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苏晚疼得在床上蜷成一团。胃里像是有一把淬了火的绞刀,正在疯狂地翻搅,
每一次转动都带起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刺痛。冷汗很快就浸透了她单薄的睡衣,
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她挣扎着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摸索到手机,
指尖因为剧痛而不断颤抖,好几次都滑开了屏幕。终于,她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能听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还有一群人言笑晏晏的背景音。“喂?晚晚,什么事?”是她母亲刘云的声音,
一如既往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苏晚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妈……我……肚子疼。”“又疼了?”刘云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关心,只有习以为常的敷衍,
“不是跟你说了吗,那是神经性的,你越是紧张它就越疼。今天菲菲拿了奖学金,
我们一家人正在外面给她庆祝呢,你自己找点止痛药吃。”菲菲。林菲菲,她大伯家的女儿,
从小养在他们家。林菲菲永远是优秀的,懂事的,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而她苏晚,
永远是那个“戏多”“爱装病”“博取关注”的麻烦。“不是……”苏晚疼得眼前发黑,
她感觉有一股热流正在从身体深处往上涌,“这次……很不一样……妈,
你回来……”“苏晚!”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是她父亲苏建国,语气严厉又冰冷。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妈和我都是主任医师,我们难道还不如你懂自己的身体?
你就是太闲了,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你妹妹菲菲今天多高兴的日子,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扫兴吗?”“行了,别再演了,我们很忙。
”听着父亲不带任何感情的训斥,苏晚的心脏像是被那把绞刀狠狠地捅穿了。原来,
在他们心里,自己连林菲菲的一个奖学金都比不上。原来,自己所有的痛苦,
在他们这对医学专家眼里,都只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我没有……”她想辩解,想嘶吼,想告诉他们,
她真的快要死了。可她只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就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温热的液体。
“噗——”鲜红的血溅落在纯白的被子上,像一朵瞬间绽放的、妖异的死亡之花。
世界在飞速旋转。她手里的手机滑了下去,掉在地毯上,通话还没有被挂断。
身体的力量被瞬间抽空,苏晚软软地从床上栽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电话那头,原本准备挂断的苏建国动作一顿。餐厅嘈杂的背景音里,
这声闷响显得格外突兀。“苏晚?”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苏建国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苏晚?你又在搞什么鬼?说话!
”依然是死寂。旁边的刘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从苏建国手里拿过手机,贴在耳边。
“晚晚?你听到妈妈说话吗?别再开玩笑了,快回答。”电话里,除了微弱的电流声,
什么都没有。那片死寂,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刘云的心脏。一种从未有过的,
名为“恐慌”的情绪,开始在她心底蔓延。她和苏建国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晚晚?”刘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你别吓妈妈……你说话啊!
”第2章苏建国和刘云赶回家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屋子的死寂和浓郁的血腥味。“晚晚!
”刘云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她甚至顾不上换鞋,穿着高跟鞋就冲进了苏晚的卧室。下一秒,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公寓的宁静。苏建国紧随其后,当他看到卧室里的情景时,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的女儿,苏晚,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毯上。她的身下,
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浸透了浅色的羊毛地毯,还在不断地向外扩散。那片刺目的红色,
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两位医学专家的心上。他们见过无数比这更惨烈的场面,
在手术台上,在急诊室,他们永远是冷静的、专业的。可现在,躺在血泊里的是他们的女儿。
那个他们一直以为在“装病”“演戏”的女儿。“快……快打120!
”刘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扑到苏晚身边,专业本能让她去探女儿的颈动脉搏动。微弱,
快得几乎摸不到。苏建国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冲过去,
凭借多年的临床经验迅速做出判断。“是上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他一边吼着,
一边颤抖着手去解苏晚的衣扣,想要做初步的检查。他的手指冰冷僵硬,
平时拿手术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连一颗小小的纽扣都解不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刘云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青紫,双眼紧闭。不久前,就是这张脸的主人,
在电话里用微弱的声音向她求救。而她说了什么?她说她在演戏。她说她在博取关注。
“我们是医生啊……”刘云喃喃自语,泪水决堤而下,
“我们是医生……怎么会……”他们救死扶伤,是别人眼里的神医。
可他们却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向了死亡的边缘。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急救人员冲了进来,迅速地进行着专业的施救。建立静脉通路,吸氧,
心电监护……苏晚被抬上了担架,鲜血从担架边缘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一路延伸到门口。
苏建国和刘云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像是两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周围邻居被惊动,
纷纷打开门探头探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那不是楼上的苏医生夫妇吗?这是怎么了?
”“天哪,他们女儿怎么一身的血啊?”“不是说他们女儿身体好好的,就是有点叛逆吗?
”那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进苏建国和刘云的耳朵里。他们引以为傲的专业、地位、名声,
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在被推进救护车的那一刻,苏晚的意识有了一丝短暂的回笼。
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模糊的视野里,是母亲那张布满泪水和惊恐的脸。
她听到母亲贴在她耳边,用一种破碎到极致的声音,反复呢喃着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我们是医生啊……”苏晚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扯了一下。是啊。
你们是医生。可你们,却不是我的父母。意识再次沉入无边的黑暗。第3章苏晚再次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ICU里。鼻腔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缓缓流淌。各种仪器的滴滴声在耳边规律地响着,
像是在为她的生命倒计时。她没死。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失望。
胃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那里已经彻底麻木了,
像一个被掏空的、巨大的黑洞。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建国和刘云走了进来。
他们换下了沾着血的衣服,穿着白大褂,但脸上那份憔ें疲惫和憔悴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看到苏晚睁开了眼睛,刘云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快步走到床边,想去握苏晚的手,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是怕碰到针头。“晚晚,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充满了愧疚和讨好。苏建国站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
最终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医生说你已经脱离危险了,是急性胃穿孔引起的内出血。
”苏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她的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责都更让苏建行和刘云难受。
“晚晚,对不起……”刘云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是爸爸妈妈不好,
们……我们不该不相信你……”“我们以为你只是……只是闹脾气……”苏建国也低下了头,
这个在家在外都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我们错了,晚晚。”道歉?
现在道歉又有什么用呢?在她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选择了不信。
在她疼得快要死掉的时候,他们说她在演戏。如果不是她命大,现在他们面对的,
可能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苏晚依旧沉默着。她已经不想再跟他们说任何话了。
那个渴望父母的爱和关注的苏晚,在那天晚上,随着那摊血一起,流干了,死掉了。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叔叔,阿姨,
我给晚晚姐带了点水果。”林菲菲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她看到苏晚醒着,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晚晚姐,你醒啦!真是太好了,
你都不知道你把我们吓成什么样了。”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熟稔地挽住刘云的胳膊,
一副贴心小棉袄的样子。“阿姨,叔叔,你们也别太自责了。晚晚姐就是性子比较脆弱敏感,
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让你们多关心关心她,谁知道会闹得这么严重呢?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针。“她只是想让你们关心她。
”“谁知道会闹得这么严重呢?”言下之意,还是苏晚自己在小题大做,
只是这次“演砸了”,玩脱了而已。刘云和苏建国脸上露出尴尬又复杂的神色。
而一直沉默的苏晚,终于有了反应。她的目光缓缓从天花板移开,
落在了林菲菲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上。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
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出去。”第4章苏晚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
但那两个字里蕴含的冰冷和决绝,却像两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病房里每个人的脸上。
林菲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晚晚姐,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
那个一直以来在她面前懦弱、退让,只敢在背后默默掉眼泪的苏晚,
竟然敢当着叔叔阿姨的面,这样对她说话。苏晚没有理会她的错愕,只是重复了一遍,
声音更冷了。“我让你,出去。”刘云连忙打圆场,“晚晚,
菲菲也是好心来看你……”“她是不是好心,你们看不出来吗?”苏晚猛地转头,
目光直直地刺向刘云,“还是说,你们已经习惯了被她哄得团团转,
连最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牵动了腹部的伤口,
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没有停下。“她说我只是想吸引你们的注意,你们也这么觉得,
对吗?”“她说我只是闹脾气,所以躺在血泊里的人是我,在抢救室里差点死掉的人也是我,
都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对吗?”她的目光扫过苏建国,又扫过刘云,
最后落回林菲菲身上。“那我流的那些血,也是假的吗?我肚子上这道十几厘米的伤口,
也是我拿笔画上去的吗?”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剥开了那层虚伪的温情,
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现实。苏建国和刘云的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无法反驳。
因为在内心深处,他们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怀疑,
怀疑这又是苏晚为了博取同情而采取的极端手段。林菲菲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委屈地红了眼眶,拉着刘云的衣角。“阿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晚晚姐……”“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
”苏晚冷冷地打断她,“这里不欢迎你。”这一刻,病床上的苏晚,
明明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却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场。
那个一直被压抑、被忽视的灵魂,仿佛在死亡线上走过一遭后,彻底挣脱了枷锁。
林菲菲被她眼中的寒意骇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刘云和苏建国也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强势,
尖锐,像一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苏晚不再看他们,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门口,
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现在,你们所有人都出去。”她的视线从林菲菲脸上,
缓缓移到了自己父母的脸上。“你们两个,也一样。”“给我出去。”整个病房,
陷入了一片死寂。苏建国和刘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天认识她。那个只会哭,
只会用笨拙的方式乞求他们关注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冰冷,
将他们彻底拒之门外的陌生人。刘云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苏建国攥紧了拳头,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吞没。他忽然意识到,他和妻子可能永远地,
失去了他们的女儿。第5章父母和林菲菲离开后,病房终于恢复了安静。苏晚闭上眼睛,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刚才那番爆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但她不后悔。
有些话,早就该说了。有些关系,早就该断了。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
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苏晚以为是护士,没有睁眼。直到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床边响起。
“苏晚?”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苏晚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张清隽温和的脸。
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正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是顾言。
他们是邻居,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只是后来他出国留学,两人已经好几年没见了。
“顾言?”苏晚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来?”“我妈听说了你的事,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顾言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一上来就问她“怎么搞成这样”,
也没有说那些“你要坚强”的空洞安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他的存在,
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陪伴。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苏晚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我妈给你熬了点粥,很清淡,你应该能吃。”顾言打开保温桶,一股淡淡的米香飘散出来。
他盛了一小碗,递到苏晚面前。“谢谢。”苏晚挣扎着想坐起来。顾言立刻上前,
熟练地摇起床头,又在她背后垫了一个枕头,让她能靠得舒服些。他的动作自然而体贴,
让苏晚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她慢慢地喝着粥,胃里暖洋洋的,
似乎连带着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我听我妈说,你爸妈都是很有名的医生。
”顾言状似无意地提起。苏晚喝粥的动作一顿,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杏林圣手,
救人无数。”可惜,救不了自己的女儿。顾言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换了个话题:“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在市里一家律所工作。
”“律师?”苏晚有些惊讶。“嗯。”顾言点点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随时可以找我。”他的话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苏-晚看着他,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她真的需要他的帮助。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
顾言收拾好东西,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只是陪着她,偶尔说几句小时候的趣事,
气氛轻松而舒适。这是苏晚出事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放松。就在这时,
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苏建国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早上更加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