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我死了三分钟。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我妈还在旁边假哭,继父搂着她的肩,
眼眶通红地安慰。我弟站得远远的,脸色煞白,一副吓坏了的样子。我就在他们身后,
站在玻璃隔离墙外,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脸上带着熟悉的痣,
指甲缝里还残着我昨晚染头发的色素。我盯着她——不,是盯着我自己——看了整整一分钟,
才听见耳边一个声音问:“你还好吗?”我缓缓转头,才发现护士站在我旁边,
手里捧着一叠文件和一张遗物袋。“您刚恢复意识,先别乱走,
这是您的遗嘱副本和签字证明,还有家属刚交代的器官捐献申请书,签名区有您的指纹。
”她顿了顿,语气微妙,“要不要再确认一次?”我没有接。因为那上面的签名是我的名字,
但笔迹却一塌糊涂,像是——像是某人握着我的手,生生把这几个字压上去的。
而我记得我根本没签过。我一字一顿地问:“请问……我是怎么死的?”01护士愣了两秒,
说:“您是服药过量,心跳骤停。120送来急救时,家属签署了自动放弃抢救同意书。
”我:“是谁签的?”护士:“您母亲。”我:“她什么时候签的?
”护士低头看了看签字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我沉默了。
那张所谓的器官捐献协议单上的“签名”也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而我,是凌晨三点三十分,
才“奇迹般恢复心跳”的。也就是说,在我还没正式死亡的时候,
我妈就开始在安排我死后的器官去哪、财产给谁、墓地买哪种了。
我低头看那份“我自己签的器官捐献协议”。纸上的笔画抖成一团,
像是有人按着一只奄奄一息的手,强行在纸上勾出几个鬼魂一样的字迹。我抬起自己的右手,
指尖有明显的被摁压后的淤青,还残着酒精擦拭留下的冰冷气味。但我现在已经不觉得冷了。
我妈怎么会舍得让我死呢?她昨天还跟我说,让我把公司账户暂时挂到她名下,
说什么“养你二十多年,就当给妈点退休金”,让我再去贷款两万周转一下。我没答应。
因为我上次刚答应完,就被催着签了几张我没看懂的转账文件。
我妈当时说:“又不是真的转钱,走个形式,明天我就退回来。
”但直到我倒下昏迷的前一天,那笔钱都没回来。她说,可能是系统故障。
她还说:“你放心,妈怎么可能贪你那点钱。”是啊,她怎么可能舍得我死。
除非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我闭上眼,再睁开时,护士已经把那叠纸放在了我病床边,
说了一句“家属在等您,出院手续快办完了。”我侧过头,
看向走廊尽头那三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我妈正在跟继父说话,嘴唇红得发亮,
像刚涂过口红。我弟背着光,手里玩着手机,眼神躲闪。我忽然觉得他们三个特别像一场剧,
演员、观众、布景,一应俱全。只是舞台剧该谢幕的时候,我不小心活了过来。我下床,
拖着点还没恢复力气的身体走向他们。“妈。”我开口。他们三人同时一怔。我妈转过头,
看清是我时,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她哽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你醒了?!
你吓死我了——”她说着就想抱我。但她的手刚碰到我手臂,我却像触电一样抽开。
“别碰我。”我说。空气里瞬间安静下来。继父的眼神变得警惕,我弟则彻底低下了头。
我慢慢把那份遗嘱从兜里掏出来,指尖压住上面的签名,抬起头望着他们:“请问,
谁帮我签的?”那一刻,我看到他们三个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我妈的眼神在晃,
嘴唇也在颤。我想起来了。我死的那三分钟里,他们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一字一句,
清清楚楚。02我从医院回家的那天,天很热。热得连塑料袋提手都勒得人发疼。
我妈说小区在搞集中供能改造,家里断电,要我忍忍。
我看了一眼沙发上新买的全屋智能空调遥控器,电显还在亮着。她干笑一声:“啊,
那个只通主卧。”我没吭声。但我记得我以前住的是次卧。我拎着袋子上楼,
进我以前的房间。那是我爸生前留给我的,门上还有我贴的小纸条:“勿进,私人空间”。
现在纸条被撕掉了,只剩一块脏污的胶痕。我一推门,扑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清凉气,
而是一股霉味。书架被搬空了一半,衣柜里多了不少男款运动衫,还有一瓶发胶。
我弟住进来了。我把剩下的几件旧衣服塞进角落,从床底翻出个带灰的录音笔。
那是我一年前比赛用的,电池几乎耗尽,显示屏昏暗。但它还在。我随手按下“播放”。
前十几段都是比赛录音,还有我在图书馆自言自语练演讲的声音。
然后是个陌生的文件夹—— 2024-11-13凌晨遗嘱会谈。我愣住了。
按下播放键。“她这都昏过去了,再不搞定就来不及了!”“你快点签啊,
医生说她撑不过今晚上了!”“还签个屁,她手都软了——哎,你按住她的手——对,
就是这里,按她拇指摁下去!”——啪。录音断了。我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那段音频,
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二十三分,跟医院记录的“我死亡时间”只差两分钟。
我强迫自己重新按一遍播放。熟悉的三道声音传来。我弟的语气,急促又脏乱。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是伤心,是焦躁。 继父的低吼,粗重得像压着怒火。
这就是我“死”的前两分钟。没有眼泪,没有抢救。只有催促、推搡,还有抢时间的签名。
我站在房间中央,手指都发冷。而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楼下的监控摄像头被遮住,
医生站在病房门外,护士送来了打印机。三分钟后,我奇迹般地醒了。
但我好像不是“醒”过来的。 我像是从他们计划里,逃脱出来了。我退出录音,
随手把录音笔丢进抽屉深处。我知道它现在还不能出现。我妈喊我下楼吃饭。
她做了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酱鸡翅,说是庆祝我捡回一条命。我吃了一口,
肉柴得几乎咽不下去。“妈。”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她笑着问我:“怎么啦?
”“我想问你。”我顿了顿,“我住院那几天,家里有进过陌生人吗?”她表情明显一紧,
旋即摇头:“没有啊,你弟他们几个朋友来玩了几次,就那几个啊,
小王、小林、小杨……”“我说的不是你弟。”她咬住筷子,没再说话。我垂下眼,
轻声说:“我好像……在床上听到了一些事。”我妈握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汤勺落地,
滚进饭桌底下。继父咳了一声,说:“都过去了。你现在身体最重要。
”弟弟小声说:“我、我给你打了游戏视频了……你要不要看?”我看着他手里的手机。
解锁页停留在我微信的聊天框上,
提示是—— 已收到文件:Hannah_Y遗嘱.docx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我收回视线。说了句:“好香的鸡翅。”妈像是松了口气一样笑着说:“那多吃点。
”我夹起一只鸡翅,皮烤得焦黑,露出里面红红的骨头。我没吃。只是看着那根骨头,
像看见了某个躲在骨缝里的名字。是我自己的。我从死亡回来。
不是为了感谢他们“捡回我一条命”。是为了问问。03那天我约了江烨——大学同学,
现在是律所实习律师。他接到我电话时愣了好久,说:“你还活着啊?”我听着这句问候,
忽然觉得比我妈那句“你醒了真好”更有诚意。我没解释太多,
只是把那份“我自己签的遗嘱”和器官捐献协议书带了过去。江烨看完之后沉默了。
他盯着那张纸的签名区,皱了很久的眉。“这签字……不是你的。”他说。我点头。
他说得太轻了。签名不像我没关系,关键在于,连笔压都不一样。我签字是左撇子,
惯用笔法是左手内勾,末笔会有轻微撇钩。这张遗嘱上的签名是右手书写笔迹,
尤其是姓氏“韩”的笔画,压痕厚重,像是被按着写下去的。更要命的是,
我的“死亡时间”记录是凌晨三点三十分,而这份遗嘱提交给医院备案的时间,
是三点二十九分。“也就是说,”江烨看着我,“你在你‘死亡前一分钟’,
还主动签了份遗嘱,把你全部财产指定给了你弟?”我没说话。江烨手指敲了敲文件,
语气冷下来了:“这不合法。第一,这遗嘱没公证;第二,
它有重大瑕疵;第三——” 他抬眼看我,“——签字当事人有无民事行为能力,
是个大问题。”“你知道你弟成年了吗?”我点头:“刚满十八。”“巧了。”江烨冷笑,
“那你妈就可以作为未成年时期监护人,
代为管理他名下遗产——比如你的房产、银行账户、股权、保险。”我一震。
我妈一直在催我“统一名下资源”,让我把我爸生前留给我的公寓过户,说是怕遗产纠纷。
我当时没多想,也没动。但现在我意识到,那是她卡住我的第一个“过桥点”。房子没拿到,
所以她转而写了份假遗嘱。江烨说:“你真打算揭发?”我抬眼看他。
“你知道现在家庭遗产类讼案最麻烦的是什么?”“不是证据,而是——” 他顿了顿,
递过一张资料,“你有没有勇气对簿公堂,起诉你妈。”我拿过资料。
那是一份临终医疗签字记录表复印件。委托人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签名歪歪扭扭,
像被人抓着手摁下去的,笔压极深,纸张都有点穿透。
而下面那一栏——“代签人”——签的是我妈的名字。
她在备注栏还写了一句话: “病人平日有自杀倾向。”我哑口无言。江烨点开手机,
拉出医院系统里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我在病床上的“签字照”,
配合医生拍摄“保全签字流程”存档。照片中,我脸色青紫,嘴唇发白,眼皮低垂。
我妈正笑着握着我右手在纸上按指印,像在教一个识字不全的小孩写字。“我需要更多东西。
”我低声说。江烨点点头:“我能帮你的是法律路径。但如果你要翻案,不仅要找证据,
还得有风险承受能力。”“你妈不是笨人。”“她敢做这一步,说明她早想好了退路。
”“比如——”他顿了顿,“你要是坚持追查,她随时可以举报你有精神问题,
说你是在重症恢复期产生了妄想。”“你弟是唯一亲属证人,
他如果帮她说话……”我说:“他会的。”江烨停顿一瞬,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拎起那几份文件,轻轻抹平边缘的折痕。“从她自以为‘签得很成功’的那一刻起,
”我说,“我就已经办完了我自己的入场手续。”我站起身,望着玻璃窗外人来人往的街景,
语气极轻。“她以为我死了。”“那就让我活成她最怕的样子。”04我刚从律所走出来,
天阴着,压得人头皮发紧。手机还没塞回兜里,一辆黑色轿车就稳稳停在了我面前。
副驾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继父。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
脸上的笑却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虚伪得多。“出来办点事?”他笑着问我。我没搭话,
只是绕过他走人行道。他下车追上来,伸手拦住我:“你去找律师了?”我顿住脚,
挑眉看他。“我们是一家人。”他说,语气开始沉,“家里的事不该让外人知道。
”我盯着他手里一沓纸,那是我的出院记录,医院盖章还热着。他一直捏着那几张纸,
像是在提醒我,他知道我的每一步行踪。“你想干嘛?”我问。“我不想你乱来。”他说,
“你妈这几天快被你吓疯了。她做什么都为了你好。”我笑了。“那是我死了她才开心吧?
”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下去。“你什么意思?”我盯着他,
慢慢地开口:“你知道凌晨三点二十三分,她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打印那份遗嘱的时候,
纸上的血迹是谁的吗?”继父一怔。
我继续说:“她是不是忘了洗手就把我摁在打印店柜台上了?
我在医院醒来那天手上还沾着打印墨水。
”他伸手就想抓我胳膊:“你听我说——”我冷笑着后退一步,
声音低下来:“你确定要在大街上扯我?”他愣住。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想和我一起上热搜?”继父咬紧牙,手指僵硬地垂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着嗓子问,“是要分家?还是要吓你弟?你妈是犯糊涂了,
可我们没真想害你——”“没真想?”我打断他,“那是真假之间的距离,
差的就是我有没有醒过来?”我不等他反应,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最后一句低吼:“你要再闹下去,你妈真会撑不住的!”我没回头。
我只觉得背后那一声“你妈会撑不住”像刀一样,扎得人胃都发紧。是威胁。也是默认。
我刚拐过路口,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我接起来没说话。对面是我弟,
:“姐……你不要告诉警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签的……是妈让我——”啪,
电话断了。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弟弟比我小六岁,从小就是我抱大的。
他小时候被楼下邻居训哭,第一个找的是我。他说:“只有姐姐肯站我这边。
”可我“死”了之后,他却是第一个在遗嘱上签字“见证”的人。
我忽然意识到——他不是不懂是非。只是被养得太会算计。我回到家,门还没关上,
就听到厨房里水开的声音。我妈背对我在煮粥,身边摆着糖和红枣,
像是做什么“营养康复餐”。她听到门响,回头对我笑:“中午早点吃点,
我给你煮了你爱喝的小米粥。”我站在门口,没动。“妈。”我喊她。她把勺子放进锅里,
“嗯?”“你爱我吗?”我问。她的动作顿了顿,慢慢回头看我,
笑着说:“你这是说什么傻话。”“我再问一次。”我一字一顿,“你。爱。我。吗?
”她笑容缓缓褪下,眼底开始浮出一丝我熟悉的情绪。我见过那种眼神。
在她教我背身份信息好去贷款的时候。在她笑着签我名字的时候。
在她告诉我“只要乖乖听话,妈妈永远不会害你”的时候。那不是爱。那是操控者的慈祥。
她终于开口,笑着说:“你是我女儿啊。”我点头:“明白了。”转身上楼。
脚步轻得像空气。我回到房间,重新把那支录音笔电充上,打开后,检查那个隐藏文件夹。
频:X:保险落到我弟弟名下;Y:密码锁;Z:眼角膜捐献指定方向——我听着听着,
忽然笑了。05我刚下楼,弟弟就蹲在玄关门口。他穿着我的旧卫衣,袖子被咬得起毛边,
手指不停地抠着膝盖,一看见我就立刻站起来,眼神慌乱得像只惊弓之鸟。我走过去,
他一下子躲开了。“你干嘛?”我盯着他。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姐,
我不是故意的。”我笑了:“你哪次是故意的?上次你偷我游戏账号,
说是点错了;上次你拿我银行卡刷网游,说是误操作;这次呢?误签的遗嘱?”他咬住嘴唇,
眼圈红了,像是马上就要哭。我冷眼看着他,不说话。他终于撑不住,
声音带着哭腔:“妈说你当时已经死了——我们也没办法——她说你活不成了,
医生都放弃了,我们要为你‘后事’做好安排……”“安排?”我接过话头,
“那谁安排的打印机?谁安排你签名?谁安排的捐献顺序?你妈还是你?”他低头不语,
耳朵根都红了。“别装了。”我嗓音冷下来,“你是第一顺位受益人。
所有我死后留下的账户,保险,甚至加密货币,都是你接手。”“但我还活着呢。
”他说:“我、我也没想到你会醒……”我忽然笑了一下。“你是失望我醒了,
还是怕我记得?”他说不出话来。“你听着。”我俯下身,一字一句地说:“你妈逼你签的,
我懂。但你签了,你就是共犯。”“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当证人,还是想当被告?
”他猛地抬头:“你、你不会真的报警吧?”我没回答。我只是拿出那份录音文件播放器,
点开,调到我妈让他“摁手印”那一段。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整个人仿佛被炸雷劈中,
整个人瑟缩在墙角,开始无意识地摇头:“不是我,是她……我根本不知道那是遗嘱,
她让我说几句场面话……我以为就是录音开玩笑的……”“你弟弟现在十八岁,成年了。
”我盯着他,“你有签字权,也有刑事责任。”“你如果现在写份证词,把过程交代清楚,
我可以考虑保你不进去。”他哭着摇头:“我不要坐牢,姐,我求你……”我说:“那就写。
”他站起来,踉跄跑上楼去。我没拦他。我知道,他这一跑不是逃,是要找我妈商量。也好。
我妈迟早会知道,她最宠的儿子已经成为最脆的那一环。我转身回到客厅,靠在沙发上。
屋子安静得像没人。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壳。我打开医院绑定APP,
输入我的病历编号,申请调取“家属授权抢救资料”。系统提示:“您无权限查看家属文件。
”我又试了一遍。这次跳出一个选项:“是否发起权限申诉?”我点了“是”。十秒后,
手机收到提示——您的家属权限由监护人‘韩雪梅’绑定,如需申诉,
请上传监护关系解除材料或法院判决书。我盯着那几个字,忽然就笑出了声。
我已经成年七年了。可我妈,竟然还能以“原监护人”身份授权医生放弃抢救我。笑完,
我的眼眶反而红了。不是气的,也不是怕的。是累。是那种“死一趟都换不来自由”的累。
我坐回桌前,重新把那份我弟签字的文件翻出来,正面是遗嘱,背面还有一段补充说明。
说明的末尾,写着一句话:“本人自愿签署此遗嘱,家属均为见证人。
”落款时间:三点二十九分。06我再次走进那家医院,是早上九点。医院人来人往,
但急诊楼二层却安静得像个处理垃圾数据的后台——没人愿意多待,也没人愿意多看你一眼。
我在导诊台出示病号,护士看了一眼,脸色顿了顿,把我引向病历档案室,说:“病历在审,
非医生本人无法调阅原始版本。”“那医生本人呢?”“值夜班刚下,还没到。
”我在走廊等了半小时。直到那个给我下过“临终不抢救”决定的主治医生走进楼道。
我站起来叫他。他看见我,明显一惊,眼神在我额角的血管跳了两下,
才挤出一点职业笑容:“你醒了?恢复得还好吗?”我不笑:“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
”他装作热情,把我带进了医生办公室。我开门见山:“请问,我的急救决定,
是在我死亡后签的吗?”他顿了一下,说:“你当时……情况很危急,
我们征得了你母亲的意见。”“那时我心跳还在吗?”他面色微变,
但还在维持口风:“我们无法确认您确切的意识状态,但家属签了放弃急救协议,
我们是照章办事。”我点头,掏出一份资料:“那这张照片里的手——是你按着我签字的吗?
”他低头一看,那是我妈按着我手指摁在“遗嘱”上的照片,
背景分明是医院重症监护室的光源。他神情终于出现了裂缝,额头上汗冒出来了。
“这个……我们医院没有留档……”他嗓音开始发虚。
“我妈带进来的打印机和医生确认书是谁签发的?”我问。他猛地站起来:“不好意思,
这些问题超出我权限。”我追着他走出办公室:“那为什么我现在不能查看我的病例记录?
”他转身瞪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怀疑医生?”我点头:“是啊,我也在怀疑我妈。
我都死过一次了,我还有什么不敢怀疑的?”他脸上的血色褪光了。他低头、沉默,一秒,
两秒,三秒。第四秒,他叹了口气。
“你妈……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签‘撤销急救’协议了。”我怔住。“什么意思?
”他站在门口,像终于放下防备的人一样,低声说:“你三年前胃穿孔被送进来,
那次也是你妈签字撤救……后来你自己醒了,医院没追溯。
”我大脑里像炸开了一团废弃的病例单。“她这次签字时,还说‘这种事她熟’。
”医生苦笑:“我们见得多了。只是……这次你竟然真的醒了。”我盯着他:“你是想说,
你们知道她在骗,却默认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把一张纸塞到我手里:“这是你当晚抢救的心率波段记录。
那天的数据很奇怪——停跳后的15秒,又恢复了。”我低头看,
心率线断点处有一条非常清晰的“外力电信号干扰波”。“你说我奇迹般复活。
”“可其实不是吧?”我盯着那一条心电波线,忽然冷静下来。“我根本就没死。
”他低声说:“或许是你太想活了。”“不。”我缓缓站起身,“是他们太急着把我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