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朋友是个行为艺术家。他最出名的作品，是在一个空旷的展厅里放了一把椅子，
取名《等待》。他说我不懂艺术，只懂咿咿呀呀的吵闹。后来，他劈腿了一个网红，
那网红的代表作是在直播间静坐三小时，主题是《虚无》。他们俩宣布订婚那天，
租下了全市最贵的艺术馆，准备搞一场主题为《融合》的订婚宴。我没哭没闹，
只是化上全套的虞姬妆，穿上最华丽的戏服，在他们交换戒指的时候，从天而降。没带剑，
我带了唢呐队。在《百鸟朝凤》的BGM里，我用水袖抽飞了价值百万的香槟塔，
然后踩着鼓点，一个漂亮的云手，把他俩准备互戴的戒指打飞进了下水道。
我对着满场惊呆的宾客，嫣然一笑，开了个嗓。今儿我给二位新人，
唱一出《霸王别姬》助助兴！全场疯了。我那艺术家前男友，脸比调色盘还精彩。
他不知道，我们京剧演员，最擅长的就是砸场子。毕竟，唱念做打，我们样样精通。
尤其是打。1.订婚宴的闹剧，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我成了风暴的中心。手机震动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无数陌生号码的短信和电话涌了进来。
微博热搜第一，是一个刺眼的词条：#京剧疯批前女友#。点进去，是各种角度拍摄的视频。
我从天而降的惊艳，水袖横扫的利落，云手打飞戒指的精准，
以及最后那一句含笑的唱一出《霸王别姬》。每一帧都被无限放大，
配上各种惊悚的标题。国粹之耻！京剧演员大闹前男友订婚宴！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传统艺术的暴力倾向。评论区更是恶臭不堪。这女的疯了吧？得不到就毁掉？太恶毒了。
丢人丢到家了，我们京剧圈没这种人。心疼庄哲老师和菲菲，被这种疯子缠上。
我关掉手机，世界总算清净了一秒。但下一秒，我师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疲惫又恼火：秦笙！你到底在搞什么！现在整个团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全是来骂我们教出个疯子的！我捏着手机，听着师父的训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先别出门，也别上网，什么都别回应！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电话挂断，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就在这时，一条新的热搜冲了上来。#庄哲许菲菲回应#视频里，
庄哲和许菲菲坐在一间纯白色的画室里，两人都穿着素净的白衣，手牵着手。
许菲菲眼眶通红，眼泪欲落未落，我见犹怜。庄哲的脸上则是一种悲悯又痛苦的神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又充满磁性。艺术，应该是创造，而不是毁灭。
对于秦笙的行为，我无法理解，但我选择原谅。他顿了顿，眼神忧郁地望向镜头。
我只是很痛心。我担心她所代表的那门艺术，如果它的内核是如此的具有攻击性，
那它的未来在哪里？他轻轻拍着许菲菲的手，柔声安慰。别怕，暴力无法创造美，
也无法摧毁真正的爱。视频的最后，是两人相拥的画面，纯洁，美好，
仿佛一对被恶龙袭击的无辜羔羊。评论区彻底沦陷。庄哲老师太善良了，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胸怀！许菲菲好可怜，被吓坏了吧。
那个京剧演员快滚出来道歉！我看着视频里庄哲那张伪善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把我对艺术的热爱，轻飘飘地定义为攻击性。把我十几年的苦功，污蔑成粗鄙的暴力。
墙壁仿佛在向我挤压，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了我。2.舆论的发酵比我想象的更猛烈。
我的个人信息，包括家庭住址、身份证号，全都被人肉了出来，挂在网上。
门口开始出现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举着手机偷拍。我不敢拉开窗帘。庄哲则乘胜追击，
接受了一家国内顶级艺术杂志《艺术前沿》的独家专访。
文章的标题极具煽动性——《前卫的沉默与陈腐的喧嚣》。通篇文章，
庄哲都在用一种哲学家的口吻，剖析我的毁灭性行为。她的表演，是纯粹物理性的，
是喧嚣的，缺乏精神层面的深度。
当一种艺术形式只能通过激烈的肢体冲突来表达情绪时，证明它已经与现代文明脱节。
我的作品《等待》，是关于时间的沉淀和精神的守望。而她的行为，
恰恰是这种沉淀的反面——浮躁，且充满破坏欲。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为现代艺术献身的殉道者，而我，
则是那个抱着旧时代不放、试图用噪音对抗默想的野蛮人。许菲菲也没闲着。
她开了一场直播，主题是#风雨过后，感恩有你#。直播里，她没怎么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在镜头前，时不时擦一下眼泪，对着屏幕轻声说谢谢大家我会坚强的。
她的粉丝数量，一夜之间突破了千万。我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团里的几个小师妹在微信上小心翼翼地问我怎么样了，但言语间也带着疏远。笙姐，
你……太冲动了。现在外面都说我们唱戏的都是野蛮人。我看着那几行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我没有回复。我能说什么？说庄哲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说许菲菲是个楚楚可怜的绿茶？没人会信。在他们精心构建的艺术家人设面前，
我所有的辩解，都只会显得更加疯批。我被彻底孤立了。仿佛全世界，
都站在了我的对立面。3.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来自《艺术前沿》那篇文章下的一条高赞评论。说白了，她不就是个高级点的杂技演员吗？
吊着威亚飞来飞去，她懂什么叫艺术？杂技演员。这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
狠狠刺进我的眼睛。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够了。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颠倒黑白的羞辱。
师父让我忍，让我等风头过去。可有些东西，一旦被玷污，就再也洗不干净了。我冲进卧室，
从衣柜里翻出我的三脚架和手机。我没去化妆间，也没换上戏服。
我去了我们剧团最大的一间练功厅。空旷，巨大，四面都是镜子，
地板上布满了经年累月的划痕。我把手机架好，按下了录制键。身上穿的，
是一套最普通不过的黑色练功服，因为常年被汗水浸透，已经有些发白。镜头前，
我没有说一句话。我开始热身。压腿，把腿搬过头顶，身体折叠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下腰，头部可以从两腿之间看到身后的景象。这些只是开胃菜。接着，是基本功。跑圆场，
旋子，翻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风声。几十个、上百个小翻接连不断，
直到我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叫。汗水很快浸透了我的衣服，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我停下来，拿起旁边兵器架上的一杆花枪。枪缨如血。我开始耍枪花，挽枪，格挡，劈刺。
那杆沉重的白蜡木杆枪在我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枪尖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轨迹，嗡嗡作响。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一切。没有配乐，没有旁白。只有我沉重的呼吸声，脚底与地板的摩擦声，
还有兵器划破空气的呼啸声。最后，我收了枪，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把几个小时的素材，剪辑成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没有花哨的转场，只是最原始的记录。
记录了一个京剧演员的日常，记录了那些不为人知的汗水、伤痛和坚持。
我登录上早已被骂到瘫痪的微博账号，上传了视频。配上的文案只有一句话。他说的吵闹，
我们练一辈子。点击发送。然后，我关掉了手机，把它扔进了抽屉里。4.几个小时后，
我像是奔赴刑场一样，重新打开了手机。预想中的卡顿没有出现，
但各种APP的通知图标上的红色数字，已经变成了99+。我深吸一口气，
点开了微博。我的那条视频，爆了。转发、评论、点赞，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京剧武旦的硬核实力# 这个新词条，被顶上了热搜第一。我点开评论区，风向，
彻底变了。卧槽！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我膝盖看软了。这叫杂技演员？
你家杂技演员耍花枪能耍出杀气来？这姐们上战场绝对是一员猛将！前面的，这是武旦，
京剧里最能打的角色。没点真功夫根本上不了台。对比庄哲那软绵绵的《等待》，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和美！突然明白订婚宴上她为什么那么猛了，那一水袖抽飞香槟塔，
对她来说可能就是个日常热身动作……他说的吵闹，我们练一辈子。这句话太破防了，
为了一句『吵闹』，背后是十几年的血汗。舆论的惊天逆转，显然也让庄哲措手不及。
他那套艺术家受害者的剧本，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眼看人设崩塌，
他立刻宣布，要举办一场新的即兴行为艺术展。主题是——《宽恕》。地点还在那个艺术馆，
展品只有一件：一面在订婚宴上被我震碎的镜子。他说，他将在镜子前静坐一天，
与自己和解，也与伤害他的人和解。这操作，突出一个又当又立。想用这种故作高深的方式，
重新夺回道德制高点。我看着这条新闻，笑了。他想玩行为艺术，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我拨通了团里道具组刘哥的电话。刘哥，是我，秦笙。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传来刘哥憨厚的声音：笙丫头，你没事吧？我没事，刘哥。想请你帮个忙，
帮我找一套丑角的行头，要全套的。最好是……时迁那身。刘哥愣了：时迁？
你要那个干嘛？我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去抓鸡。
5.庄哲的《宽恕》艺术展，如期举行。媒体记者蜂拥而至，
长枪短炮对准了展厅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庄哲穿着一身棉麻白衣，
盘腿坐在那面破碎的镜子前，双目紧闭，神情肃穆，仿佛一位入定的高僧。展厅外，
艺术馆前的广场上，同样围满了人。但他们的焦点，不是庄哲。是我。
我画着丑角标志性的妆容，鼻梁上一块白，眉眼滑稽，
身上穿着鼓上蚤时迁那身方便飞檐走壁的夜行衣。我没有音响，全凭一口气，
一段《盗甲》的锣鼓经唱得又清又亮。接着，好戏开场。我演的，
是经典折子戏《时迁偷鸡》。只见我弓着腰，踮着脚，做贼似的在广场上转悠。
一会儿探头探脑，一会儿缩头缩脑，把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当演到偷鸡得手，我抱着一个虚拟的鸡，又是拔毛，又是吹气，
然后得意洋洋地在原地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旋转，滑稽的身段和得意的表情，
引得围观群众哄堂大笑。哈哈哈哈这演的是什么？太逗了！这好像是京剧里的丑角，
叫时迁，是个神偷！你看她那小眼神，绝了！跟真贼似的！
笑声、喝彩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响彻了整个广场。艺术馆内，
原本庄严肃穆的氛围被彻底打破。记者们也坐不住了，纷纷扛着机器跑到外面来拍我。
透过巨大的玻璃门，我能清晰地看到庄哲的脸。他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紫，
最后变成了铁青色。他那副悲天悯人的宽恕表情再也维持不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最终，在一片爆笑声中，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向了那面破碎的镜-子。哗啦一声巨响。
他所谓的《宽恕》，被他亲手砸得稀碎。这场闹剧，让庄哲彻底沦为了艺术圈的笑柄。
眼看情郎翻车，许菲菲急了。为了挽回颜面，她立刻在微博上宣布，要开一场特殊的直播，
向大家展示真正的国风之美，纠正一些人对传统文化的暴力误解。
她还特意晒出了一张照片，是她穿着一套廉价影楼风的戏服，头上戴着塑料质感的头饰，
配文是：传承，是温柔的坚守。我看着那张照片，差点笑出声。她这是要，班门弄斧？
6.许菲菲的直播，简直是一场灾难级的文化碰瓷。她穿着那身不伦不类的所谓戏服，
坐在镜头前，试图模仿京剧的声调和念白。各位宝宝们，
今天菲菲就带大家感受一下我们国粹的魅力。她清了清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