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被困在了镜子中。"这是林晚宁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声音很熟悉,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耳边低语。她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天花板是老式的木质横梁,墙角有一道细长的裂缝,
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开端。她坐起身,床单是她从未见过的靛蓝色,带着陈旧的皂角气息。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贫瘠——一张书桌,一把藤椅,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
唯一显得突兀的,是靠窗立着的那面落地镜。镜框是黑檀木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林晚宁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很久,镜中映出的却不是她的倒影。
那是一个女人,年纪与她相仿,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发髻高高盘起,面容苍白如纸。
她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林晚宁看清了她的口型:"救我。
"林晚宁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退几步撞在了墙上。她用力眨了眨眼,再看向镜子时,
里面只剩下她自己惊恐的脸。"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她低声安慰自己,
声音却抖得厉害。她环顾四周,试图回忆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昨天……昨天她在做什么?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拦腰截断,
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一辆出租车、一条陌生的老街、一扇虚掩的门。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手机。她需要找到手机。林晚宁翻遍了房间,最后在枕头底下发现了那个熟悉的方块。
屏幕是黑的,怎么按都没有反应。没电了?不对,她记得昨天出门前明明充满了电。
窗外传来说话声,她走过去拉开窗帘,发现自己身处一栋老式民居的二楼。
窗下是一条狭窄的巷子,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从巷子里走过,步履匆匆,谁也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喂!
"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林晚宁推开窗户,冷风裹着潮湿的空气涌进来,
让她打了个寒战。她更大声地喊道:"有人吗?请问这里是哪儿?"依然没有回应。
那些人就像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一样,径直走过,消失在巷子尽头。她关上窗户,
决定先下楼看看。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级都在发出哀怨的呻吟。楼下是一间客厅,
布置同样简陋,墙上的挂钟却在滴答走动。林晚宁看了一眼时间,是早上七点十五分。
大门虚掩着,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她推开门走出去,冷空气让她清醒了许多。巷子很安静,
两侧都是差不多样式的老房子,灰墙黛瓦,雕花的窗棂,像是某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她朝前走了几步,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巷子左右两头看起来一模一样,
都是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请问……"她拦住一个走过的中年男人,"这里是哪儿?
我怎么出去?"男人像是没听见一样,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林晚宁再次尝试,
这次她直接挡在一个年轻女人面前。女人低着头走路,差点撞上她,
却在最后一刻侧身绕了过去,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你们听得见我说话吗?
"林晚宁几乎是喊出来的。没有人理她。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林晚宁站在原地,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从她身边走过,就像她是空气,是不存在的东西。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真的。她快步往巷子的一头走去,拐过一个弯,又是一条一模一样的巷子。再拐,
还是一样。灰墙,黛瓦,雕花窗棂,永远也走不到头的青石板路。林晚宁停下来,
扶着墙大口喘气。她是不是疯了?还是真的被困在了什么地方?"我被困在了镜子中。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清晰得多,就像有人站在她背后说话。林晚宁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几米开外的墙上嵌着一面圆形的小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镜子里,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又出现了。她的嘴唇微微动着,这一次,
林晚宁真的听到了她的声音:"你听得见我吗?"林晚宁愣住了。她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能听见我。"镜中的女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太好了……终于有人能听见我了。""你是谁?"林晚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叫沈秋棠。"女人说,
"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一面镜子的内部。""什么?""你和我一样,
被困在镜子里了。"沈秋棠的眼神里带着悲伤和疲惫,"只不过,你刚来不久,
还能在这个世界里走动。而我……我已经困了太久,只能待在镜子里。
"林晚宁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成了浆糊。镜子?她被困在了镜子里?
这怎么可能?"你一定觉得这很荒唐。"沈秋棠说,"我刚开始也不信。但你很快就会发现,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至少对我们来说是真实的。""那外面的人呢?
他们为什么看不见我?""因为你不属于这里。"沈秋棠说,"他们是影子,
是镜子记录下来的影像。他们看不见你,听不见你,你也无法触碰他们。在这个世界里,
你是唯一真实的人——除了我。"林晚宁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血管、纹路、指节上的小茧子,一切都那么真实。"怎么出去?"她问,
"一定有办法出去的对吧?"沈秋棠没有回答。她的身影在镜中晃动了一下,变得模糊起来。
"等等!"林晚宁扑到镜子前,"别走!告诉我怎么出去!
""找到……那面镜子……"沈秋棠的声音断断续续,
"那面最初的镜子……只有打碎它……"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镜子里只剩下林晚宁自己焦急的面孔。二林晚宁不知道自己在巷子里转了多久。
她的脚步从奔跑变成快走,又从快走变成踉跄。没有尽头。这条巷子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一个莫比乌斯环,永远在某个你察觉不到的地方把首尾连接起来。
太阳始终挂在同一个位置。她走了可能有好几个小时,光线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巷子里的行人也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密度,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一样,
周而复始地出现、走过、消失。终于,她不得不停下来。她靠在一扇紧闭的大门上,
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木门冰凉,透过单薄的衣服贴着她的后背。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着的是昨天出门时的那套——卡其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
至少这一点没有变。昨天。林晚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一点地回忆。
昨天她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的是个男人,声音听起来上了年纪,
说自己姓顾,是她外婆的旧友。外婆三年前去世了,她几乎已经不再想起她。但那个男人说,
外婆生前托他保管了一样东西,让他在合适的时候交给她。"您是林若筠女士的外孙女吧?
"他问。是的。外婆叫林若筠。那个男人给了她一个地址,
在城郊一条叫"槐荫巷"的老街上。她用导航搜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个地方,
离市区大概一个小时车程。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不管怎么说,
那是外婆的东西。出租车把她放在老街口,她沿着导航走进去,
很快就迷失在那些曲折蜿蜒的巷子里。导航在里面完全不起作用,信号时有时无,
地图显示的路和实际的路根本对不上。最后,她凭着某种直觉,在一扇虚掩的门前停了下来。
那扇门就是她今早推开的那一扇。她进去了。房间里没有人。她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
有点困,就上楼去找地方坐坐。卧室里有那面镜子。她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然后就是现在。林晚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骗了。但被骗进镜子里?
这也太荒唐了。"沈秋棠……"她低声念着那个名字。那个女人说她被困了很久。
多久是很久?她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那至少是几十年前的款式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镜子里困几十年?而且,"那面最初的镜子"是什么意思?
这里到处都是镜子——巷子的墙上、门扇上、偶尔经过的行人手中。
这些镜子都通向什么地方?林晚宁站起来,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衣服。
坐在这里等不会有任何结果。她必须行动起来,必须找到那面"最初的镜子"。
她重新开始走动,但这一次,她不再漫无目的地乱转。她开始注意每一面她看到的镜子,
观察它们的大小、形状、框架的材质。大多数镜子都很普通,里面只映出她自己的影像。
但偶尔,会有一两面镜子里出现不一样的东西。比如那面镶嵌在理发店门口的椭圆形镜子。
里面映出的不是空荡荡的店铺,而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正仰着头让人刮胡子。
刮胡子的人背对着镜子,看不清面容。比如那面挂在茶楼二楼窗台上的小方镜。
里面是一个年轻姑娘在对着镜子梳头,表情安静而专注,像是在准备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这些影像都像是照片一样静止着,
只有在她仔细看的时候才能发现细微的动态——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姑娘的手指轻轻抚过发丝。他们是谁?他们也是被困在镜子里的人吗?
林晚宁在一面镜子前停住了脚步。这面镜子很大,几乎有半堵墙那么高,
镶嵌在一家古董店的橱窗里。框架是铜质的,雕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文,
表面布满了铜绿色的锈迹。镜面有些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但透过那层雾气,
她看到了一个场景。那是一间书房。书架、书桌、一盏油灯。一个老人坐在书桌前,
正在写什么东西。他穿着长衫,戴着一副老花镜,面容消瘦但眼神矍铄。林晚宁认得那张脸。
那是她的外公。外公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但家里有他的照片,
妈妈偶尔会指着照片告诉她,这是你外公,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林晚宁把手贴在镜面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镜面在她的触碰下泛起一阵涟漪,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老人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镜子的方向看来。他看到她了吗?
"外公……"林晚宁轻声说。老人站了起来,慢慢走向镜子。他的表情很奇怪,既像是意外,
又像是早有预料。他走到镜子跟前,隔着那层模糊的镜面,与林晚宁面对面站着。他开口了。
林晚宁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但听不见任何声音。"我听不见……"她急切地说,
"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老人似乎叹了口气。他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写了几个字,
然后举起纸张面向镜子。林晚宁凑近了看。那是一行毛笔字,字迹苍劲有力:"找到黑檀镜。
"黑檀镜。那不就是她在卧室里看到的那面落地镜吗?黑檀木的框架,繁复的雕花,
幽暗的光泽。外公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那是入口,也是出口。"入口,也是出口。
意思是说,只要找到那面镜子,就能出去?但那面镜子就在她醒来的那个房间里,
她已经离开那里很久了,根本不记得回去的路。"怎么回去?"她对着镜子喊道。
老人似乎没有听见。他写了最后一行字,然后镜面上的涟漪越来越剧烈,
整个画面开始扭曲、变形、消散。"等等!外公!"画面完全消失了。
镜子里只剩下林晚宁自己的倒影和身后空荡荡的街道。她低头看着手心。
刚才触碰镜面的那一瞬间,
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像是某种信息通过那一触传递到了她的脑海里。
现在那种感觉慢慢清晰起来,变成了一段声音,
像是老人在她耳边低语:"沿着阳光的反方向走,你会找到回去的路。"阳光的反方向。
林晚宁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挂在东边——至少她以为那是东边——始终不曾移动。
阳光的反方向,应该就是西边。她转过身,背对着太阳,开始走。这一次,
巷子似乎有了变化。两侧的房子渐渐变得陌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灰墙黛瓦,
而是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元素——一面涂成砖红色的墙,一扇绿色的铁门,
一棵长歪了的老槐树。槐树。林晚宁记得,她下出租车的时候,老街口就有一棵老槐树。
那棵槐树巨大无比,树冠遮住了半条街的天空,树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她加快脚步,
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三槐树确实出现在了巷子的尽头。它比林晚宁记忆中还要巨大,
枝干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像是无数只手在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树叶稀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永远是同一个季节。树干上的刻字还在,她凑近了看,
大多是些"某某到此一游"之类的内容,还有一些辨认不清的旧字迹。但有一行字格外醒目。
那是用红色的颜料写的,笔画粗粝,像是某种提醒:"镜中访客请注意。
"林晚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镜中人勿入——入哪儿?她环顾四周,
发现槐树的背后有一条岔路,通往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方向。那是她来时的路吗?
她记不清了。但某种直觉告诉她,那条路会带她回到最初的那间房子,
回到那面黑檀镜的面前。她走进岔路。这条巷子比之前的都要狭窄,
两侧的墙壁几乎触手可及。地上不再是青石板,而是泥土路面,踩上去软绵绵的,
像是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附近。
林晚宁皱着眉头继续往前走。巷子很短,几十步就走到了头。
尽头是一扇熟悉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她找到了。林晚宁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走了进去。客厅和记忆中一样,挂钟还在滴答走动。
但时间似乎变了——不再是早上七点十五分,而是傍晚六点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停留,直接上了楼。卧室的门关着。她抬手推门,
门锁得很紧,纹丝不动。"奇怪……"她低声说,"我离开的时候没有锁门啊。
"她用力推了几下,门依然不动。她试着用肩膀撞,却只是让自己的肩膀发麻,
门连震都没震一下。"进不去吗?"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晚宁猛地转身,
看到沈秋棠站在楼梯口。不是在镜子里,而是真真实实地站在那里。她还是穿着那身旗袍,
但神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她慢慢走上楼来,在林晚宁面前停住。"你能出来了?
"林晚宁惊讶地问。"暂时的。"沈秋棠说,"我借了一点你的力量。你触碰了那面铜镜,
对吧?每触碰一面镜子,就会释放出一点能量。我刚好吸收了一些。
""那你可以帮我打开这扇门吗?"沈秋棠摇了摇头:"这扇门不是普通的门。
它是被封住了。""封住?被谁封住的?""被他。"沈秋棠的眼神暗了下来,
"把我们困在这里的那个人。"林晚宁心里一沉:"把我们困在这里?你是说,
我们不是被镜子困住的,而是被人……""镜子只是工具。"沈秋棠说,
"真正困住我们的是一个人。他用这面镜子建立了一个牢笼,把我们都关了进来。
""他是谁?"沈秋棠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叫顾明渊。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他是我的未婚夫。"林晚宁愣住了。顾——那个打电话给她的老人也姓顾。会是同一个人吗?
可那个人说他是外婆的旧友……"我的外婆叫林若筠。"她突然说,"你认识她吗?
"沈秋棠的表情变了。她盯着林晚宁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惊讶,有悲伤,还有某种释然。
"若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轻声说,"在我被困进镜子之前,
她是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她知道你被困在镜子里?
""是她把我的消息传了出去。她想救我,可她没有办法。这面镜子太强大了,
只有建立它的人才能打破它。而顾明渊……他绝不会让我出去。""为什么?"林晚宁问,
"他为什么要把你关进镜子里?"沈秋棠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因为我拒绝了他。
婚礼的前一天,我告诉他,我不想嫁给他。他疯了……他说既然我不能属于他,
就不能属于任何人。于是他把我关进了这面镜子,让我永远留在这里。
"林晚宁听得难以置信。一个人因为被拒绝就把人困进镜子空间?这也太偏执了。"那我呢?
"她问,"他为什么要把我也关进来?""你是若筠的后代。"沈秋棠抬起头,眼神复杂,
"他一直在恨若筠,恨她知道了这件事,恨她试图拯救我。他无法对若筠下手,
因为若筠后来嫁给了一个很有权势的人,他动不了她。但你不一样。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且若筠已经去世了,没有人能保护你。""所以那个电话……""是他打的。
他用若筠的名义把你骗来了这里,然后用同样的方法困住了你。"林晚宁感到一阵眩晕。
她靠在墙上,努力让自己站稳。"那我该怎么办?"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我怎么才能出去?""打碎那面镜子。"沈秋棠说,"那面黑檀镜是这个牢笼的核心。
只要打碎它,这里的一切就会崩塌,我们就能出去。""可门打不开。""所以要另想办法。
"沈秋棠看向那扇紧闭的门,"这扇门被封印了,但封印不是无解的。我在这里待了几十年,
多少研究过一些。如果我们能找到封印的本源,就能解开它。""本源是什么?
""一件和顾明渊相关的东西。"沈秋棠说,"他在这个镜中世界里留下了一些痕迹,
一些他珍视的东西。找到那个东西,我们就能用它来对抗封印。
"林晚宁想了想:"要找什么样的东西?你有头绪吗?"沈秋棠点了点头:"有。
我怀疑他留下了一张照片——我们的订婚照。那是唯一一张我们的合影,他一直很珍视。
如果那张照片还在这个世界里,它很可能就是封印的本源。""那我们去找。"两人下了楼。
沈秋棠带路,林晚宁跟在后面。她们穿过那条狭窄的巷子,
又走回了之前那片迷宫般的老街区。"这里每一面镜子都可能藏着一些东西。
"沈秋棠边走边说,"你之前触碰过的那面铜镜,就存储着你外公的记忆。
这些镜子像是一个个档案库,记录着与它们相关的人和事。""那顾明渊的镜子在哪儿?
""我不知道。"沈秋棠摇头,"他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但有一个地方可能会有线索——茶楼。""茶楼?""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去那里。
那是顾明渊追求我的地方,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如果他留下了什么东西,
那里是最有可能的地点之一。
"林晚宁回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那面镜子——茶楼二楼窗台上的小方镜,
里面有个年轻姑娘在梳头。那会是沈秋棠吗?"带我去。"她说。
四茶楼是一座三层的老建筑,飞檐翘角,朱漆门窗,在这片灰暗的街区里显得格外醒目。
一楼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是空荡荡的大厅,桌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像是随时都有客人会来光顾。但没有客人。和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一样,
这里只有虚幻的影子在游荡。沈秋棠带着林晚宁上了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二楼是一个个单间,每间的门都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模糊的光影。
"那面镜子在那儿。"林晚宁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我之前从外面看到过。
"她们走到那扇门前。沈秋棠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门。房间比林晚宁想象的要小,只摆得下一张矮桌、两个蒲团,
以及一面靠墙立着的铜镜。窗户开着,风吹得窗帘轻轻摆动。镜子里果然有人。
是沈秋棠——年轻时候的沈秋棠。她坐在铜镜前梳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眼神明亮而柔和。她穿的是一件水蓝色的旗袍,头发乌黑亮丽,
还没有挽成现在这种老气横秋的发髻。"那是你?"林晚宁问。沈秋棠点了点头,
神色复杂:"那是在我和顾明渊订婚之前。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镜中的年轻沈秋棠继续梳着头,动作轻柔而缓慢。林晚宁注意到,
她的身后似乎有个影子——不是她自己的影子,而是另一个人的。那个影子站在门口,
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是谁?""是他。"沈秋棠说,"顾明渊。
他经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看着我。那时候我觉得那是浪漫,现在想来,只觉得可怕。
"林晚宁凑近镜子,想看清那个影子的面容。但影子始终背对着光线,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高瘦,穿着长衫,像是个读书人。
"这面镜子里有没有可能藏着那张照片?"她问。"有可能。"沈秋棠走到镜子前,
伸出手去触碰镜面。镜面泛起涟漪。年轻沈秋棠的影像开始模糊,逐渐被另一个场景取代。
那是一张书桌。书桌上摆满了书籍和信笺,中间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人穿着西装,女人穿着旗袍,两人并肩而立,
看起来像是一对金童玉女。"就是这张。"沈秋棠说,"这就是我们的订婚照。
""它在镜子里吗?""不。它只是被镜子记录下来了。真正的照片应该在别的地方。
"沈秋棠盯着那张照片,眉头紧锁,"等等……我看到了什么东西。"她把手贴在镜面上,
画面放大了一些。林晚宁看到,书桌的一角刻着几个小字。"锦和堂。"她念了出来,
"这是什么?""那是一家裱画店。"沈秋棠的眼睛亮了起来,"顾明渊的父亲是个画家,
他经常去那里装裱画作。那张照片肯定在那儿!""锦和堂在哪儿?""不远。
"沈秋棠收回手,画面消失了,"跟我来。"两人离开茶楼,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
沈秋棠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她左拐右拐,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林晚宁紧紧跟着她,
生怕一个转身就把她弄丢了。锦和堂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铺,门脸比周围的房子都要窄,
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斑驳。门是锁着的,但沈秋棠只是轻轻一推,锁就应声而开。
"镜中世界的东西都没有实体。"她解释道,"只是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