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认祖归宗
北城的暴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浇透,豆大的雨点砸在市三医院斑驳的玻璃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林晚晚此刻沉重的心跳。
缴费单上 “500,000.00” 这串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她兜里只有皱巴巴的三百二十七块五毛,是打了三份零工攒下的全部积蓄,连手术费的零头都不够。
“苏院长脑干出血,颅内压持续升高,今晚必须做手术,否则……” 医生的话顿在 “熬不过 12 点” 上,未尽之语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林晚晚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后背沁进寒意。她摸出帆布包里那把生锈的扳手,这是院长妈妈捡她回来时送的第一个 “玩具”,这些年跟着她搬货、修东西,早已磨得发亮。指尖抚过扳手粗糙的表面,那里布满了长期打工留下的薄茧,深浅不一,是她十六年人生最真实的印记。
手机震动的瞬间,她几乎是立刻接起。屏幕上跳出地下拳场老板的短信,字里行间都透着血腥味:“野狗,今晚有场生死局,对手是蝉联三届的黑拳王。赢了,你拿 30 万;输了,直接送你进 ICU。来不来?”
林晚晚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雨水顺着走廊窗户的缝隙飘进来,打湿了她的发梢。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来。”
只要能救院长妈妈,别说是打一场生死拳,就算是卖血卖肾,她也愿意。
转身冲出医院大门的瞬间,三辆黑色迈巴赫如同鬼魅般横在面前,呈品字形堵住了唯一的去路。车灯刺破雨幕,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门次第打开,为首的是一位穿着高定套装的美妇人。她妆容精致,浑身散发着贵气,可此刻脸色惨白,手中的爱马仕包 “啪嗒” 一声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昂贵的皮质瞬间被雨水浸透。
“晚…… 晚晚?” 美妇人颤抖着伸出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是妈妈啊…… 妈妈找了你十六年!”
林晚晚的目光却越过她,死死盯着中间那辆迈巴赫的车标,大脑在飞速运转。她认得这款车,W222 底盘的 2018 款 S680,二手车市场价至少 148 万,要是拆了零件卖,说不定能凑够院长妈妈的手术费。
“小姐?” 旁边的黑衣保镖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别动。” 林晚晚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她抬眼看向那位自称 “妈妈” 的美妇人,眼神里没有丝毫认亲的激动,只有冷静的审视,“这车,卖吗?”
全场死寂。
沈母哭到一半的哽咽卡在喉咙里,打了个突兀的嗝,整个人都懵了。她找了十六年的女儿,重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她的车卖不卖?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幕。一辆白色保时捷疾驰而来,溅起的水花狠狠扑向林晚晚,她反应极快地侧身躲开,身上还是沾了几处泥点。
车门打开,沈梦瑶撑着一把蕾丝伞走下来。她穿着洁白的连衣裙,长得像朵不染尘埃的茉莉,看向林晚晚的眼神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很快又被温柔的面具掩盖。
“你就是晚晚妹妹吧?” 沈梦瑶走上前,从精致的手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林晚晚面前,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悯,“这里有一百万,你拿着钱,离开北城,永远别出现在沈家面前。”
她刻意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字字淬毒:“顺便,拿这笔钱给你那个老不死的院长收尸吧。她那种底层人,死了也活该。”
林晚晚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她接过支票,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上面的数字,突然抬手。不等沈梦瑶反应过来,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已经使出 ——“砰” 的一声闷响,沈梦瑶重重摔在迈巴赫的车头上,白皙的皮肤瞬间磕出红印。蕾丝伞飞了出去,白色的连衣裙沾满泥水,狼狈不堪。
林晚晚单手掐住她的脖子,膝盖死死顶住她的腹部,另一只手拿着那张支票,“唰唰” 几下撕成碎片。纸屑像雪花般落在沈梦瑶惨白的脸上,她俯身,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第一,院长妈妈要是今晚出事,我让你陪葬。”
沈梦瑶拼命挣扎,眼神里满是惊恐。林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继续说道:“第二,你撒谎时,左眼会眨得比右眼快 0.3 秒,演技真烂。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怕我回来抢你的一切?”
“第三,” 她抬手拍了拍沈梦瑶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咧嘴一笑时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这人,最讨厌别人用钱砸我。因为…… 你砸不过我。”
沈梦瑶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由白转青,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她脖子上的项链滑落,露出颈侧一道淡淡的纹路,形状竟与林晚晚右手腕的月牙疤痕惊人地相似。
“住手!”
三声厉喝同时响起,穿透了密集的雨声。
医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三个气质迥异的男人。左边那位西装革履,眉眼冷峻,正是沈氏集团总裁沈北辰,他看着林晚晚利落的身手,瞳孔地震 —— 刚才那招,分明是军方格斗术,一个福利院长大的女孩怎么会这个?
中间的沈南风戴着金丝眼镜,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探究,他推了推眼镜,心中疑惑:她怎么能精准捕捉到梦瑶撒谎时的微表情?
右边的沈西洲叼着一根棒棒糖,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满眼兴奋地吹了声口哨:“哇哦,这妹妹好辣!我喜欢!”
而在最中间那辆迈巴赫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静静伫立。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却丝毫不减他清冷矜贵的气质。他便是薄氏集团掌权人,薄谨言。
他的指尖摩挲着一块旧旧的手帕,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 “晚” 字。那是十二年前,他被绑架后逃出来,在垃圾堆里发高烧时,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塞给他的。此刻,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模糊的画面里,小女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的左眼角下也有一颗淡淡的泪痣,在路灯下若隐若现,这个细节,只有此刻全神贯注的林晚晚隐约察觉到了。
薄谨言看着那个像小兽一样龇牙咧嘴的女孩,低笑出声,声音被雨声掩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找到你了,我的…… 救命恩人。”
沈母回过神,连忙上前想拉开林晚晚,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林晚晚松开手,沈梦瑶瘫在车头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晚晚,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 沈母红着眼眶,语气近乎哀求,“跟妈妈回家好不好?沈家会给你最好的生活,院长的医药费我们来出,你别再做傻事了。”
林晚晚没看她,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男人,最后落在沈北辰身上 —— 她能看出来,这三个人里,他最有话语权。
“我不认识你们,也不想回什么沈家。”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但我需要钱,救院长妈妈的钱。”
沈西洲上前一步,刚想说 “钱不是问题”,就被林晚晚打断。
“你们想认亲,我没意见。” 她从口袋里摸出医生刚给的手术同意书,递到沈北辰面前,“但我有个条件,现在,立刻,马上签字缴费,让院长妈妈进手术室。”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否则,别说认亲,我就算是去卖肾,去打黑拳,也绝不会跟你们走。”
沈北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却眼神清亮的女孩,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手术同意书,心中五味杂陈。他接过同意书,没有丝毫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现在就让人安排最好的医生和手术室。”
林晚晚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瞬,但眼神里的警觉依旧没有褪去。她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她用所谓的 “亲情”,换院长妈妈的一条命。至于眼前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家人,她不抱任何期待 —— 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早就学会了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雨还在下,但林晚晚的心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只是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将会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而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早已为她铺好了往后余生的路。