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有“他心通”，能听见方圆百里所有人的心声。唯独听不见我的。因为我是个哑巴，
且天生无心。他宠我入骨，说我是这诡谲后宫里唯一的一方净土，
是他被噪音折磨时唯一的安息处。他不知道，为了杀他，我练了十年的“闭心术”，
将所有的杀意都锁在喉咙之下，不让心跳泄露分毫。今夜是他的寿辰，我端着那杯毒酒，
笑得温婉动人。他在心里叹息，声音疲惫又深情：“阿渝，朕知道酒里有毒，可朕只有你了。
若你想朕死，朕便死。”他仰头饮尽，嘴角的血蜿蜒而下，眼里的光渐渐涣散。
我眼角的泪终于落下，手中的匕首却反手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傻子。那酒里没有毒，
毒在我的心头血里。只有我死了，你的读心之症才能解。原来，他听不见的不是心声，
是我早已随这江山陪葬的爱意。1.匕首没入胸膛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入滚烫的血里。萧景倒在我面前，黑色的血从他唇角涌出，
浸湿了明黄的龙袍。他看着我，涣散的瞳孔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那双曾映照过万里山河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我决绝的倒影。我拔出匕首，
毫不犹豫地跨过他的身体，跪坐在他身侧。鲜血从我的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素白的衣裙。
我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将带着我心头热血的手指，送入他的口中。他下意识地吞咽着，
喉结滚动。这是我这辈子，离他最近的一次。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那些曾经日夜不休、折磨着他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怨毒、嫉妒、贪婪、算计，
那些嘈杂如雷的心声，在这一刻尽数归于死寂。世界安静了。萧景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他以为他死了。我也以为我终于可以死了。可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鲜红的血丝，混杂着我喂进去的心头血。他活了。
我胸口的力气却在飞速流逝。萧景撑起身体，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手掌死死按住我胸前的伤口。温热的血从他指缝间不断溢出，怎么也堵不住。“阿渝！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音里是全然的崩溃。“为什么？为什么！”他疯狂地摇着头，
试图再次钻进我的脑海，去听我的心声。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了。我的脑海里，一片荒芜。
那些被我用“闭心术”死死锁在喉咙下的杀意，那些伪装了十年的恨，都随着这一刀，
烟消云散。他不知道，那所谓的杀意，不过是我汹涌爱意之下，最薄的一层伪装。
如今伪装被撕开，露出的不是真心，而是比死寂更可怕的虚无。他抱着我，
第一次在我面前流下了眼泪。那泪水滚烫，滴在我的脸上，比我流出的血还要灼人。
“说话啊，阿渝。”“你心里骂朕一句，就一句……”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我看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个微笑。
萧景，别怕。世界安静了，以后你就可以睡个好觉了。2.我与萧景的初遇，
是在十年前的皇家围场。那时他还不是皇帝，只是最不受宠的九皇子。而我，
是太后安插在他身边，一个代号“十七”的哑巴死士。我的任务，是取得他的信任，
然后在他登基之日，取他性命。那天，他被几个兄弟戏弄，捆在马桩上，任由烈日暴晒。
周遭的皇子贵胄们心里都在嘲笑着他的狼狈。“怪物就该被这么对待。
”“母妃说他能听见别人心里想什么，真恶心。”“死了才好，免得脏了皇家血脉。
”这些恶毒的心声像无数根针，扎进萧景的脑海。他痛苦地闭着眼，脸色惨白，
浑身都在发抖。我奉命给他送水。我端着水碗，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我的脑海里空空荡荡，没有鄙夷，没有同情，甚至没有任务的指令。
我只是看着他干裂的嘴唇，想着他应该很渴。嘈杂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了一片绝对的安静。
萧景猛地睁开了眼。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在无边黑暗中抓到了一缕天光。
“你……”他声音沙哑，“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摇了摇头，指了指水碗，又指了指他的嘴。
他愣住了，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疯狂地大笑起来。“一个哑巴，一个无心之人。”“绝配，
真是绝配！”从那天起，我便被他留在了身边。他给我取名，阿渝。他说，
“渝”有“改变”之意，他希望我能改变他被诅咒的命运。他不知道，我正是他命运里，
最深的那道诅咒。他将我安置在寝殿，夜夜枕着我的膝盖才能入眠。他说只有在我身边，
他才能隔绝那些恶鬼的私语，得到片刻的安宁。朝堂之上，他听着满朝文武的虚伪和算计，
杀伐果断，手段狠戾。回到寝殿，他却会像个孩子一样，将头埋在我的怀里，
呼吸着我身上清冷的药香。“阿渝，他们都想朕死。”“阿渝，
今天那个老匹夫又在心里骂朕是孽种。”“阿渝，只有你这里是干净的。”每当这时，
我都会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一言不发。可我的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我的指尖在演练如何一招锁喉。我的呼吸在模拟如何用毒针刺入他的睡穴。
我的心跳在计算如何在他最无防备时，给他致命一击。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的师父，
也就是当今太后，在我身体里种下了“同心蛊”。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作为药人，
为她真正想扶持的皇子扫清障碍。我被告知，我天生无心，不会动情。
可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当萧景第一次将那支价值连城的暖玉发簪插入我的发间，
笑着说“阿渝戴着真好看”时。我那颗不存在的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师父说过，药人一旦动情，蛊毒便会反噬，七日之内必会心脉断绝而亡。死前，
必须完成换命的任务。我看着镜中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和发间温润的玉簪。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糖里，真的能藏着最锋利的刀。3.萧景登基了。他不是嫡子，不是长子，
却是踏着尸山血海，从九子夺嫡的腥风血雨中唯一走出来的人。登基大典那天，
他牵着我的手，走上太和殿的最高处。文武百官跪在下面，山呼万岁。他侧头看我，
眼里的光比皇冠上的明珠还要璀璨。他在心里对我说：“阿渝，从今往后，
朕与你共享这万里江山。”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我怕我再多看一秒，
那伪装了数年的“闭心术”就会瞬间崩塌。太后坐在帘后，目光如毒蛇般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我的死期到了。她开始行动了。先是借着扩充后宫的名义，
往萧景身边塞了无数女人。那些女人个个家世显赫，美艳动人。她们心里盘算着如何争宠，
如何怀上龙裔，如何弄死我这个碍眼的哑巴。萧景对她们不屑一顾。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将我抱在龙椅上，亲手喂我吃葡萄。他听着她们心里恶毒的咒骂，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冷。
“一群蠢货。”他在心里对我说，“她们连你一根头发都比不上。”第二天，
那些在心里骂过我的妃嫔，全被他找由头发落，打入了冷宫。后宫清净了，
太后的脸色也越发难看。她和她的娘家，手握前朝半壁江山的丞相，
开始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他们知道，常规的手段动不了我。因为萧景的信任，
是我最坚固的铠甲。所以，他们要我亲手撕碎这身铠甲。那一天，丞相秘密召见了我。
他给了我一卷北境的布防图，要我亲手交给潜伏在京城的敌国密探。“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丞相的眼神阴冷，“事成之后，陛下的‘噬心蛊’自会解除。若是不成，
你和你身后的所有人，都将为他陪葬。”他口中的“噬心蛊”，就是萧景的读心术。
他们骗他，说这是一种会不断消耗他心血的蛊毒，而我，是他们培养的“解药”。
他们不知道，这根本不是蛊，而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我，也不是解药。
我是催动他死亡的毒药。我拿着那卷沉甸甸的布防图，回到了养心殿。萧景正在批阅奏折，
眉头紧锁。他听见了丞相府里那些人得意的算计，听见了敌国密探潜入京城的动静。
他抬起头，看见了我手里的东西。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朝我伸出手，
声音疲惫而温柔：“阿渝，过来。”我走到他身边，他将我拉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朕知道他们让你做什么。”“别怕，有朕在。”他从我手中拿过那卷布防图，看也没看，
直接扔进了火盆里。火苗窜起，瞬间将那份足以打败一个王朝的机密烧成灰烬。
“一群跳梁小丑。”他冷笑，声音里满是杀意，“他们以为朕的阿渝会背叛朕？
”我的身体僵住了。他无条件的信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我多想告诉他，快跑，他们要杀你，我也要杀你。可我不能。我必须逼他恨我，
逼他亲手杀了我。因为只有在他最爱我的时候，被他亲手杀死，我的心头血，
才能成为解开他身上真正“噬心蛊”的唯一药引。那蛊，不是读心术。而是他登基前，
太后亲手喂他喝下的，与我体内的“同心蛊”遥相呼应的子蛊。他若不死，我便要死。
我若要活，他必须死。但现在，我找到了第三条路。我死，他活。4.布防图计划失败，
太后震怒。她没想到，萧景对我的信任已经到了如此盲目的地步。于是，
她设下了一个更毒的局。宫宴上，当着文武百官和后宫众人的面，
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突然发难，说我与前朝余孽私通，意图谋反。禁卫军冲入我的寝宫，
当众搜出了一封我写给“前朝太子”的情书。信上的笔迹，与我平日练字时一模一样。
信中言辞恳切，情意绵绵，说我身在曹营心在汉，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助他复国，
届时愿与他双宿双飞。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一个哑巴，如何写信传情？
我一个死士，哪来的儿女私情？可所有人都信了。因为那信上的内容，
太符合一个“身不由己”的“祸国妖妃”的形象了。萧景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听着底下百官心里那些“果然如此”、“妖妃该死”的念头，手指紧紧攥住了龙椅的扶手。
太后坐在他身侧，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冷笑。“皇帝，人证物证俱在，
你还要包庇这个妖女吗？”“来人！”萧景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冰，
“将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拖出去，杖毙！”满堂哗然。所有人都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
皇帝要杀的不是我，而是揭发我的证人。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知道，
我不能再让他这样护着我了。我挣开他的手，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我抬起头，
迎着他赤红的目光，缓缓抬起了我的手。我用他亲手教我的手语，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划着。
萧景，我恨你。我恨你杀了我的家人，毁了我的国家。我留在这里，
就是为了等今天。我的动作很慢，很清晰，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懂。
萧景的身体晃了一下，眼里的火焰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痛苦所取代。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一步步向我走来。“阿渝，你……”我没有停。我从怀里掏出他送我的那块定情玉佩，
那块刻着我们两人名字的暖玉。当着他的面，我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玉佩碎成了几瓣。也敲碎了他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他停住了脚步，
就那么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不再是宠溺，不再是深情，
而是铺天盖地的失望和冰冷。“好，好得很。”他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味。“来人，
将罪女阿渝，打入冷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他转身，
龙袍的下摆划过一地狼藉，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
可当冷宫厚重的宫门在我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扶着墙，缓缓地滑倒在地。
心口的位置，疼得像是被那玉佩的碎片，扎得千疮百孔。5.冷宫的日子，
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这里阴暗、潮湿，充满了绝望和怨气。
太后并没有打算让我安生地待着。她几乎每天都会派人来“探望”我。那些内监和宫女，
奉了她的旨意，用尽了各种手段折磨我。鞭打，针扎，灌下污秽的汤水。
他们想逼我交出所谓的“解药配方”。我一声不吭。我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能昏过去。
一旦我昏死，苦练十年的“闭心术”就会失效。到那时，萧景就会听到我内心深处，
那如同山呼海啸般的爱意和担忧。他会立刻明白一切，然后不顾一切地来救我。
那我们两个人，就真的都完了。为了保持清醒，我在每一次酷刑中，
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舌尖。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那剧痛能让我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一次又一次地挣扎回来。我原本就不能说话，
如今连舌头都快要被自己咬烂了。他们骂我是个又臭又硬的石头。我只是木然地看着他们，
眼神空洞。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直到那个深夜，冷宫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萧景一身黑衣，带着满身的寒气，出现在我面前。他瘦了很多，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
他能听见这冷宫上下，所有宫人心里对我恶毒的诅咒和幸灾乐祸。
他能听见他们是如何折磨我的，又是如何嘲笑他的。可他唯独听不见我的声音。我的心里，
依旧是一片死寂。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破烂的衣衫下，旧伤叠着新伤。他伸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