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时清欢,是父亲亲手取的,他说,愿我这一生,岁岁平安,日日欢悦。后来,
我成了当今皇上钦点的荣善王妃。荣善王是皇上的第八子,温润谦和,与世无争。我原以为,
我的人生会按部就班。从丞相府嫡女,到荣善王妃,守着一方王府,安稳度此一生。
直到礼部尚书的庶女,一夜之间变了性子。大昭三十年,新朝立世不足百年,
皇上已至不惑之年,太子早已立,是中宫嫡出。若太子德才兼备,朝堂必是欣欣向荣,
天下太平。可偏这位太子,刚愎自用,耽于享乐,朝堂之上,早已乌烟瘴气。
我的父亲是当朝丞相,我身为嫡长女,论身份家世,
本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只因年岁稍有偏差,最终被指婚给荣善王,
成了荣善王妃。近来京中流言四起,都在说礼部尚书家的庶女林微变了个人,
嘴里总念叨些旁人听不懂的胡话。说什么人人生来平等,不该有主仆之分,不该有贵贱之别。
起初我只当她是为了护住生母姨娘,想在尚书府争一份体面,故意博人眼球罢了,
未曾放在心上。变故发生在皇后设的赏花宴上。这场宴席本是为太子择选正妃,
只宴请京中名门嫡女。林微一个庶女,按规矩断无资格入内,可她偏偏来了。
我与兵部尚书嫡女洛栖月是闺中密友,彼时正并肩坐在席间,说着京中趣闻。
“近来最稀奇的,莫过于礼部尚书家那位庶女了。”洛栖月掩唇轻笑,
我颔首附和:“咱们平日里见的都是嫡出姐妹,倒真好奇她长什么模样。”话音刚落,
贴身侍女轻轻碰了碰我的衣袖,低声唤“小姐”,示意我往后看。我与洛栖月回头,
恰好撞见林微走进殿内,二人皆心下惊诧——她竟真的收到了皇后的请帖。
她全然没有京中闺秀的温婉端庄,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利落劲儿,
倒像个该驰骋边疆的女将军。不同于其他庶女眼底藏不住的不甘与局促,她的气质格外随意,
不见半分拘谨。入殿后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浑然不在意周遭的目光。那时我还觉得,
她不过是个不懂审时度势、看不清局势的女子,这般肆意,终究难成气候。席间熏香袅袅,
混着蜜酒的甜腻,让人昏昏欲睡。洛栖月忽然用帕子掩着唇,低声提醒我。“你瞧她,
竟坐在主位旁的空位,那原是镇国公家小姐的位置,也不怕落个僭越的罪名。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林微支着下巴,正望着窗外盛放的海棠出神,
阳光落在她一身素净布裙上,竟比满室贵女的绫罗绸缎还要晃眼。她的坐姿散漫,脊背微斜,
全然没有规矩束缚,仿佛这不是肃穆的宫廷宴席,只是市井间寻常的茶寮小坐。
周遭几位命妇见状,纷纷带着自家女儿挪远了些,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侍女凑到我耳边低语:“小姐,这林姑娘也太不懂规矩了,待会儿镇国公府小姐来了,
可有好戏看了。”我指尖捻着微凉的茶杯杯沿,
看着满座贵女为一个座位暗自计较、各怀心思。再看林微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只顾着赏那满树繁花,忽然觉得这场闹剧有些可笑。正思忖间,
皇后身边的女官忽然缓步走向林微,笑着道:“林姑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叙。
”一句话落下,满室的窃窃私语瞬间戛然而止,落针可闻。我与洛栖月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皇后竟会主动召见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
林微起身跟着女官走到殿中,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既不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也不刻意谄媚讨好。只淡淡躬身行礼:“臣女林微,见过皇后娘娘。”众人皆屏息凝神,
以为皇后会斥责她失仪,谁知皇后竟笑着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温声问道:“听闻你在城外办了一所女学?”“是。”林微抬眼,语气坦然无半分遮掩。
“农家女子识了字,便能看懂官府告示,辨明账目,便不会再轻易被人蒙骗欺压。
”这话一出,席间空气瞬间凝固。洛栖月猛地攥紧了手中绢帕,皇后身边的女官脸色骤变,
满座贵女更是哗然。这话看似寻常,实则暗指官府办事疏漏,纵容奸人欺瞒百姓,
简直是胆大包天。可皇后沉默片刻,竟缓缓点了点头,赞道:“说得好。本宫倒觉得,
京中闺学只教女红诗书太过局限,该添些算学、农事的课程才是。”那一刻,我才骤然醒悟,
她的“随意”从不是无知,她的“散漫”也不是莽撞。她不是不懂这深宫朝堂的规矩,
只是她心中的“势”,从来不是贵女们执念的座席、恩宠与流言蜚语。她藏着一把软刀子,
刀鞘是朴素布衣,刀锋却直刺这世道陈腐的规矩与桎梏。宴席散后,我特意在廊下等候。
林微走过时,风卷起她的衣角,带着一股山野间的草木清香,不染半分宫廷脂粉气。
“你不怕吗?”我忍不住开口问她,问她这般肆意,不怕得罪权贵,不怕引祸上身吗。
她侧头看我,眼底终于褪去几分疏离,添了点温度。“怕什么?怕人说我不懂规矩?
可规矩本就是人定的,若是规矩错了,禁锢了人,为何不能改?
”我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灯的光晕里,忽然想起自己耗时半年绣成的屏风,
上面绣满了富贵牡丹与祥瑞凤凰。那是世人眼中女子该有的归宿与景致,可我从未想过,
女子的人生,原来还能有另一种模样,不必困在绣帕与深宅之中。太子昏庸,
朝堂上下早已怨声载道,朝臣们屡屡上奏,请皇上另立太子以稳固朝纲。
皇上念及太子是中宫唯一嫡子,始终心有不忍,迟迟未作决断。我嫁给荣善王后,
丞相府便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他素有贤名,行事稳重,渐渐成了朝野上下心中,
再立太子的最佳人选。赏花宴后没过多久,一道圣旨震惊朝野——皇上将林微指婚给太子,
册为太子妃。一个是中宫嫡出的储君,一个是礼部尚书的庶女,这般婚约,
荒唐得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可我转瞬便懂了皇上的心思,他从没想过废黜太子。
林微在赏花宴上的锋芒与通透,早已让他看清,这不是个能被轻易拿捏的棋子。
他是在做一场权衡,用一场看似荒唐的婚约,稳住蠢蠢欲动的朝臣,
给太子镀上一层“纳贤”的美名。更想看看,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大婚那日,我站在观礼人群中,看着林微一身大红嫁衣,明艳张扬,毫无寻常新娘的娇羞。
太子伸手欲扶她下轿,她却侧身避开,独自踏着台阶走进东宫,脊背挺得笔直。
满宫上下皆是窃窃私语,骂她无礼,说她恃宠而骄,
唯有我看懂了那动作里的决绝她从来不是来做太子妃的,她是来拆了这腐朽的东宫,
拆了这禁锢人的规矩的。果然,婚后第三日,林微便以东宫人手不足为由,
从宫外调来十名农家女子,在东宫开了女学,教她们识字算账。消息传入御书房,
皇上只淡淡说了句“由她去”,这是帝王的试探,试探她的底线,也试探朝堂的反应。
可林微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都要狠。她借着太子妃的身份,
将城外女学的账目细细梳理,径直呈给户部,直言指出了赈灾粮款中的层层克扣,
牵扯出数位朝堂重臣。御史台的弹章瞬间如雪片般飞入宫中,这一次,
矛头直指那些贪赃枉法的权贵。皇上终于动怒,以“干预朝政、妖言惑众”的罪名,
将林微打入天牢,却始终留着她的性命。他还在等,等她服软,
等她愿意成为一枚为他所用的棋子。我终究还是去天牢见了她一面。皇上早有吩咐,
不许对她用刑。故而她虽身陷囹圄,身上还算干净,只是面色苍白,没了往日的锋芒。
侍女小春给我搬来一把椅子,我坐下时,她挣扎着要起身,却没了力气,
刚站直便踉跄着跌坐回去。她抬头瞪着我,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
嘴里喃喃着“如若不是……若不是……”。我淡淡追问:“若不是什么?”她张了张嘴,
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只那样死死盯着我,仿佛我是她的仇敌。“你不必这般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