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他当众抱起楚楚可怜的她,对我说,事急从权。
我当着他全族的面,折断了定情的凤钗。
“陆衍,你我夫妻,至此两清。”
后来我成了名动金陵的女医仙,他却拖着废了的左手,在每一个我义诊的雪夜,远远望着。
直到我南下那日,混在码头人群里的他,才终于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像那年折断的钗,再也接不回去了。
宫宴时,身旁女子腰间的暖玉忽然滚落至我的脚边。
我俯身去拾,目光触及玉身,伸出去的手猛地一颤。
是那枚蛟纹玉佩。
苏婉慌张地抢先捡起。
昨日陆衍还对我说是,“不小心磕碎了,便命人收了起来。”
此刻,它却恢复原貌系在了另一个女子腰间。
那女子叫苏婉,是陆衍三个月前从北地带回来的,说是故人之女,清丽柔弱。
席间目光霎时聚来。
陆衍皱眉,一把将我拉回身边,力道有些重。
“凝儿,莫失了体统。”
他的声音很冷,像往常一样,只是多了一丝慌张。
我缓缓抬头,看见苏婉正怯怯往陆衍身后缩,双手还护着那枚玉佩。
“这玉佩不是碎了吗?”
我强装镇静,尽量让语气温和。
陆衍眼神一闪,“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我忽然想笑。
三年前,也是在宫宴上,他当着皇室宗亲的面,将这玉佩放入我手中:“此玉传家,此生唯你。”
那时他眼中映着我的脸,温柔的不像话。
如今那眸中似乎不再是我了。
“姐姐莫怪陆哥哥。”
苏婉细声开口,眼中已蓄满了泪水。
“是婉儿前日受了惊,陆哥哥才将这玉暂借我安神的。”
她胆怯的仿佛真的是一只受伤的狸奴。
“借?”
我没有回应她,目光仍看着陆衍。
“传家玉佩,也可随意借人?”
陆衍的眉头锁得更深。
“婉儿身子弱,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原来在他眼里,我问一句,便是咄咄逼人。
我不再说话,只是将自己面前的茶水端起一饮而尽,仿佛能压下心底的什么东西。
笙歌一曲已尽,满殿的窃窃私语都清晰可闻。
“陆少将军这是变心了?”
“那苏婉听说对他有救命之恩。”
“沈家小姐到底是太要强了,男人嘛,哪个不怜惜柔弱的?”
陆衍似是被这些议论刺到,忽然起身。
“婉儿脸色不好,我先送她回府。”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只留下一个挺拔却决绝的背影,护着苏婉离去。
席间一片寂静。
有人同情,有人嘲弄,更有人已开始盘算着,沈家虽显赫,但沈凝若真失了陆衍的心,这京城的风向,怕是要变。
我也站了起来,在所有人探究的目光下走向宴席中央,朝长公主施了一礼。
“殿下见谅,臣女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礼数周全,声音平稳。
只有我自己知道,躲在袖中的指尖,已掐得发白。
长公主深深看了我一眼,颔首允了。
我转身离席,脊背挺得笔直。
直到出了宫门,坐上自家马车,帘子落下的刹那,我才松开手。
掌心被指甲深深的红痕。
马车缓缓驶动时,我闭上眼,脑中浮现的却是三个月前的画面。
陆衍带回苏婉那日,雨下得很大。
他浑身湿透,却将伞倾斜在苏婉那边,对我说,“凝儿,婉儿孤苦无依,我们先收留她几日。”
我应了,还亲自为苏婉安排了最好的客院。
如今想来,那几日,竟成了我心里拔不掉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