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前世是个风水仙师我叫许明阳,一名高中语文老师,我前世叫林墨,是个明朝人,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拥有他的整个记忆。昨天写的那段记忆,对我而言,还能写,
今天这段记忆,我却不想写,甚至我一度想忘记,因为每次想到那口枯井,都不寒而栗!
现在凌晨四点,想着要去调动那段记忆,趴在键盘上的手,都有点抖,点根烟压压惊,
如果你们胆儿大,那你们就随着我一起进入那段不想提起的记忆。那年是万历二十三年,
腊月。南京城的冬天湿冷入骨。腊月初七那夜,风雪正紧,
我窝在书店里翻一本泛黄的《鲁班经注疏》,门板忽地被敲响了。三长两短,带着试探。
开门,风雪卷进个瘦高汉子,四十出头,一身衙役的棉袍,肩头堆着雪。他摘下斗笠,
露出一张被风吹得发紫的脸,眼窝深陷,两腮无肉,是那种常年熬心血的面相。“林先生?
在下应天府仵作,宋定波。”他说话时,嘴里呵出白气。仵作找风水先生,这组合少见。
我侧身让他进来,返身去插门闩。他站在堂中,四下打量,目光扫过满墙古籍和架上的罗盘,
最后落在我脸上。“坐,烤烤火。”我拨了拨炭盆。宋定波没坐,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
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小块焦黑的木片,边缘还沾着没刮净的泥土。“林先生,您给掌掌眼。
”我接过来。木片沉手,质地细密,不是寻常木头。借着油灯光看,上头刻着些纹路,
大半烧毁了,只剩几个残符,笔画古拙,像是道门里镇压用的咒文。“哪儿来的?”我问。
“城西七十里,柳叶村。”宋定波声音发干,“五天前,全村八十一口,死绝了。
”我捏着木片的手顿住。“怎么死的?”“死相……说不出口。”他眼神飘了一下,
像在躲什么,“男女老幼,死在自家炕上、院里、村道上。没伤口,没中毒,
可那姿势……”他打了个寒噤,“邪门得很。有的跪着,脑门抵墙,
生生磕出一个坑;有的趴在地上,十指抠进冻土里,指甲都掀了;还有个老太太,
仰在自家门槛上,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眼珠子……”他停住,
深吸口气:“像是活活吓破了胆。”“仵作房怎么说?”“我就是仵作房的。”宋定波苦笑,
“头一批去的仵作,是我带的班。查了三天,查不出名堂。门窗完好,财物没丢,
全村连只耗子都没跑出来。府衙要结案,说是‘突发恶疾’。”他顿了顿,“可我知道不是。
我验了二十年尸,是病是伤,是毒是煞,摸过骨头就知道。”“所以找我?
”“因为村里那口老井边上,捞上来一具外乡人。”宋定波压低声音,
“那人头朝下栽在井里,泡得胀了。捞上来时,怀里揣着这个木片,还有几枚怪钱,
一些碎符纸。”“凶手?”“死得比村民还早三天。”宋定波摇头,“一个死人,
怎么害活人?”我盯着木片。残符的笔画走势,我在祖父的手札里见过类似的,
是“镇尸封魂”一路的手法,但更古拙,透着股蛮横劲儿。“你来找我,不光是看木头吧?
”宋定波沉默片刻,从怀里又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缕头发,用红绳扎着。
“这是从那些死人的指缝里抠出来的。他们死前,都死死攥着这东西。”我接过来。
头发乌黑,是女人的长发,发梢分叉,像是常年浸水泡糟了。凑近闻,有股淡淡的腥气,
混着井水淤泥的味儿。“还有,”宋定波声音更低了,“我连着三晚做同一个梦。
梦见一口井,往外冒黑水,水里伸出一只只手,白的,泡得发胀。
井边站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头发湿漉漉的,在唱曲儿。听不清词,但那调子……钻耳朵,
醒过来心口还怦怦跳。”他抬眼,眼白里血丝密布:“林先生,我干这行二十年,没怕过。
这回……我心里头毛得慌。府衙要结案,我拦不住,可我想弄明白。
您……能跟我去一趟柳叶村么?”窗外风声呜咽。我摩挲着那块木片,残符的凹痕硌着指腹。
“为什么找我?”“您祖父林老先生,当年破过城南的童尸案。”宋定波道,
“我师傅活着时提过,说林老是真懂行的。前阵子匡家那事,我也听说了些风声。
”他顿了顿,“那木片上的符,府衙的师爷不认识。可我琢磨,您兴许认得。
”炭盆里火星噼啪一响。我放下木片:“什么时候动身?”“明早。雪小些就走。”“成。
”我把木片还他,“这块木头你收好。明儿个,
把你验尸时用的家什都带上——特别是碰过井水和那外乡人尸首的。”宋定波一愣,
重重点头。送他出门时,风雪扑脸。他戴上斗笠,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终究只是拱拱手,转身没入雪夜。我闩上门,回到里间,从床底拖出个樟木箱。打开,
里头是祖父留下的手札和几件旧物。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个类似的符咒,
旁注:“此乃‘镇井符’,用以封压水下阴物。然若井通地脉,久封则怨积,破时必成大殃。
”井通地脉。我合上手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柳叶村那口井,怕是通了不该通的地方。
2 死村翌日晌午,雪住了,天还阴着。我和宋定波各骑一匹马,出西门往柳叶村去。
路上积雪半尺厚,马走得慢,七十里路走了近两个时辰。村子窝在山坳里,三面环着秃山,
只一条小路进出。坡上散着几十间土坯房,这会儿全让雪盖了,静得吓人。
村口老槐树上挂着府衙的封条,让风吹得猎猎响。宋定波下马,撕了封条。我们牵马进村。
雪地上一片洁白,只有我们两行脚印,歪歪扭扭伸向村子深处。空气冷得扎肺,
可这冷里还掺着别的——一种黏糊糊的、往骨头缝里钻的阴湿。“先去哪儿?”宋定波问。
“井。”村中央有块空地,空地上是口老井。青石井台,边缘磨得光滑,井口盖着厚木板,
压着几块大石。井台边的雪地上,有一大片颜色发深,像是泼过什么。
宋定波指着那儿:“外乡人就栽在这儿。头冲下,栽进去的。”我蹲下细看。井台石缝里,
渗着暗红色的印子,已经沁进石头纹理了。“尸水?”“嗯,捞他时溅的。
”宋定波脸色不好看,“那井水……黑得像墨,稠得像粥,味儿冲鼻子。”我让他帮忙,
挪开压板的石头。木板掀开的刹那,一股恶臭冲上来——不是尸臭,
是陈年淤泥混着铁锈、还掺着股草药苦味的怪气。我掏出罗盘,平托在井口上。
铜针猛地一跳,随即疯转起来,根本停不住。盘面天池里,浮起一层灰蒙蒙的雾。
“阴煞冲井,地脉淤塞。”我收回罗盘,“这井废了。”“废了?”“成了个‘泄口’。
”我环视村子山势,“你看这地形,三面山包抄,只一条路出,这叫‘困龙局’。
井正在龙眼上,本该聚气生财,现在……”现在成了阴秽的排泄口。“死人都哪儿发现的?
”宋定波领我一户户看。头一家,老汉死在炕上,盘腿坐着,双手合十,眼珠子瞪得溜圆,
嘴角却往上翘,像在笑。第二家,小夫妻抱死在院里,指甲缝里塞满冻土。
第三家……八十一口人,死相各异,可有个共同处:脸上都定格着极度的恐惧或扭曲,
尸身姿势别扭,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强掰成那样。走到村北最后一户,我停住了。
这户房子最破,门板半塌。屋里空荡荡,只有张破桌,地上倒着个陶罐。可泥地上,
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个大图案——已经干涸发黑,但能看出个轮廓:一个圈,
里头套着五芒星,每个角压着块石头,石下压一撮头发。“这是……”宋定波倒吸口气。
“镇物。”我蹲下细看,“有人想镇住什么东西,没镇住。”我拈起块石头,翻过来,
底面刻着个字:封。字迹潦草,是用刀子匆匆刻的。“那外乡人,”我问,
“身上还有什么特别?”宋定波想了想:“右手少根小指。伤口老疤,像是年轻时就没的。
”独指。江湖上有些旁门,入门要断指立誓,意为“断俗缘”。这人恐怕也是行里的。
3 井下黄昏时,我们回到井边。风又紧了,天暗得快。宋定波点了盏风灯,
昏黄的光在雪地上晕开一圈。“您要下井?”他声音发紧。“得下去。”我理着绳索,
“你在上头守着,我拽三下绳子,你就拉。一个时辰我没动静,你也拉。”我在腰间系好绳,
另一头拴死在那棵老槐树上。嘴里含了枚“定魂符”,然后扒着井壁石缝,往下爬。
井壁滑腻,长满青苔。越往下越冷,那股怪味越浓。约莫下了五六丈,脚探到了水面。
我悬在水上,取出油纸包,点燃磷粉。幽蓝的光亮起,照亮井壁。水面果然乌黑稠浊,
浮着层油花。我憋了口气,潜下去。水下比想的深。入水之后,触觉上到没那么粘稠,
与正常井水无异,只是异常刺骨,潜了一丈多,脚触了底。井底铺着石板,但石板裂了,
从缝里钻出些黑乎乎的、像黄鳝一样的东西,在水里缓缓扭动。我伸手碰了碰,冰凉软滑,
不知到底是蛇还是黄鳝。正想确认,那些软体朝我缠来。我忙往上蹿,腿已被缠住。挣扎间,
脚蹬到个硬物。低头摸了摸,像是个罐子,那些软体‘黄鳝’正是从罐子周遭蔓延出来的。
这就是封印的本体。我拔出短刀,割断缠腿的黑须,抓起罐子,奋力上浮。冒出水面时,
肺快炸了。我猛喘几口,连拽三下绳子。上头传来宋定波的喊声和拉拽。快到井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