚带爬地跑了，出门就去派出所自首，说自己见鬼了。
警察来做笔录的时候，看着我家一尘不染的地板和自动播放的京剧频道，露出了“懂了，
但我不说”的表情。靠着001号员工，我省下了一大笔物业费和电费。我甚至开始琢磨，
能不能让他去接点私活，比如给恐怖片当个特效指导什么的。毕竟，这年头，
这么敬业的“演员”可不好找了。我把日子过得精打细算，债务压力总算小了点。可我忘了，
这世上，比鬼更贪婪的，永远是人。3.这天，门外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领头的是个大金链子、满脸横肉的胖子，身后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
还有一个穿着唐装、山羊胡的老头。胖子叫王总，是本地一个黑心开发商。
他早就盯上了我这套房子，想低价收购，然后整个小区推倒重建。“小江是吧？
”王总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听说你这房子……不干净啊。
”我面无表情：“还行，每天都扫地。”他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明人不说暗话，
这房子我要了。五十万，你现在就搬走。”五十万？我买这房子花了三百万。
这是把我当傻子耍。“王总，这玩笑不好笑。”“谁跟你开玩笑！
”王总旁边的山羊胡老头突然开口，声音尖利，“你这宅子怨气冲天，不出三月，
必有血光之灾！我们王总是好心救你一命！”他自称是玄学大师，叫刘半仙。
我看着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的命，就不劳大师费心了。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请回吧，我要休息了。”“给你脸不要脸！
”王总彻底撕破了脸皮。他一挥手，身后的小青年就掏出了撬棍和铁锤。“今天这房子，
你要么卖，要么我们就帮你‘清理清理’！”刘半-仙从怀里掏出几个黑色的小布偶，
嘴里念念有词。一阵阴风吹过，布偶的眼睛里竟然亮起了红光。几道黑影从布偶里窜出，
是几只没成气候的小鬼。它们尖叫着冲进屋里，在我刚刷好的墙上疯狂抓挠，
崭新的墙皮簌簌地往下掉。我气得眼都红了。这墙是我花了一千块请人刷的！王总堵在门口，
得意地看着我：“小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然等我这些‘宝贝’把你家拆了，
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我被他们堵在屋里，退无可退。但我一点也不慌。
我只是有点心疼我的墙。4.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屋里喊了一声。“001号！有客户投诉，
差评警告！”客厅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陈腐的檀香味。
戏子鬼从墙壁里缓缓渗出。他今天没穿戏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猩红的长袍，长发披散，
遮住了半张脸。他一出现，那几只上蹿下跳的小鬼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王总和刘半-仙显然没料到我家里还藏着这么个大家伙，脸色都变了。
“你……你还养着这东西！”刘半-仙指着我，声音都在发颤。“他不是东西，是我的员工。
”我纠正道，“而且是优秀员工。”我给001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这个月的KPI，
就靠这一单了。为了月底那三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高档檀香”，
001号员工爆发出了惊人的工作热情。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露出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不，有五官。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都长在了那张惨白的脸的……内侧。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恐怖。“啊——！
”刘半-仙第一个崩溃，他扔下小鬼，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王总和他的手下也吓得屁滚尿流，
几个人挤在门口，互相踩踏，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001号员工甚至贴心地为他们打开了通往小区花园的窗户。于是，当天下午，
我们小区的业主群就炸了。一段视频被疯狂转发。视频里，一个著名开发商，一个玄学大师，
还有几个小混混，光着屁股在小区的喷泉池里裸奔，嘴里还喊着“有鬼啊”。
我把这段视频稍微剪辑了一下，配上悲壮的音乐，取名《震惊！无良开发商强拆民宅，
竟遭神秘力量反噬！》，发到了网上。视频一夜爆火。
网友们都在讨论我那“以假乱真”的特效是怎么做的。还有电影公司联系我，
问我有没有兴趣做特效总监。我靠着这条视频的流量，接了几个广告，赚到了第一桶金。
债务，终于还上了一小部分。我给001号员工烧了十支“高档檀香”作为奖励。
他高兴得在屋里转了三百多个圈。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五位数，我第一次觉得，这日子，
好像有盼头了。但麻烦，也随之而来。5.视频的爆火，引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叫“鬼哥”，是国内灵异探险直播界的顶流，粉丝上千万。鬼哥在直播里公开叫嚣，
说我的视频是电脑合成的，特效做得不错，但骗不了他这种专业人士。他宣布，三天后，
要来我的“凶宅”现场打假，全程直播，揭穿我这个“神棍”的真面目。一时间，
网络上的舆论铺天盖地地向我压来。无数鬼哥的粉丝涌进我的评论区，骂我是骗子，
骂我为了火没有底线。我的广告商也纷纷打电话来，要求解约赔偿。我一夜之间，
从“特效大神”，变成了“网络小丑”。我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只觉得可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而就在我被网暴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家里又出事了。这栋楼，原来不止戏子鬼一个“住户”。在房子的地基下面，
还盘踞着一群更古老的存在。他们是民国时期，因为战乱和饥荒，
活活饿死在这片土地上的流民。他们没有戏子鬼那么强的怨气，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饿。
之前，戏子鬼的阴气压制着他们，让他们不敢出来。现在，我每天给戏子鬼烧香，
他的怨气渐渐被香火化解，对这群饿死鬼的压制也减弱了。于是，他们开始躁动了。
家里的食物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冰箱里的剩菜，第二天早上就只剩下空盘子。
我买的一箱泡面，一个晚上就全变成了空盒子。他们甚至开始跟我抢外卖。
外卖小哥刚把餐放在门口，我一开门，餐就没了。这群饿死鬼，
简直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强盗！001号员工也对他们束手无策。因为他一个鬼，
打不过一百多个鬼。家里每天都乱成一锅粥，饿死鬼们为了抢一包薯片能打得不可开交。
我看着这满屋子的烂摊子，又看了看手机上鬼哥的直播预告。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我脑中形成。6.三天后，鬼哥如约而至。他带着最先进的直播设备，
身后还跟着一个所谓的“捉鬼大师”，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我家门口。直播间里，
几百万人在线观看。“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那个骗子的老巢！”鬼哥对着镜头，
一脸正气。“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看看，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他的人用工具撬开了我的门锁，一群人闯了进来。我没有报警，也没有反抗。
我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微笑着看着他们。“欢迎光临。”我说，“参观门票，一人一千，
直播要额外收费，一小时十万。”鬼哥愣住了，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秒。“你穷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