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月补贴儿子儿媳五千块还房贷,他们却嫌不够。过年家宴,儿媳当众向我发难:“妈,
你退休金一万五,给我们一万三怎么了?你一个人能花多少钱?难道要带进棺材里?
”我被这无耻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我养大的儿子,就坐在旁边埋头吃饭,屁都不放一个。
就在我准备掀桌子时,我女儿拿出了一份文件,直接递到我儿子面前:“哥,
这是妈给你买房时,你亲手签的六十万借条,麻烦明天之内连本带利还清。
”1除夕夜的冷风,刮得窗户呜呜作响。屋里,一桌子菜的热气氤氲着,
暂时隔绝了窗外的寒意。酱红色的红烧肉,油光发亮。翠绿的炒时蔬,
还带着刚出锅的鲜活气。我忙活了一整天,就为了这顿所谓的团圆饭。亲戚们客套的笑声,
像劣质的背景音乐,吵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秀兰姐手艺真好,这鱼烧的,绝了。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我的儿子李伟,
正低头把一块最大的鱼肚子肉夹进他老婆王莉的碗里。王莉眼皮都没抬一下,
拿筷子尖拨弄着那块肉,像是在检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妈,今年这菜有点咸了啊。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我耳朵里。
满桌的谈笑声瞬间低了几个分贝。我攥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我还没说话,
王莉又慢悠悠地开了口,这次是冲着满桌的亲戚。“各位叔叔阿姨,你们说,
我妈一个月退休金一万五,是不是挺多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一种混杂着难堪和愤怒的灼烧感。“莉莉,吃饭呢,说什么呢。
”一个远房表姐试图打圆场。王莉完全不理会,她放下筷子,
那双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在桌布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就是觉得我妈太辛苦了,
一个人过日子,能花多少钱呢?”她看向我,眼神里没有半点尊敬,全是算计和贪婪。
“我们两口子压力大,房贷车贷,以后还有孩子,那都是要花钱的地方。”“所以我想着,
不如妈你以后每月给我们一万三,留两千自己买买菜,够用了吧?”她的话音刚落,
我感觉一股血直冲头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她那句“留两千自己买买菜”。
像一把生锈的刀,在我心口反复拉扯。我一个月一万五的退休金,是当了一辈子老师,
拿粉笔灰染白了头发换来的。自从他们结婚买房,我每月雷打不动给他们转五千块还贷,
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现在,她竟然要我交出几乎全部的养老钱,
只给我留下两千块的“买菜钱”。我猛地转头,看向我的儿子,李伟。我唯一的指望,
我从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儿子。他此刻,正把头埋进饭碗里,
用尽全力地扒拉着米饭,仿佛那碗里藏着什么绝世珍宝。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他默认了。这个我用半生心血浇灌大的男人,此刻正安然地坐在他老婆身边,
默许她像个屠夫一样,对我进行公开的凌迟。心,一瞬间就死了。那不是一点点变凉,
是直接冻成了冰坨,然后碎裂成无数粉末。我浑身都在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绝望。桌布下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我几乎要掀翻这张桌子,
把这盘虚伪的团圆菜全都扣在他们脸上。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我的女儿,李静。她一直没说话,安静得像个透明人,就如同她过去三十年的人生一样。
我转过头,看到她平静无波的脸。她冲我安抚性地摇了摇头,然后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又从我身上,转移到了她身上。李静没有看任何人,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包旁边,
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啪嗒。文件夹被她放在了餐桌中央的转盘上,正对着李伟。
那声音清脆,像一声惊雷,炸在死寂的空气里。李伟扒饭的动作终于停了。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带着茫然和被打扰的不耐烦。“哥。”李静的声音冷静又清晰,没有丝毫的波澜。
“这是妈给你买房时,你亲手签的六十万借条。”她把文件夹推到李伟面前,一字一句,
像法官在宣判。“麻烦明天之内,连本带利,还清。”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看见李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茫然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一片惨白。
他嘴巴微张,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什么借条?我怎么不知道!
”王莉尖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抢那个文件夹。李静的手快如闪电,一把将文件夹按住。
她的目光,终于从李伟身上移开,冷冷地落在了王莉的脸上。“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2那顿年夜饭,最终以一种狼狈不堪的方式草草收场。亲戚们像逃难一样,
纷纷找借口告辞,临走时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李伟和王莉几乎是落荒而逃。王莉的咒骂声隔着门板都隐约能听见,
无非是些“赔钱货”、“白眼狼”之类的污言秽语。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李静。
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菜,正在一点点变凉,就好像是我那颗刚刚经历过一场海啸的心。
我看着李静,她正沉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动作娴熟,仿佛做过千百遍。
我的喉咙发紧,堵得厉害。“静静。”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个借条……是怎么回事?”李静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妈,
我们先把碗洗了,家里太乱了。”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油腻的盘子,也冲刷着我混乱的思绪。
我们母女俩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碗碟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回响。洗完碗,
李静给我泡了一杯热茶,捧到我面前。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妈,你还记得五年前,你给哥拿钱买婚房时候的事吗?”李静终于开口了。
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刻之一。我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
又找亲戚朋友东拼西凑,凑足了六十万,全款给我儿子在市中心买了一套两居室。交钱那天,
看着房本上写着李伟的名字,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值了。“当时,我让你让哥打个欠条,
你还骂我了。”李呈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旧事。
我的记忆被拉回了那个下午。阳光很好,我刚从银行取完钱,把一沓沓现金整齐地码在桌上。
李静放学回来,看到那堆钱,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她对我说:“妈,
这是我们家所有的钱了吧?让哥写个借条吧,亲兄弟明算账。”我当时就火了。
我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冷?那是你亲哥!我们是一家人!
你让他打借条,是想让他被亲家看不起吗?是想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我还说了更难听的话,骂她自私,骂她见不得哥哥好。李静当时什么也没说,
只是红着眼睛,默默地回了自己房间。现在想来,那些话,每一句都像针一样,
不仅扎在了她心上,也在此刻,狠狠地扎回了我心上。“那天晚上,你睡着了,我去找了哥。
”李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我告诉他,这六十万,
不只是你的积蓄,还有你为了他上大学,跟三姨借的五万,为了他结婚,跟舅舅借的十万。
这些钱,都是你的养老钱,是你一身的病痛换来的。”“我逼着他签了那张借条,我说,
如果他还是个人,就该签。如果他不签,我就去他单位,去他未婚妻家里闹,
让他结不成这个婚。”我震惊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我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
我那个一向文静内向的女儿,竟然做过如此“出格”的事情。“他签了。然后求我,
千万不要告诉你。”李静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他说,怕你伤心。”怕我伤心?
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回想起当时李伟拿到钱时,在我面前痛哭流涕,
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我的样子。原来那眼泪背后,还藏着这样的算计和心虚。
“我当时就想,这笔钱,或许永远都不会让他还。”李静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那眼神看得我无所遁形。“我只是想给你的晚年,留一个保障。妈,我只是怕你老了,
身边一个人,一分钱都没有。”“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的眼泪,
终于决堤了。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愧疚。是排山倒海,
足以将我淹没的愧疚。我这个自诩明理一辈子的教师,却在亲情里,当了一辈子的瞎子。
我亏欠我女儿的,又何止是一张借条。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门铃就被人按得震天响。我一夜没睡,头痛欲裂,拖着沉重的步子去开门。门外站着的,
是李伟和王莉。王莉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了一整夜。看到我开门,
她“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妈!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我昨天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
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她一边说,一边抬手往自己脸上扇巴掌,啪啪作响。
李伟也赶紧挤了进来,扶着我的胳膊,满脸的悔恨。“妈,莉莉她知道错了,
您就原谅她这一次吧。我们是一家人,您别听静静的,什么借条不借条的,那不是伤感情吗?
”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表演得声泪俱下。换做是昨天以前,我可能早就心软了。
我会扶起王莉,拉着李伟的手,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都过去了。可是现在,
我看着他们虚伪的嘴脸,只觉得一阵阵反胃。我昨晚和李静聊了很久,
她几乎是预演了今天会发生的一切。她说:“妈,他们明天一定会来道歉,但绝不会提还钱。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你把借条撕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果然,一字不差。
我没有去扶王莉,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你昨天说的话,不是胡话,是你心里话。
”王莉的哭声一滞,脸上闪过错愕。“你嫌我给的五千太少,
你想让我把一万五的退休金都给你,只留两千买菜,你还说,难道我要把钱带进棺材里。
”我每说一句,王莉的脸色就白一分。李伟的表情也变得极其不自然。“妈,
您怎么还记着呢……莉莉她真不是那个意思……”“那她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带进棺材里’?”李伟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王莉跪在冰冷的地上,见苦肉计没用,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妈,我们不提钱了,行吗?
只要您消气,以后家里的家务我全包了,我天天给您按摩捶背,保证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她试图用这种廉价的讨好,来换取那张六十万的借条。真是可笑。我的心,
已经冷得像块石头。我能想象得到,一旦我松口,他们会立刻变回原来的样子,
变本加厉地从我身上吸食血肉。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他们演戏了。4“借条的事,
你们找李静说去。”我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那张纸,现在在她手里,
我做不了主。”这是昨晚李静教我的话术。她说,我现在要做的,
就是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把所有的压力都转移到她身上。因为她,是专业的。而我,
只会心软。听到我的话,李伟和王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们的算盘落空了。
王莉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怨毒。“妈,
您这是什么意思?李静是你女儿,我也是你儿媳妇,你怎么能向着外人呢?”外人?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在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外人?李伟拉了拉王莉的衣袖,
示意她少说两句。他转向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静静她一个女孩子家,
迟早是要嫁人的。这钱……这钱您让她拿着,不合适吧?”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
又一次捅进了我的心窝。原来在他心里,妹妹就是个外人,妹妹的东西,迟早也是别人家的。
所以,我的钱,我的房子,我的一切,都理所应当是他的。我心中对这个儿子最后的温情,
开始急速冷却。“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我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你们回去吧。
”说完,我不等他们再说什么,直接关上了门。门外传来王莉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和李伟徒劳的劝阻声。我靠在门板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奇怪的是,我的心里,
却没有了昨天的愤怒和绝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临近中午,李静下了班,
提着一些新鲜蔬菜过来看我。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我苍白的脸色。“他们来过了?
”我点点头。我把早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包括王莉临走时那句小声的嘀咕,
我也听见了。“养女儿就是胳膊肘往外拐。”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我的肉里。
李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冷了几分。“妈,你看清楚了吗?
他们的字典里,没有‘亲情’,只有‘利益’。你对他们有价值,你就是妈。
你一旦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你就是仇人。”她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继续说:“他们今天来演戏,是因为怕了那张借条。六十万,加上这么多年的利息,
足够让他们伤筋动骨。所以他们必须让你心软,让你主动去撕了那张借条。
”“现在你把皮球踢给了我,他们接下来,就会来找我。”李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我等着他们呢。”看着女儿冷静又强大的样子,我心里第一次升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那不是欣慰,而是一种安心。仿佛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漂了半辈子,
终于看到了一座坚固的灯塔。而这座灯塔,是我曾经最不屑一顾,亲手推开的。
5王莉那句“胳膊肘往外拐”像一个魔咒,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天。夜深人静,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一桩桩,一件件被我刻意遗忘的往事,
如同电影画面,在我眼前不断闪现。我记起李伟和李静很小的时候,我带他们去逛百货公司。
李伟哭着闹着要一个一百多块的遥控汽车,我咬咬牙给他买了。李静站在旁边,
眼巴巴地看着一个五毛钱的玻璃弹珠,却懂事地什么都没说。我当时还很欣慰,
觉得女儿就是贴心,不给家里添负担。我忘了,她也只是个孩子,她也喜欢漂亮的玩具。
我记起他们考大学那年。李伟成绩不好,只考上了一个三本院校,学费贵得吓人。
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低声下气地找人借钱,硬是凑够了学费,把他送进了大学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