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色直播李薇按下直播键的瞬间,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屏幕亮起,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浮肿的脸完全暴露在摄像头下。黑眼圈深重,
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领口处还沾着昨天吃饭时滴落的油渍。
“大家好,我是‘小薇说真话’。”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这可能是我的最后一次直播。”直播间人数开始飙升。
弹幕如潮水般涌来:又来了又来了,戏精本精上次不是说退网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次又要编什么故事?小三去死!!!李薇盯着那些滚动的文字,眼神空洞。
她二十八岁,但看上去像四十岁。三个月前,她还是个普通的幼儿园老师,
有一个交往两年的男友,一份喜欢的工作,一个平凡却充满希望的人生。
一切都在那个周末的午后改变了。“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李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天我在商场,看到一个男人在打孩子。真的在打,用皮带抽,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忆那天的恐惧。“我冲上去阻止,还拍了视频。
后来警察来了,孩子被送到医院,男人被拘留。我以为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弹幕开始变化:这个开头我听过!是那个虐童案!等等,她是那个拍视频的女人?
不可能!那个视频里的女人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骗子!
又在编故事博同情李薇苦笑了一下,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举到摄像头前。照片上,
她和一个脸上有淤青的小男孩在医院走廊的合照。男孩大约五六岁,怯生生地抓着她衣角。
“这个孩子叫童童,那天被打得肋骨骨折,颅内出血。”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陪他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直到他外婆从外地赶来。”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
弹幕风向开始分裂:如果是真的,那你为什么被骂?我记得那个案子!
施暴者是孩子的继父,后来被判刑了等等,如果她是做善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李薇关掉照片,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发视频的时候,
打上了那个男人的工作单位——‘星辰科技’。我说,这样的人渣不配在那么好的公司工作。
”“视频火了,男人被公司开除。他的家人开始在网上攻击我,说我侵犯隐私,
说我是为了红故意夸大事实。接着,
有人扒出了我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电话号码...”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像在赶时间:“然后事情开始失控。有人造谣说我和孩子父亲有不正当关系,
所以才会‘多管闲事’。有人说我想借机敲诈。还有人说我根本不是偶然遇到,
而是早就计划好要拍视频博关注。”“我的手机开始收到死亡威胁。幼儿园领导找我谈话,
说有家长投诉,认为我‘性格偏激’,不适合照顾孩子。我被停职了。
”弹幕里开始出现道歉的声音,但很快被更恶毒的言论淹没:就算开头是真的,
后来那些事肯定有原因无风不起浪,为什么那么多人针对你?
看她那样子就不像好人李薇看着那些弹幕,突然笑了,
笑声尖锐刺耳:“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那个我救的孩子,童童,
他的亲生母亲站出来接受采访,说我只是在‘表演善良’,说我利用她儿子炒作。
”她抹了把脸,手背上沾满泪水:“我失去了工作,男友离开了我,房东要我搬走,
因为总有陌生人在门口泼油漆。我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每天要吃六种药才能勉强入睡。
”“但今天,我不是来诉苦的。”李薇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
“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她凑近摄像头,声音压低:“这三个月,我一直在调查。
调查那些骂我最凶的账号,那些人肉我的‘热心网友’,
那些编写最恶毒故事的‘正义人士’。”“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十万。
弹幕突然少了很多,似乎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李薇从旁边拿过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翻开第一页:“‘暴打键盘侠’,这个ID是最早开始传播我和童童父亲有不正当关系的。
我查到他的真实身份是张伟,星辰科技前员工,和被开除的那个虐童者是同部门好友。
”她又翻一页:“‘真相挖掘机’,这个人编造了我大学时期‘偷窃室友财物’的详细故事,
情节生动,细节丰富。他是王磊,自由职业者,专门接网络黑稿,每篇收费五千到两万不等。
”一页又一页,李薇念出十三个ID背后的真实身份、职业、甚至住址信息。
每个名字念出时,她的声音都更冷一分。弹幕彻底炸了:卧槽!这是违法的吧?人肉别人?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些人太可怕了等等,她怎么查到的?
普通人怎么可能查到这些?细思极恐...李薇合上文件夹,抬头直视摄像头,
眼神像淬过冰:“我不是黑客,也没有特殊手段。
我只是用了最笨的方法——假装成想要合作的水军,接近他们;假装成记者要采访,
套取信息;甚至假装成受害者,加入他们的群组。”“三个月,我花光所有积蓄,
每天只睡三小时,就为了弄清楚一件事:毁掉我人生的,到底是谁。”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脸色变得灰白:“现在我知道了。但知道又能怎样呢?我去报警,警察说网络诽谤立案困难。
我发澄清视频,他们说我在洗白。我起诉,但律师费我付不起,而且诉讼过程漫长,
我等不到了。”李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等她再抬头时,
嘴角有一丝暗红色的血迹。弹幕慌了:她怎么了?报警!快打120!
这是剧本吧?演得太真了李薇擦掉血迹,笑了:“不用报警。两小时前,
我吞下了整整一瓶安眠药。现在药效应该开始发作了。”直播间瞬间死寂,
然后爆炸:什么???真的假的?别开玩笑!地址!谁知道她在哪?!
快报警啊!李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密密麻麻的老旧楼房。“我就住在这里,但等你们找到我,
应该已经来不及了。”她回到镜头前,眼神开始涣散:“我做这个直播,不是想吓唬谁,
也不是想报复谁。我只是想用我的死,问一个问题——”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观看者心上:“如果下一个被网暴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你只是做了一件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然后整个世界都开始骂你、诅咒你、希望你死,你会怎么办?”李薇的身体开始摇晃,
她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我的葬礼,不要花圈,不要哀乐。如果还有人记得我,
请帮我做一件事——去那个叫童童的孩子家看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告诉他,
李老师...不后悔救他...”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摄像头里,李薇缓缓滑倒在地,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直播信号在三十秒后中断。屏幕黑掉前的最后一帧,
是地板上那摊暗红色的血,和她微微抽搐的手指。
第二章:数据坟场林哲盯着黑掉的直播间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整整一分钟。
他是“数据坟场”的创始人,一个专门收集和保存互联网消失内容的地下档案馆管理员。
三年来,他见证了无数热点的兴起和湮灭,但像这样在直播中直接走向死亡的,还是第一次。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023年9月15日,上午10点47分。
距离李薇断线已经过去两小时十七分钟。警方应该已经赶到现场,但网上没有任何消息。
热搜榜上挂着明星恋情和综艺预告,那个叫“小薇说真话”的直播间就像从未存在过。不,
不对。林哲切回自己的数据追踪界面。虽然直播录像被平台火速删除,但他有自动抓取程序。
硬盘指示灯闪烁,文件保存成功——从李薇按下开播键到信号中断,共计47分22秒,
无一秒遗漏。他点开重播,拖动进度条到李薇展示文件夹的那一段,暂停,放大。
纸张边缘有些模糊,
科技、张伟、王磊...还有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logo——蓝色盾牌上缠绕着银色荆棘。
林哲皱眉。这个logo他见过。三个月前,一个揭露保健品诈骗的博主在收到死亡威胁后,
曾曝光过类似标志的邮件。一个月前,一个曝光工厂污染的研究员,
电脑被黑前最后上传的照片里,也有这个标志的水印。他打开加密数据库,
输入关键词“蓝色盾牌 荆棘”。搜索结果只有一条,
来自两年前一个现在已经注销的爆料账号:“警惕网络水军公司‘蓝盾’,专接黑活,
价格高昂,手法专业。”没有更多信息。林哲切回直播录像,继续播放。
李薇倒下的画面他跳过了——不是因为不忍心,而是因为他需要专注在有用的信息上。
“如果下一个被网暴的人是你...”李薇的声音在耳机里回荡。林哲摘下耳机,
揉了揉太阳穴。他是个数据工程师,不是侦探,更不是正义使者。
“数据坟场”的宗旨是保存,不干涉。互联网有记忆,而他是那个在角落默默整理记忆的人。
但这次不一样。他调出后台数据:李薇直播期间峰值观看人数83.7万,
弹幕总数超过200万条。平台删除录像后,相关讨论在十五分钟内被清理一空。现在,
只有零星几个用户在问“那个直播自杀的女主播怎么样了”,
回答大多是“炒作吧”“又是在演戏”。完美的信息湮灭。林哲的直觉在报警——这不正常。
就算是平台为了规避责任删除敏感内容,也不可能清理得这么彻底,这么快。
除非...有人不希望这件事继续传播。他重新打开李薇展示文件夹的截图,
放大那个蓝盾荆棘标志,启动图像反向搜索程序。十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不是精确匹配,
但有一张四年前的网络新闻配图——某互联网公司“网络安全部门”的徽章,
与李薇文件夹上的标志相似度87%。那家公司叫“清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林哲眯起眼睛。他听过这个名字。三年前,
清朗科技曾因“协助警方破获多起网络犯罪案件”上过新闻,创始人叫沈清河,三十五岁,
前刑警,辞职后创办了这家网络安保公司。一个正经的网络安全公司,
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被网暴致死的女性的调查笔记里?林哲犹豫了。
按照“数据坟场”的原则,他应该把这段录像加密保存,然后继续自己的日常工作。
互联网每天产生数十亿GB的数据,其中99.9%都会消失,他能保存的只是沧海一粟。
但李薇倒下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如果下一个被网暴的人是你...”林哲叹了口气,
打开一个隐藏文件夹,输入三重密码。
里面是他从不对外公开的个人项目——一个专门追踪网络暴力传播路径的分析工具,
他私下称之为“幽灵猎手”。他把李薇直播间的数据导入工具,
设置时间范围为事发前三个月。程序开始运行,屏幕上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一小时后,
初步结果出来了。林哲盯着分析报告,脊背发凉。第三章:沉默的共谋沈清河接到电话时,
正在开董事会。“沈总,出事了。”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慌张,“三个小时前,
有个叫李薇的女主播在直播中自杀,她死前曝光了十几个账号的真实信息,
其中三个...是我们公司的IP。”沈清河面无表情地听完:“我知道了。按预案处理。
”挂断电话,他继续向董事们展示下一季度的营收预测。PPT翻到最后一页,
掌声适时响起。四十二岁的沈清河有张让人信服的脸——方正的轮廓,深邃的眼睛,
微笑时眼角有恰到好处的细纹,既显阅历又不失亲和。会议结束,他回到顶层办公室,
锁上门,拉上百叶窗。电脑屏幕上已经打开了紧急简报。李薇,女,28岁,前幼儿园教师,
三个月前因介入虐童案遭网暴,今晨直播服毒自杀。直播峰值观看83万,现已全面清除。
简报末尾附上了李薇曝光的名单。沈清河的目光扫过那十三个名字,在其中三个上停留片刻。
张磊,男,32岁,清朗科技外包内容审核员,工号CT2037。王玥,女,28岁,
清朗科技舆情分析部初级分析师,工号YA0912。赵志强,男,41岁,
清朗科技网络安全部技术顾问,工号NS0544。沈清河点开内部通讯录,
找到这三人的直属上级:“半小时后,带他们来我办公室。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等待的间隙,他调出公司过去三个月的业务记录。
清朗科技的主营业务是“网络声誉管理”,说白了,就是帮企业和个人删除负面信息,
压制不利舆情。客户名单里不乏知名企业和公众人物,收费从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
但还有一些不公开的业务,存在于加密服务器和现金交易中。比如,制造舆论。门被敲响。
张磊、王玥、赵志强三人依次走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坐。”沈清河指了指沙发,
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三人交换眼神,
张磊先开口:“沈总,是关于今天那个自杀直播的事吧?
我们也是刚知道...”“知道李薇曝光的名单里有你们吗?”沈清河打断他。
办公室陷入沉默。王玥,那个年轻的舆情分析师,手指绞在一起:“沈总,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是按流程做了常规的舆情分析报告,
关于三个月前那起虐童案的网络讨论热度...”“你的报告里,
有没有建议‘适当引导舆论方向,避免事件过度发酵’?”沈清河问。王玥愣住了:“有,
但那只是标准话术...我们给所有客户都这么建议...”“虐童案的施暴者刘志刚,
他的家人是我们客户。”沈清河平静地说,“他们购买了‘基础舆情维护’服务,
合同金额二十万。你的报告被采纳了。”赵志强,那个技术顾问,额头开始冒汗:“沈总,
支持...确保某些内容能被更快检索到...这都是正常工作...”“李薇的个人信息,
包括工作单位、住址、病史,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沈清河看向他,“我们的系统日志显示,
三个月前有人用你的权限账号,在非工作时间查询了与李薇相关的所有可获取数据。
”赵志强的脸白了。沈清河站起来,走到窗边。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城市像精致的模型,
车辆如蝼蚁般爬行。“清朗科技成立五年,年营收从三百万做到两个亿。”他的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我们帮十七个上市公司渡过舆论危机,
帮四十三个公众人物挽回形象,协助警方破获八起重大网络犯罪案件。”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三人:“我们是正规公司,有牌照,有荣誉,有社会责任感。但今天,
一个被网暴致死的女人,在直播中点名了我们公司的员工。”“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清河问,不等回答便继续说,“意味着只要有一个记者深挖,只要有一个黑客够厉害,
只要有一个像李薇一样不怕死的人坚持追查——清朗科技五年建立的一切,都会崩塌。
”张磊猛地站起来:“沈总,我可以解释!刘志刚的家人找过我,说愿意额外付钱,
只要能让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闭嘴...我发誓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只是转发了一些文章,引导了一下讨论...”“你收了多少钱?”沈清河问。
“...五万。”“你们呢?”沈清河看向另外两人。
作...”赵志强声音发颤:“三万...他们说只是要吓唬吓唬她...”沈清河点点头,
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他打开抽屉,拿出三份文件,推到桌子对面。“这是解雇协议。签了它,
今天之内离开公司。你们会收到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以及...”他顿了顿,
“一份保密协议。如果任何人问起今天的事,问起李薇,
问起你们在清朗科技的工作——你们从未听说过这些。”三人面面相觑。“沈总,
这...这太不公平了!”张磊激动地说,“我只是执行公司的业务!如果这有问题,
那也是整个业务模式的问题!”沈清河看着他:“你可以选择不签。但那样的话,
我会把你收受贿赂、滥用职权的证据交给警方。五万块,够立案了。”张磊的脸色从红转白,
最终颓然坐下,拿起笔。王玥还在犹豫:“沈总,李薇...真的死了吗?
”“警方已经确认死亡。”沈清河说,“现在,签字,或者坐牢。”十五分钟后,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清河一人。他销毁了那三份签好的协议副本,原件锁进保险柜。
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处理干净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冷静的女声:“直播录像全网删除,
相关讨论压制至0.3%以下。三家媒体撤稿,两个准备深挖的自媒体账号已‘技术故障’。
警方那边的报告会写‘重度抑郁自杀,无他杀嫌疑’。”“李薇调查到的那些资料呢?
”“她家已经搜查过,所有纸质文件和电子设备都已收缴。她提到的十三个账号,
除我们的人外,其余十个正在处理——三个会‘主动道歉’,四个会‘销号退网’,
剩下三个会‘因造谣被警方拘留’。”沈清河沉默片刻:“那个孩子呢?童童?
”“孩子和外婆已经搬走,新地址只有我们知道。孩子的母亲收了钱,
不会再说任何不利于我们的话。”“很好。”沈清河说,“这件事到此为止。”挂断电话,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公司未来三个月的业务规划。
有一个新客户需要重点跟进——某知名企业家,最近被前员工曝光性骚扰,
需要一套完整的“声誉重塑方案”。预算:五百万。沈清河开始起草方案大纲,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平稳。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李薇的尸体正被运往殡仪馆。而在无数个屏幕上,
新的热点已经诞生——某明星分手,某品牌翻车,某网红翻唱。互联网没有记忆。
沈清河对此深信不疑。直到深夜十一点,他的私人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标题只有一行字:“李薇的直播,我保存了。”附件是一个加密文件,
密码提示是:“她救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第四章:幽灵猎手林哲把邮件发出去后,
关掉了所有电子设备。他坐在黑暗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房间轮廓。
这是他在城郊租的旧公寓,六十平米,堆满了服务器和硬盘,像某种科技墓穴。
“数据坟场”是他逃避世界的方式。五年前,他的姐姐死于一场医疗事故,院方篡改病历,
媒体收钱洗白,真相在互联网的洪流中被冲得七零八落。林哲试过发帖、申诉、甚至上访,
但声音太小,很快就被淹没了。从那时起,他开始收集。医疗事故的原始报告,
被删的爆料帖,忽然改口的证人采访,还有那些收了钱写洗地文的“权威专家”的黑历史。
他把这些都保存下来,加密,藏在网络的角落。他以为自己在保存真相。但现在他怀疑了。
保存下来又怎样?李薇死了,她的直播被删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他习惯性抓取,
这段录像也会像从未存在过。那个叫沈清河的人,林哲查了他一晚上。前刑警,立功受奖,
辞职创业,媒体宠儿,青年企业家典范。
司主页上挂满了荣誉证书和感谢锦旗——“净化网络空间”“守护清朗生态”“科技向善”。
完美得令人恶心。凌晨两点,林哲重新打开电脑。
收件箱里没有回复——沈清河当然不会回复。但后台监控显示,
那封邮件在发送后二十七分钟被打开过,IP地址属于清朗科技总部大楼。对方知道了。
林哲不害怕,反而有点兴奋。五年了,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而不仅仅是在数据坟场里整理遗物。他打开“幽灵猎手”,
输入“清朗科技”和“网络暴力”两个关键词,时间范围设定为公司成立至今。
程序开始爬取所有公开信息、法院文书、媒体报道、甚至员工在社交平台的零星发言。
天亮时,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林哲盯着屏幕,咖啡杯在手里慢慢变冷。报告显示,
过去五年间,与清朗科技业务相关的网络暴力事件,至少有十七起。不是作为加害方,
而是作为“解决方”——每次都是事件发酵后,清朗科技受雇介入,
通过“技术手段”和“舆情引导”平息事态。
时间线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模式:2019年4月,某环保博主曝光化工厂污染,
遭大规模网暴,个人信息泄露,收到死亡威胁。两个月后,清朗科技受雇于该化工厂母公司,
三个月内“成功化解舆情危机”。该博主从此销声匿迹。2020年8月,
某记者调查地产公司违规拆迁,报道发出后二十四小时内,
网上出现大量指其“收钱黑稿”“私生活混乱”的爆料。一周后,
清朗科技与该地产公司签订长期服务协议。记者被原单位解雇。2021年11月,
某女性曝光行业内潜规则,被污蔑为“想红想疯了”“价格没谈拢”。
清朗科技受雇于涉事企业联盟,四十八小时内“扭转舆论风向”。该女性患上抑郁症,
退出行业。...李薇的案例,是这条时间线上的最新一个。
但有一个关键区别:之前的所有事件中,清朗科技都是在暴力发生后介入,
扮演“救火队员”。而在李薇事件中,那些最早攻击她的账号,
有三个直接关联到清朗科技员工。这是从“事后灭火”升级为“事前纵火”吗?
林哲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证据还不够。他需要内部数据——客户合同、内部指令、资金流向。
但这些都在清朗科技的加密服务器里,他一个数据工程师,没有黑客技能。
除非...他想起了李薇直播时展示的那个文件夹。纸张边缘有些模糊,
但能看出是手写笔记和打印材料的混合体。如果李薇真的调查了三个月,
那她家里一定还有更多资料。警方肯定已经搜查过了。但林哲知道,警方搜查有固定程序,
他们找的是“与死因相关的直接证据”,而不是“可能揭露更大阴谋的间接材料”。
也许有些东西被漏掉了。上午九点,林哲乔装成快递员,来到李薇生前住的小区。
老旧的六层楼房,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杂物。李薇住在三楼,门上有封条。
林哲在楼道里等了半小时,确认没有警察留守后,
用开锁工具——这是他为了进入某些即将被清理的服务器机房而学的技能——打开了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不是被翻找的那种乱,而是长期抑郁者生活的那种无序——外卖盒堆积,
衣服散落,药瓶随处可见。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腐败气味。林哲戴上手套,开始系统地搜查。
他避开了明显的地方——书桌抽屉、电脑已经被警方带走、床头柜。
而是寻找那些可能被忽略的角落:冰箱顶部、衣柜夹层、床垫下面、甚至抽水马桶的水箱。
一个小时后,他在厨房吊顶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用防水袋包裹的U盘。
还有一本藏在微波炉后面墙壁暗格里的笔记本。林哲的心脏狂跳。他把东西塞进背包,
迅速离开。回到公寓后,他先检查U盘——有密码保护。笔记本是手写的,字迹潦草,
但能辨认。开头几页记录着李薇最初调查时的困惑:“9月3日:为什么那么多人骂我?
我明明做了正确的事。”“9月10日:幼儿园要我停职。园长说,
有家长投诉我‘情绪不稳定’。”“9月18日:收到第一条死亡威胁短信。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