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王雷当兵后才知道，原来比穷更可怕的是军饷永远拖欠。湘西有僵尸的传说？
团长眼睛都亮了：那必然有古墓陪葬！他亲眼看见，自称摸金后人的曹姓盗墓者施展秘术，
领一千士兵挖开了千年汉墓。墓门炸开那瞬间，黑雾弥漫，无数僵尸涌出……血月当空，
王雷握着曹先生临死前塞给他的十六字阴阳秘术，浑身冰冷。怀中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
直指团长脊背——民国十年，秋，湘西。风刮过光秃秃的田埂，卷起一阵呛人的土腥。
田早就荒了，裂开的口子像一张张干渴到极致的嘴。王雷，或者该叫他二雷子，佝偻着背，
蹲在自家那半截快要塌了的土墙根下，肚子一阵紧似一阵地叫，眼前发黑。家里的米缸，
空了怕是有小半个月了。野菜挖尽了，树皮剥光了，能吃的草根都得跟野狗抢。
爹娘早就饿得下不来炕，妹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珠子大得吓人。村里剩下的人也不多了，
能走的，都拖着两条浮肿的腿，往外面去寻活路，或者，直接就成了路边的倒尸。“二雷子，
你这家伙，要么……出去当兵吧。”村东头的瘸腿老杨，自己都饿得走不稳，
靠着墙根晒太阳，浑浊的眼珠子转过来，没什么焦距地看着他，“只有当上军人，军人，
是为老百姓做贡献的。好歹……有口饭吃，兴许还能……”王雷没吭声，
只是把脸埋进自己支棱起来的膝盖骨里。军人是好，可他也听过，好些当兵的，
也照样饿死冻死，兵饷？那更是个听说过没见过的东西。可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
他是老二，上头一个大哥前年害病没了，底下还有更小的弟妹。爹娘指望他，弟妹指着他。
二雷子，小名叫二雷子，大名叫王雷，因为家中排行老二。村里人都这么叫，习惯了。
这名字糙，土气，可是好叫，喊一声，十里八乡都能听见，也不容易忘。爹娘说，
贱民好养活。几天后，村里来了几个穿着皱巴巴灰布军装的人，背着枪，吆喝着招兵。
那为首的，自称是李团长手下的连长，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保境安民”、“革命大义”，
最后一句才是实在的——“管饭，管饱！”王雷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家那黑洞洞的、连炊烟都冒不出一缕的破屋，还有门口弟妹怯生生的眼睛，
心一横，走了出去。当兵的日子，和王雷想的差不多，又差很多。饭是有的，稀粥杂粮饼子，
能糊弄个半饱。可那军饷，从进这李团长麾下第一天起，就只听团长在台上唾沫横飞地许愿，
说上面克扣，说时局艰难，说快了快了，下个月一定发。这一“快”，就快了大半年。
王雷脑子不算顶灵光，但肯卖力气，不偷奸耍滑，加上名字好记，不知怎么就被李团长看上，
提拔成了警卫员。说是警卫员，其实就是跟在团长屁股后头跑腿、站岗、听使唤。
好处是离团长近，总能捡些团长吃剩下的油水，饿是饿不死了，还能偶尔省下半个干饼子，
托人捎回村里。坏处是，离团长太近，就得天天听他念叨那些发愁的事。团长姓李，
叫什么不知道，大家都只叫团长。他愁军饷，愁给养，愁上面催得紧，愁底下人心要散。
这天傍晚，团部设在临时征用的一处地主老宅里，李团长灌了几口劣质的烧刀子，
又拍着桌子骂开了：“他娘的，又是白条！光让老子卖命，钱呢？粮呢？
好几年没见着一个叮当响的大子儿了！这一天天够倒霉的啊！”王雷抱着枪，
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门口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团长骂了一阵，
似乎觉得跟空气发火没意思，转向旁边一个摇头晃脑、像是师爷打扮的瘦高个：“孙先生，
你上次说的那个……湘西本地的老话儿，什么……赶尸，僵尸？真有这事儿？
”那孙师爷捻着几根老鼠须，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团长，确有其事！湘西深山老林多，
自古就有这传说。说是人死之后，一口怨气不散，或是葬得不对，受了地气、煞气，
就能变成僵尸，蹦跳伤人，刀枪不入！不过嘛……”“不过什么？”团长瞪着眼。“不过，
有这等凶煞僵尸出没的地方，往往……嘿嘿，往往就有大墓！”孙师爷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您想啊，寻常百姓，死了就一副薄棺，草草埋了，哪来那么大怨气？只有那些王侯将相，
陵寝恢弘，陪葬丰厚，却又因为风水变故，或是被惊扰了尸身，才最容易尸变！
那墓里的宝贝……”团长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骤然亮得吓人，像饿极了的狼。
“宝贝……金银珠宝？”他喉咙里咕噜一声。“那是自然！汉墓！前朝古墓！随随便便一件，
够咱们全团弟兄吃香喝辣好几年！”孙师爷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团长脸上了。团长猛地站起来，
来回踱步，皮靴敲得地面噔噔响。“僵尸……宝贝……”他猛地一捶掌心，“他娘的，干了！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总比饿死强！孙先生，你赶紧去打听，
哪里有这种传闻最邪乎、最可能有宝的地方！再想法子，给老子找个真正懂行的来！盗墓的，
风水先生，会看穴的！钱……钱先欠着，等挖出宝贝，加倍给！”王雷听着，
心里一阵阵发凉。僵尸？他小时候也听过村里的老人讲古，说是黑毛白毛，咬人吸血，
被咬了也会变僵尸。那都是吓唬小孩的。可看团长这架势……过了约莫一个月，
风声越来越紧，上面催缴剿匪的指令一道接着一道，可粮草军饷依旧不见踪影。
团里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开小差的都有了好几起。就在这时，
孙师爷神神秘秘地领来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四十来岁年纪，瘦削，
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神却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骨头缝都扫一遍。
最特别的是他背着的那个褡裢，鼓鼓囊囊，透着一股陈旧又神秘的气息。“团长，
这位是曹先生。”孙师爷介绍道，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恭敬，“真正的高人，家学渊源。
据说是……呃，三国时曹丞相设立摸金校尉那一脉，传承下来的本事。”“摸金校尉？
”李团长上下打量着曹先生，将信将疑。曹先生只是微微颔首，并不解释，
声音有些沙哑：“听闻团长寻穴探宝？可是为了解燃眉之急？”“没错！”团长一拍大腿，
“曹先生真有本事找到大墓？不怕那……墓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曹先生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讥讽，又像是自嘲：“营生而已。
些许阴煞尸气，自有办法应对。只是，需听我安排，否则，惊了地脉，冲了煞眼，
后果不堪设想。”团长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许多，满口答应：“好说好说！都听曹先生的！
需要多少人手？家伙事？”“人不宜多，但需身强力壮，胆大心稳。百人之内即可。
工具要备齐，
洛阳铲、绳索、撬棍、防身的黑驴蹄子、糯米、朱砂、桃木钉……”曹先生报出一串名目，
团长一边听，一边吩咐孙师爷赶紧去准备。王雷作为警卫员，自然也跟了去。
他看着曹先生从褡裢里取出一个古旧的罗盘，黄铜的盘面磨损得厉害，指针却乌黑发亮。
曹先生屏退众人，独自在孙师爷指名传闻最盛的几处山坳里转悠。他走得很慢，
时而蹲下捏起一撮土闻闻，时而抬头望望山势云气，更多的时候，是低头盯着那罗盘。
王雷远远跟着，看见那罗盘的指针，时不时会猛地一跳，或者飞快地旋转几圈，
而曹先生的手指则在盘面上那些密密麻麻、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刻度间移动，
嘴唇无声地翕动，念叨着什么“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天门开阔，
地户紧闭”、“坎水离火，巽风兑泽”……神神叨叨，听得人头皮发麻。转悠了大半天，
日头都偏西了，曹先生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下停住。这里树木格外茂密幽深，即便是白天，
也透着一股子阴冷气，鸟叫声都听不见几声。曹先生盯着罗盘，那指针颤动着，
最终死死指向山坡下的某个位置，不再动弹。“就是这里了。”曹先生收起罗盘，
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些，声音干涩，“汉墓，规格不低。但……煞气极重，
隐隐已成‘养尸地’之象。团长，你确定要动？”李团长看着这荒僻的山坡，
又想想空空如也的库房和底下弟兄们饿绿的眼睛，把心一横：“挖！怕个球！咱们这么多人，
这么多枪，还怕几具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骨头？曹先生，你指挥，咱们这就动手！
”曹先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没什么情绪：“既如此，便依约行事。丑话说在前头，
墓中凶险远超寻常，我尽力护持，但若有差池……”“明白明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团长不耐烦地挥手，转身就吼起来，“一营的，给老子过来！听曹先生吩咐，从这里，
往下挖！”被点到的上百号士兵，虽然心里打鼓，但军令如山，
加上团长许下的重赏——挖出宝贝人人有份——也只能硬着头皮，挥起锄头铁锹。
曹先生指挥着众人，先是在他指定的位置打下探洞，
根据带上来的土色判断深度和墓室大致结构。然后划定范围，让人从一侧斜着向下开挖甬道，
避开可能存在的流沙陷坑。他要求非常严格，
挖土的方位、深浅、甚至每挖一尺土要撒上一把特制的香灰据他说是克制地阴之气的，
都有讲究。王雷和另外几十个警卫班的兄弟，负责外围警戒和传递工具。
他亲眼看着那条斜向下的盗洞，一点点深入山体。越往下挖，土色越奇怪，
开始是普通的黄土，后来变成一种发黑的胶泥，带着浓重的腥气，再后来，
竟然挖出些白色的、像是石灰又像是骨粉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越来越难以形容，
像是东西腐烂了很久，又混合着泥土和一种冰冷的铁锈味。挖了整整一天一夜，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轮班上阵。盗洞已经深不见底，里面黑黢黢的，往外渗着寒气。
曹先生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不时拿出罗盘看，那指针颤得厉害。第二天晌午，
一个在前面挖土的士兵突然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退出来，脸色煞白：“墙！石头墙！
上面……上面有鬼画符！”曹先生立刻上前，让人小心清理。一面厚重的青砖墓墙露了出来，
砖石之间浇灌着铁汁和糯米浆，坚固无比。墙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
绘制着一些扭曲怪异的图案，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又像是痛苦挣扎的人形，
看得人心里发毛。“是墓门外的封石，上面是镇墓的巫咒。”曹先生仔细看了看，
从褡裢里取出几根特制的、一头削尖的细长铁钎，还有一个小巧的皮囊。
他让人在封石几个特定的位置，用铁钎打出深深的孔洞，
然后将皮囊里一种刺鼻的黑色粉末灌进去，插入引信。“所有人，退后！退到三十步外，
背身蹲下，捂住耳朵！”曹先生厉声喝道。众人慌忙照做。王雷蹲在人群里，心脏怦怦直跳，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轰——！！！”一声闷响，并不算特别震耳，
但感觉脚下的大地都抖了抖。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土、硝石和浓郁腐朽气息的气浪，
从盗洞口喷涌而出。尘埃稍定。曹先生第一个走上前，用手扇开弥漫的灰尘，
探头往炸开的缺口里看去。里面黑得如同凝固的墨汁，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阴冷腐臭气息，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他拿出一盏特制的、灯油里似乎掺了东西的防风油灯，点亮。昏黄跳跃的火光，
勉强照亮了缺口后一片有限的空间——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的甬道，地上铺着青石板，
两侧隐约有壁画，但看不真切。“甬道已开。”曹先生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有些飘忽，
“按规矩，我先进去‘蹚路子’，你们……”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炽热又忐忑的李团长，
“等我一炷香。若没有动静，或是听到我敲击的声音，再带人下来。记住，下来的人，
每人抓一把糯米在手里，黑驴蹄子放在趁手的地方。无论看到什么，别慌，别乱叫，
跟着我走。”说完，他紧了紧身上的褡裢，举着那盏孤灯，矮身钻进了那个漆黑的缺口。
昏黄的光晕很快就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点，越来越深，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不见。外面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着盗洞里的动静。
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心跳声。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炷香，
大概也就一刻钟多点，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盗洞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敲击声，
没有脚步声，连那盏油灯的光，也再没出现过。李团长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猛地停下：“不对劲！孙师爷，你带几个人，进去看看！
”孙师爷腿肚子都在转筋：“团、团长，曹先生说了要等……”“等个屁！
再等黄花菜都凉了！”团长拔出手枪，顶了顶帽檐，“一营长！带你的人，跟我下去！王雷，
你们警卫班也跟上！带上家伙！”王雷嗓子发干，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只能抓起分到的一小袋糯米，塞进怀里，
了一下步枪里的子弹——虽然曹先生说枪对那东西可能没用——然后跟在一营长和团长身后，
走向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洞。盗洞倾斜向下，越走越深，寒意刺骨。很快，
他们踏上了甬道的青石板。曹先生那盏油灯被丢弃在入口不远处，已经熄灭了。
团长让人重新点亮火把。跳跃的火光勉强照亮四周。甬道比想象中更宽更高，
两旁的壁画色彩斑驳脱落，但依稀能看出一些祭祀、征战、宴饮的场景，
只是画中人物的表情，在晃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僵硬。空气里的腐臭味浓得化不开，
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腥气。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前方出现一个转弯。刚转过弯，
走在前面的几个士兵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火把的光照亮了前方的景象——曹先生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面前，
甬道似乎到了尽头，是一扇半开的、巨大的石门。石门后面，
隐约能看到更广阔的空间和堆积的阴影。“曹先生？”团长喊了一声，
声音在甬道里激起空洞的回响。曹先生没有反应。“过去看看！”团长示意。
两个士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上前，拍了拍曹先生的肩膀。曹先生的身体，
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来，“噗通”一声摔在青石板上。他的眼睛圆睁着，
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惊骇，脸色是一种死人才有的青灰，嘴巴微张，却没有任何气息。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个罗盘，左手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曲着，指尖似乎在地上划拉过什么，
但痕迹很淡。死了？！所有人头皮一炸，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刚才还活生生、有着诡异本领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他看到了什么？
“团、团长……你看地上！”一个眼尖的士兵颤声道。火把凑近。曹先生左手边的地面上，
有几个用指尖蘸着不知是土还是血划出的歪歪扭扭的字，
依稀可辨：“尸……聚……煞……眼……速……退……”最后一个“退”字，只写了一半。
“速退？”团长脸色变幻，看看地上曹先生的尸体，
又看看那扇半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石门，石门后那片深邃的黑暗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蠕动。贪念和恐惧在他眼中激烈交战。最终，贪念压倒了恐惧。
已经到了这里，死了个把外人在他心里，曹先生始终是外人，怎么可能退？
那后面的黑暗里，可是藏着能让他和弟兄们翻身、享尽荣华富贵的宝藏！
“他……他可能是突发急病！或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团长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墓就在前面！金银珠宝就在里面！兄弟们，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枪，怕什么？跟着我，
进去拿了东西就走！第一个摸到宝贝的，赏大洋一百！”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恐惧被贪婪暂时驱散，士兵们互相壮着胆，端起枪，跟着团长，慢慢向那扇半开的石门挪去。
王雷落在后面一点，心跳如擂鼓。曹先生临死前划下的字，像烧红的烙铁印在他脑子里。
尸聚？煞眼？他不懂这些术语，但那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他想拉住团长，
想说别进去，可看着团长和其他人疯狂的眼神，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就在这时，
他忽然发现，曹先生至死都紧攥着的那个旧罗盘，不知何时滚落到了他的脚边。鬼使神差地，
王雷弯腰把它捡了起来。入手冰凉沉重，
盘面上那些天干地支、八卦五行符号在火光下幽幽反光。
盘拿在手里——“吱嘎……嘎嘎嘎……”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铁门被强行推开的声音，
从前方的石门后传来。不是团长他们推的，那声音来自更深、更黑暗的地方。紧接着，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黑雾，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般，从石门后汹涌而出！那黑雾冰冷刺骨，
带着浓烈到极致的尸臭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甬道！
火把的光在这黑雾中急剧黯淡，变成一团团昏黄模糊的光晕，只能照亮身前尺许范围。
“什么鬼东西？！”“我看不见了！”“咳咳……好臭……”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惊叫、咳嗽、咒骂声响起。“别慌！稳住！靠墙！”团长声嘶力竭地吼着，
但声音在黑雾中显得微弱而遥远。王雷也被黑雾包裹，视线受阻，呼吸困难。
他紧紧握着那个罗盘，背靠着冰凉的墓墙。就在这极度混乱和恐惧中，他感觉手里的罗盘，
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不是一般的晃动，而是那种近乎疯狂的震颤，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猛烈地拨动指针。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昏黄模糊的火光映照下，
黄铜盘面上，那根乌黑的指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旋转！不是慢慢转动，是疯转！
快得几乎看不清指针本身，只留下一圈模糊的残影！紧接着，疯狂旋转的指针，猛地一顿！
然后，颤巍巍地，无比稳定地，
向了一个方向——指向了正站在石门附近、挥舞着手枪试图控制局面的李团长的……后背心。
王雷浑身血液好像在这一瞬间冻成了冰碴子。他想起了曹先生之前看罗盘时说的那些话，
想起了那些“煞气”、“尸气”的言辞。这指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指着团长？
没等他想明白——“嗬……嗬嗬……”“咯啦……咯啦……”低沉、嘶哑，
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诡异声响，从黑雾深处，从石门后面，
密密麻麻地响了起来！“啊——！！！”“什么东西！滚开！”“开枪！快开枪！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惊恐的吼叫、杂乱的枪声，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王雷瞪大了眼睛，
在黑雾的缝隙中，
他看到了让他毕生噩梦的景象：一具具衣衫褴褛、有的甚至挂着残破甲胄的“人”，
从石门后的黑暗里，从两侧墓墙似乎自动裂开的缝隙中，蹦跳着、蹒跚着走了出来！
它们皮肤干瘪青黑，紧贴着骨头，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珠，
只有两点幽幽的、惨绿或暗红的光芒！嘴巴咧开，露出漆黑尖利的牙齿！僵尸！真的是僵尸！
不止一具，是十具、几十具、上百具！它们僵硬地移动着，扑向最近的火光，
扑向活人的气息！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打烂了腐朽的衣物和干瘪的皮肉，露出下面黑黄的骨头，却根本无法阻止它们！
甚至有子弹穿透了某个僵尸的脑袋，它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黑驴蹄子砸过去，
有的僵尸动作会稍缓，有的却毫无反应。糯米洒出，落在它们身上，
响起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冒出点点白烟，却也只能让它们发出愤怒的嘶吼，
无法真正击退。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士兵们惨叫着，
被那些力大无穷、爪牙尖利的僵尸扑倒、撕扯。鲜血喷溅在古老的墓墙和青石地板上，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尸臭。
断裂的肢体、滚落的头颅、被开膛破肚还在抽搐的躯体……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王雷背靠着墙，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看到一营长被三具僵尸按在地上，
瞬间分尸；看到孙师爷想要往回跑，
却被一具穿着汉代官服、动作却奇快无比的僵尸从后面一把抓住脑袋，
硬生生拧了下来……混乱中，他看见李团长似乎也吓傻了，
开枪打翻了一具扑向他的僵尸那僵尸胸口开了个大洞，依旧挣扎着想爬起来，
然后连滚爬爬地，居然朝着石门内、僵尸涌来的方向冲去！他想穿过僵尸群，逃向墓室深处？
团长经过王雷附近时，王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里的罗盘。那指针，
依旧死死地、颤也不颤地，指着团长消失的方向，
指着那片最浓稠、最黑暗、嘶吼声最密集的墓室深处。王雷猛地一个激灵，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敢再看那地狱般的场景，不敢去想团长为什么往那里跑，
更不敢想罗盘为什么指着团长。他转身，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来时的盗洞口狂奔！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惨嚎、嘶吼、啃噬声，还有零星绝望的枪声。
他能感觉到冰冷的阴风追在背后，能闻到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尸臭。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是尸体还是石块，他摔了一跤，罗盘脱手飞出。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紧紧把那冰凉的铜盘抓回怀里，继续没命地跑。
眼前终于出现了盗洞口倾斜向上的微弱天光——那是外面黄昏的光线。
他手脚并用地爬出盗洞，外面守着的少数士兵看到他满身血污、惊恐万状地独自冲出来，
全都吓了一跳。“里面……里面……”王雷瘫倒在地，指着盗洞，语无伦次，
“僵尸……全死了……团长……团长往里跑了……”话没说完，
盗洞里隐约传来几声更加凄厉短促的惨叫，然后，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只剩下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外面剩余的几十个士兵面面相觑，
脸无人色。不知道谁发了一声喊，所有人，包括王雷，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丢下一切，
拼命朝着山外，朝着营地的方向逃去。直到跑回相对安全的营地，王雷依旧浑身发抖，
怀里的罗盘像一块冰，贴着他的胸膛。没有人敢再提那座山，那个墓。逃回来的人说法不一，
但都充满恐惧。上面很快派了人来调查，最终以“遭遇不明势力伏击，损失惨重”含糊结案。
李团长被报“失踪”，或许哪天，会被追认个什么称号。没人注意到王雷这个小小的警卫员，
和他怀里多出来的一个旧罗盘，以及……他在极度恐惧和混乱中，
隐约记得曹先生的尸体滚倒时，似乎有一个薄薄的、油布包裹的小册子，从曹先生内襟滑出，
正好被他慌乱中连同罗盘一起抓起，塞进了怀里。夜深人静，营帐里鼾声四起。
王雷缩在最角落的铺位上，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弱月光，颤抖着手，摸出了那个油布包。
里面是两本薄薄的、纸质奇特、入手冰凉坚韧的手抄册子。
一本封皮上写着扭扭曲曲、他完全不认识的字后来他才知道，
那是某种符文；另一本封皮上，是笔画古拙的汉字——《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残卷。
扉页还有几行小字，似乎是曹先生的手迹，
提及一些“茅山”、“捉鬼”、“控尸”、“问煞”的粗浅法门和注意事项，像是入门指引。
第二章 煞气缠身，罗盘指路队伍在山路上狂奔，鞋子跑掉了都顾不上去捡。
王雷只觉得肺里火烧火燎，
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铁锈味和那股萦绕不散的、来自墓穴深处的甜腥腐臭。
耳边是同样粗重慌乱的喘息，还有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没有人说话，说什么呢？
说什么能解释刚才看到的一切？那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东西！
回到那个临时驻扎、此刻显得格外简陋空旷的营地时，天已经黑透了。逃回来的人，
稀稀拉拉，不足去时的三分之一。个个面无人色，魂不守舍。
血腥味和尸臭仿佛已经浸透了他们的衣服、皮肤，怎么拍打都去不掉。没人组织，
也没人敢去点那数量明显多出来的空铺位的名。幸存者们自发地挤在几个最大的火堆边，
仿佛那跳动橘黄火焰是唯一能驱散骨髓里寒冷的东西。火光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瞳孔深处还残留着黑暗甬道里惨绿或暗红的光点，以及同袍被撕碎时溅开的血红。
王雷缩在最外围的阴影里，背靠着一辆废弃的辎重车辕。
怀里两样东西硬邦邦地硌着他——冰冷的罗盘，还有那个薄薄的油布包。
罗盘的铜壳似乎吸饱了地下的阴寒，隔着衣服都透着一股冰碴子似的凉意，直往心口里钻。
油布包没什么温度，却沉甸甸地压着他，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抱着一块冰。
他不敢拿出来看。火光跳跃下，任何一个瞥向这边的眼神都让他心惊肉跳。曹先生死了，
死得那么蹊跷，那么恐怖。他留下的东西，是好是坏？是福是祸？王雷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曹先生盯着罗盘念念有词的样子，一会儿是他青灰圆睁的死相，
一会儿是那黑潮般涌出的僵尸和漫天泼洒的血肉……最后，
定格在李团长头也不回冲向墓室深处的背影上，还有那时，
罗盘指针死死钉住团长脊梁的诡异一幕。团长……还活着吗？他为什么要往最深处跑？
那指针……王雷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他紧紧地抱住膝盖，
把脸埋进去，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但没用。
鼻尖似乎永远萦绕着那股混合了硝石、陈腐、血腥和甜腻尸臭的气味。耳朵里，
除了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伤兵偶尔的呻吟，
总好像还能听见那“嗬嗬”的嘶吼和骨骼摩擦的“咯啦”声，忽远忽近。这一夜，
没人能真正入睡。营地笼罩在一种死寂的惊恐中，只有火苗不安地扭动。接下来的几天，
气氛更加诡异。上面果然派了人来，几个穿着体面些军装的官员，带着一小队卫兵。
他们听取了几个军官语无伦次、矛盾百出的汇报，查看了营地当然没敢去那座山，
最后皱紧眉头，低声商议了一阵。结论很快下来：李团所部在剿匪侦察途中，
遭遇不明身份之武装悍匪伏击，损失惨重，李团长本人英勇作战，下落不明，追授云云。
一纸轻飘飘的文书，就把上百条人命、那地狱般的遭遇盖了过去。
没人追问“不明悍匪”是谁，用的什么武器能把人撕成那样。
也没人深究为什么伏击地点会在那种荒僻的山坳。大家心照不宣，或者说，不敢不宣。
王雷和其余幸存者被暂时打散，补充进其他缺员的队伍。他因为“警卫员”的经历，
被一个新来的连长随手拨到手下当个普通大头兵。没人再提李团长，也没人提那座山。
仿佛那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噩梦，醒来就该忘记。但王雷忘不掉。他变得沉默寡言，
比以前更甚。训练时常常走神，夜里稍有动静就惊坐起来，冷汗涔涔。怀里那两样东西，
成了他全部的秘密和负担。他既恐惧它们可能带来的不祥，
又按捺不住一种扭曲的好奇——曹先生临死前塞给他的，究竟是什么？
那罗盘为何会那样指着团长？终于，
在一个轮到他和另一个叫栓柱的新兵负责看守废旧物资仓库的夜晚，机会来了。栓柱年纪小，
白天训练累狠了，靠着麻袋包没多久就鼾声如雷。
仓库里堆满破损的枪械、生锈的零件和霉变的杂物，只有一盏小马灯挂在柱子上，光线昏黄，
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空气里满是铁锈和尘土的味儿，
这反而让王雷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至少，没有那甜腥的尸臭。他心跳得厉害，
确认栓柱睡熟了，又侧耳听了听仓库外只有虫鸣，才颤抖着手，从贴胸的口袋里，
先摸出了那个油布包。油布很旧了，边缘磨损得起了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